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厚礼惊心贾母探,幽兰立雪暗香持
作品:《清芷伴玉[红楼GL]》 北静王府的赠礼甫一进门,消息便如长了翅膀,飞遍了贾府内宅的每个角落。
王夫人闻报后,捻着佛珠的手停顿良久,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对周瑞家的淡淡道:“知道了。王府厚意,是黛玉的造化。你去回老太太一声,看如何处置妥当。”
她目光垂落,指尖一粒粒拨过檀木珠子,心底却飞快盘算起来:北静王府……那可是实打实的当朝贵胄,圣眷正隆。若黛玉真能……那可是比什么“金玉良缘”更重十倍的天大机缘。只是,黛玉那性子……
邢夫人倒是直白些,对着来报信的王善保家的,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北静王府!哎哟,咱们已经出了一个贵妃,若是再出一个……那是何等光耀门楣!” 她盘算的自然是长房能借此攫取的利益,至于黛玉本人意愿,不在她考量之内。
王熙凤得了信,丹凤眼微微一挑,心中迅速掂量。她管家日久,深知这等事福祸相依。攀上高枝固然好,可黛玉并非那等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背后还有个心思难测的老祖宗。且王府水深,侧妃听着尊贵,内里艰辛谁人知?她面上却只堆起惯常的伶俐笑容,对平儿道:“快去备几样像样的点心,林妹妹受了惊,又得此厚赐,怕是心里正不自在,咱们去瞧瞧。”
贾母处,气氛更为沉凝。鸳鸯将事情细细禀了,贾母靠在榻上,半阖着眼,手里慢慢转着两个核桃,半晌无语。
“老太太,”鸳鸯轻声试探,“那礼……”
“礼是赏给玉儿的,自然由她收着。”贾母睁开眼,目光中隐隐透着忧虑,“去叫她来。 ”
当黛玉踏入荣庆堂时,发现除了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皆在。屋内燃着上好的沉水香,气息宁和,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力。
贾母招手让黛玉坐到身边,握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面色:“好孩子,听说昨日受了惊?可还安好?请大夫瞧过了不曾?”
黛玉心中微暖,柔声答:“谢外祖母关怀,并无大碍,未曾惊动大夫。反是劳动王妃娘娘惦记,赐下厚礼,孙女儿心中着实惶恐。”
“惶恐什么?”邢夫人抢着笑道,“这是天大的体面!咱们阖府都跟着沾光呢!要我说,黛玉这品貌才情,合该有这样的造化!”
王夫人瞥了邢夫人一眼,转向黛玉,语气温和却颇有深意:“王妃娘娘慈心仁厚,是你的福气。只是林姑娘,你需明白,王府门第非同一般,一举一动都关乎天家颜面。娘娘既赏识你,日后言行更要加倍谨慎,克己守礼,方不辜负这份青眼。”
这话听着是教诲,实则已隐隐将黛玉归入“王府相关”的范畴。黛玉睫羽微垂,恭敬应道:“舅母教导的是,黛玉铭记于心。”
贾母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方缓缓开口:“玉儿,那些礼,你可看了?”
“回外祖母,略看了。”黛玉答,“皆是珍贵之物,孙女儿年轻识浅,不敢僭用。”
贾母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东西既是赏你的,便好生收着,也是你的体面。只是……”她话锋微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黛玉脸上,那目光里有深切的疼爱,也有无奈的权衡。
“咱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寻常人家尚且如此,何况天潢贵胄?王妃娘娘这番厚意,是荣耀,亦是……牵连。外祖母问你一句,你心里,究竟如何想?”
这一问,直指核心。王夫人捻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邢夫人竖起了耳朵。凤姐儿垂眸盯着自己裙摆上的刺绣。
黛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眸,只见贾母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她知道,这是外祖母在家族利益与对她的疼爱之间,给她的一次陈情机会。
她缓缓起身,在贾母榻前端正跪下。
满屋皆惊。
“玉儿!”贾母欲扶。
黛玉却轻轻摇头,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静:“外祖母垂问,孙女儿不敢隐瞒。王府厚赐,娘娘青眼,孙女儿感佩于心,亦知此乃家族荣光。然孙女儿自幼体弱,性喜清静,自知非是那等能够周旋于高门深院、应对繁缛礼仪之人。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几分,“父亲临终前,曾有遗言,盼女儿能得一安心之所,平安顺遂,而非攀附权贵,身陷波澜。近日,孙女儿蒙南安太妃身边顾嬷嬷错爱,得允将所拟收养孤女、教以德艺之粗浅章程,呈与太妃娘娘览阅。此乃孙女儿一点痴念,亦想略尽心力,为世间孤苦女子谋一线生机。若能得太妃娘娘‘护持’名分,将此善堂办成,于公,是积德之行;于私,亦是全了父亲遗愿,为孙女儿寻一安身立命之寄托。孙女儿心意在此,求外祖母明鉴。”
一番话,不卑不亢,情理兼俱。既表达了对王府“厚爱”的惶恐与自身“不堪匹配”,又抬出了父亲遗命,更关键的是,抛出了“南安太妃”这个极具分量的筹码。她将自身意愿与“行善积德”、“完成父愿”绑在一起,让人难以用简单的“不识抬举”来驳斥。
贾母凝视着跪在眼前的少女,黛玉眼中那抹清醒与果决让她暗暗心惊。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外孙女,何时已悄然褪去稚嫩,有了这般清晰的主见和……近乎孤勇的担当?
