49.庄院夜宴诗情暖,疏星淡月照心遥

作品:《清芷伴玉[红楼GL]

    日头西斜,将运河水面染成一片金红粼粼时,贾母在庄内收拾出来的正堂上坐着吃茶,看着窗外暮色,忽生感慨:“这一出来,倒觉着外头天地广阔,比那府里整日对着四面墙,心胸都开阔些。只是这天色看着,回城怕是赶不及闭城门了。”


    王夫人闻言,忙道:“老太太说的是。只是这庄上简陋,怕委屈了老太太,也怕姐妹们住不惯。”


    邢夫人却笑道:“这有什么?我看这庄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野趣天然,偶尔住上一宿,也是新鲜体验。老太太若不怕劳顿,咱们便在此歇一晚,明儿一早缓缓回城,岂不更从容?”


    贾母本就有些恋着这乡野暮景,又见黛玉在一旁目含期待,想到她今日做东辛苦,便顺水推舟:“也罢,难得出来一趟,便住一宿。凤丫头,你看如何安排?”


    王熙凤早已料到可能有此一节,来时便多带了行李铺盖,闻言笑道:“老太太放心,孙媳早防着这一手呢!被褥帷帐都是簇新干净的从府里带了来,厨下也备足了米粮油盐,庄子上有新鲜菜蔬鸡鸭,晚饭和明日早饭都便宜。只是房舍有限,少不得姐妹们挤一挤,嬷嬷和姑娘们多担待。”


    众姐妹听了,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新奇有趣。湘云第一个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咱们还没在外头庄子上住过呢!晚上必是月明风清,正好联诗!”


    探春也笑:“云丫头就记得诗。不过这庄子夜里定然安静,看看星星也好。”


    宝钗温婉道:“但凭老太太、太太安排。”


    顾嬷嬷亦微微颔首:“客随主便。”


    黛玉心下欢喜,忙吩咐清芷去帮着凤姐儿安排具体住处。正房自然让与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各住一间厢房。顾嬷嬷独居一室。姐妹们则分了两间大屋子,黛玉、探春、惜春一间,宝钗、湘云、迎春一间,丫鬟婆子们分别在耳房或外间打地铺。


    安顿既毕,庄户已备好晚饭。虽是庄户家常菜,但胜在新鲜:新掐的香椿芽炒鸡蛋,河滩上现捞的小鱼煎得酥黄,嫩笋炖了咸肉,荠菜豆腐羹热气腾腾,主食是新麦烙的饼并粳米饭。众人吃惯了府中精致饮食,偶尝这乡野风味,倒觉爽口开胃。贾母都多用了半碗荠菜羹。


    饭毕,天色已全黑。庄子上没有那么多灯火,只在堂屋和主要过道挂了灯笼,院中则点起几堆驱蚊的艾草,烟雾袅袅,混合着泥土与植物的气息。夜空如墨,星河低垂,旷野之风拂过,带来远处河水的湿润与田野的芬芳。


    湘云早按捺不住,拉着探春道:“三姐姐,如此好月明星稀,若不联句,岂不辜负?咱们就在这院里如何?”


    探春也觉意动,看向贾母。贾母笑道:“你们年轻人自去玩闹,别太吵了便是。我和你们太太、嬷嬷在这儿说说话。”


    黛玉便让庄户抬了两张方桌并几条长凳到院中开阔处,又命多点几盏防风灯笼。侍书、雪雁等大丫鬟端来茶水果点。姐妹几人围坐,湘云急急便要起韵。


    宝钗道:“既在庄野,便不拘旧例,咱们随意些,莫限韵了,只以‘田家夜’为题,各凭才思,联五言律句如何?”


    众人都道好。湘云抢先道:“那我起首句——‘暮霭收远树’。”


    探春接:“炊烟接晚霞。”


    惜春想了想:“归鸟投林急。”


    迎春温声道:“野老话桑麻。”


    轮到黛玉,她望着夜空下朦胧的田埂轮廓,缓声道:“月涌平川阔。” 诗句一出,便有一种静谧开阔的意境。


    宝钗点头赞道:“这句气象好。” 接着吟:“风生细浪斜。” 将运河晚风描摹得生动。


    湘云抢道:“该我了!‘萤火穿篱落’!”


    探春笑她:“总是这般跳脱。” 自己对:“蛙声透窗纱。”


    又轮了几圈,诗句渐成。黛玉心中有事,联句时虽不乏佳句,但心思总有一半飘在今日查看的坡地、与顾嬷嬷的谈话,以及那位茶棚中青袍文士身上。偶一抬头,却见不远处的廊檐阴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是宝玉。


    他原是听说女眷们要在庄上游玩,死活磨着贾母跟了来的,只是白日里一直没寻到机会与黛玉单独说话。此刻见姐妹们联诗,便悄悄蹭了过来,不敢打扰,只远远站着听。


    黛玉瞥见他,目光凝了凝,随即淡淡移开,心思重新回到诗句上。倒是湘云眼尖,喊道:“爱哥哥!你既来了,躲着做什么?也来联一句!”


    宝玉被叫破,只得讪讪走近,笑道:“我哪会作诗,听你们吟便好。”


    探春道:“二哥哥何必过谦。”


    宝玉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黛玉。只见她侧身坐着,一袭天水碧的衣衫在灯笼光下格外清冷,眉眼低垂,正执笔在纸上记录联句,神情专注沉静,与他记忆中那个会因他一句话便嗔恼落泪的颦儿,似乎完全成了两个人。这让满心满眼都是“林妹妹”的他内心失落至极。


    他鼓起勇气,凑近两步,低声道:“颦……林妹妹,今日累了吧?这庄子夜凉,你该多加件衣裳。”


    黛玉笔下未停,只微微颔首:“多谢宝二哥关心,不冷。”


    声音客气而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宝玉一腔话噎在喉间,见她并无多谈之意,只得黯然退开些,看着她们继续联句,却觉那些欢声笑语,自己竟有些融不进去了。


    清芷侍立在黛玉身后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宝玉眼中清晰的失落与困惑,黛玉那近乎无视的平静,她都看在眼里。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她知道,在黛玉心里,那个曾经占据特殊位置的“宝哥哥”,如今真的只剩“表兄”二字了。


    诗会又持续了一阵,贾母那边派人来说夜深了,姑娘们该歇息了。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了。


    黛玉与探春、惜春回到房中。庄户已烧了热水,三人简单盥洗后,便上了炕。炕烧得温热,被褥松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惜春年幼,今日玩得乏了,不多时便呼吸均匀地睡去。探春与黛玉头挨着头,低声说着私房话。


    “林姐姐,今日看你与顾嬷嬷在河边说话,可是定了许多事?”探春问。


    “嗯。”黛玉轻声道,“嬷嬷提点了许多关窍。那位方先生,看着是个可靠的人。待回去,便要正式下书聘他总理外务。”


    “那就好。”探春真心为黛玉高兴,“姐姐这善堂若能成,真是件大功德。只是……”她犹豫了一下,“我瞧着今日二哥哥……似有些闷闷的。姐姐与他……”


    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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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片刻,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若有所思:“三妹妹,人都是会变的。从前年纪小,许多事看不明白,如今经历了这些,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走什么样的路。宝二哥……他有他的路,我亦有我的方向。如此,便很好。”


    探春聪慧,听出她话中决然之意,心中明了,不再多言,只握了握她的手:“姐姐既想清楚了,我便不多言。无论如何,我总站在姐姐这边。”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探春也渐渐睡去。


    黛玉却毫无睡意。白日里查看坡地、与顾嬷嬷商议、姐妹们联诗、宝玉那失落的目光……诸多画面纷至沓来。她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裳,轻轻推开房门。


    院子里艾草将熄未熄,余烟袅袅。夜空星河灿烂,四野寂静,唯有远处隐约的蛙声与河水流淌的微响。


    清芷竟也未睡,独自立在廊下,望着星空出神。听到动静回头,见是黛玉,微微一笑,将手中一件披风为她拢上:“姑娘怎么出来了?仔细着凉。”


    “心里静不下来,出来看看星星。”黛玉与她并肩而立,仰望那浩瀚星河,“清芷,你说,我们真能把‘梅影堂’办起来吗?真能……帮到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孩吗?”


    清芷侧头看她,月光下,黛玉的侧脸轮廓极美,眸光清澈而坚定,却也有一丝彷徨。她知道,白日里的沉着筹划是一回事,夜深人静时,面对未知前路的重量,又是另一回事。


    “能。”清芷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笃定,“因为我们不只是想,而是在一步步地做。从章程,到实地来看,到请顾嬷嬷,到寻方先生……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很实在。颦儿,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还有三姑娘,顾嬷嬷,将来还会有方先生,还会有许多愿意帮忙的人。星星虽然遥远,但一步步走,总能离它近一些。”


    黛玉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清芷眼中倒映的星光,那颗悬着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是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了清芷,有了共同想要奔赴的未来。


    “清芷,”她轻轻将头靠在清芷肩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与依赖,“等‘梅影堂’真的立起来了,我们也在那里种一片梅树吧。冬天的时候,我们一起看梅花。”


    “好。”清芷揽住她的肩,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种很多很多,看它们年年开花。”


    两人静静依偎着,不再说话,只看着满天星斗流转。庄院的夜,安宁而深沉。远处,宝玉所住的厢房窗纸上,映出一个久久独坐的寂寥身影。


    而此刻,京城的北静王府中,水溶听罢长史关于贾府女眷今日通州之行的回报,只是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手中的茶盏。


    “林家那个庄子……”他缓缓道,“便是她打算办善堂之处?”


    “正是。”长史恭声答,“据闻今日南安太妃身边的顾嬷嬷亦同往,似是帮着勘察。”


    水溶沉吟:“倒是急切。孝期之中,便如此张罗。”他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王府庭院中精心栽培的名贵芍药,“也罢,便让她先忙着。来日方长。”


    夜色,笼罩着庄院,也笼罩着王府。有人安睡在充满希望的星光下,有人无眠于怅然若失的孤寂中,亦有人,在深宅里从容布棋,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