沉默在荣庆堂内蔓延,沉水香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众人各异的神色。
良久,贾母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倾身,将黛玉扶起,拉回身边坐下,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好孩子,你的心意,外祖母知道了。南安太妃那里,若真能得她老人家一句半句话,自然是好的。你父亲……唉。”
她想起早逝的女儿女婿,眼圈微红,“你既有此善念,外祖母也不拦你。只是玉儿,世事难两全,王府那边……终究是贵人,不可怠慢,亦不可轻易得罪。你且安心,外祖母心里有数。”
这话便是暂时将事情搁置,容后再议,且偏向了支持黛玉“善堂”之请。王夫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邢夫人脸上掠过失望。凤姐儿忙笑着打圆场:“林妹妹这份善心,真是菩萨一样!南安太妃若知道了,必定喜欢。这可是积大德的好事,咱们府上也该支持才是。”
从荣庆堂出来,春日午后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眼花。黛玉脚步平稳,背脊依旧挺直,唯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回到潇湘馆,清芷早已候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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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神色,悬着的心落下大半,忙扶她进屋,递上温茶。
黛玉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着,汲取那一点暖意。她将方才荣庆堂内的对话,低声细述了一遍。
清芷听完,沉吟道:“老太太是真心疼你,也在尽力周旋。抬出南安太妃,这步棋走对了。只是……王府那边,怕不会轻易罢休。老太太说‘心里有数’,但最终……”
“我知道。”黛玉打断她,声音微哑,“外祖母再疼我,也要顾及阖族。今日暂缓,不过是因南安太妃的名头,让他们有所顾忌,需得权衡。”她抬眼看向清芷,眼中是清冽的决绝,“所以,‘梅影堂’必须尽快,实实在在地办起来!只有它立住了,成了气候,我才有更多说话的底气,外祖母也才有更多回旋的余地。”
“我们得尽快联系顾嬷嬷,将修改后的章程送去,最好能请得太妃一句准话。”清芷思路清晰起来,“还有那位方典吏,需得尽快见面定下。通州庄子,也必须尽早去实地勘看规划。”
两人不再多言,即刻铺纸研墨。黛玉亲笔誊写信函,言辞恳切,感谢顾嬷嬷提点,附上精心修改后的章程,并委婉询问可否请太妃赐下墨宝或一句话,以为善堂“镇堂之宝”。清芷则在一旁,凭记忆勾勒更详细的庄子坡地规划草图,标注可能的种植区、工坊区、生活区。
正忙碌间,小丫头报:“三姑娘来了。”
探春步履匆匆进来,顾不得寒暄,压低声音道:“林姐姐,我刚从姨娘那儿听得一个信儿。”她看了一眼清芷,续道,“顾嬷嬷那边递了话来,说太妃看了章程,说了三个字:‘有心了’。并让嬷嬷转告姐姐,下月初三,太妃要去西郊香积寺进香,若姐姐得空,可于寺后‘听松院’一见。”
黛玉与清芷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与振奋。太妃愿意见面,这已是极大的进展!
“另外,”探春声音更低,“顾嬷嬷还让提醒姐姐,近日若有人问起善堂之事,或邀约赴宴,可多提太妃‘护持’之德,其余不必多言。”
这已是极为明确的指点和支持了。黛玉握着探春的手,真心道:“三妹妹,多谢你!”
探春摇头:“姐姐与我还说这些?我只盼着你的事能成。”她顿了顿,眉间隐有忧色,“只是姐姐,府里如今议论纷纷,都说……都说北静王府怕是看中你了。连宝玉……”她欲言又止。
黛玉神色平静:“旁人议论,且由他去。至于二哥哥,我自有分寸。”
送走探春,暮色已悄然降临。潇湘馆内点起灯烛,晕黄的光将两个忙碌的身影映在窗上,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紧紧依偎的鸟儿。
远处,北静王府的书房里,水溶听着长随关于贾府反应及南安太妃动向的回禀,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依旧,只是眸色深了些许。
“香积寺,听松院?”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紫檀桌面,“倒是处清幽所在。本王记得,母妃下月也要去香积寺还愿吧?”
长随垂首:“是,日子仿佛相近。”
水溶不再多言,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那里,王府的灯笼次第亮起,勾勒出重楼叠院的森严轮廓。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