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婚礼
作品:《赌约风波》 “你为什么要破坏婚礼?”
陈蕊细弯的眉毛耸起,似精心描画的两座山峰陡然裂开。
“Rebecca,”霍弋沉回视她,眼底没有迂回,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我和你的原因,一样。”
“一样?”陈蕊的声音惊疑,攥着被单的指节突起,“你难道知道什么……这不可能。”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那霍昔……”
“我妈什么都不知道,”霍弋沉截断她的话,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在病房墙壁上投下一道沉沉的阴影,“我也没打算告诉她。”
空气被冻住。这世上知晓那段隐秘血缘的人,又多了一个。
“就算你有你的理由,”陈蕊挺直了背,“破坏这场婚礼,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霍弋沉不准备吐露半分真心,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以律师的严肃口吻说:“作为一名律师,我想阻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触碰法律与道德的底线。”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眼下,陈蕊已经无路可走。除了亲手撕开与梨芙的关系,她还能如何阻止这场荒诞的结合?但霍弋沉的提议,犹如黑暗中突然抛来的一根绳索,能替她解决这个难题。
只是,她眼底的疑虑并未消散。霍弋沉的理由,她一个字也不信。
“我们可以合作。”陈蕊刻意咬重“合作”这两个字,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昂贵的补品,“前提是,梨芙不能和陆祈怀在一起,也绝不能和你在一起。”
霍弋沉仿佛没听见这句冰冷的警告,径直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时,他侧过身,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一字一句,重重敲在寂静里。
“Rebecca,我想问你,直到最后一刻……你会不会愿意舍弃手里的东西,去阻止这场婚礼?”
陈蕊猝然一怔。
她没想到,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会是霍弋沉,而不是梨芙。
自己会不会说出真相?说出来,等于亲手终结了婚姻、家庭、体面与一切。可不说,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与继子结婚,余生每分每秒都活在地狱般的煎熬里?
“不会,如果你不采取行动阻止婚礼,那我什么都不会做的。”陈蕊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
她不信梨芙能演一辈子。那孩子的性格,她多少知道,骄傲、倔强、骨子里藏着不肯妥协的火焰。她赌,赌梨芙终会亲手撕毁这场荒唐的戏码。
霍弋沉面色无澜,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压根不指望陈蕊真会为了梨芙放弃什么。
更残酷地说,但凡陈蕊对梨芙还有一丝作为母亲的爱怜,都会不惜一切阻止婚礼。可就连他这个外人都能看清,陈蕊看向梨芙的眼神里,没有爱,只有审视、戒备,那是在看一个甩不掉的沉重包袱。
“婚礼,我会准时到场。”霍弋沉说完,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闭合的门缝后。
这是一场除了陈蕊与霍弋沉之外,备受“祝福”的婚礼。
婚礼前三天,梨芙照常上班。
休息的时间,她则按部就班地与陆祈怀见面。选定捧花,确认菜单,核对流程……
关于别的,比如那两条款式相同,尺码各异的婚纱,梨芙一字未提。陆祈怀也默契地保持着同样的沉默。
只有骆言舒,一直“忙着”,再没出现过。
晚上,陆祈怀带梨芙去了一家熟悉的餐厅。
灯光落在彼此脸上,却照不出丝毫新人的喜气。两人相对而坐,平静得就像在进行一场例行公事的商务餐叙。
服务生端上焗蜗牛,银制的小钳与瓷盘轻轻相碰,发出泠泠脆响。
梨芙刚想说点什么,陆祈怀放下白葡萄酒杯,接了个电话。
“哦?”陆祈怀只应了这么一声,随即抬眼看向对面。
梨芙正专注地用细叉取出蜗牛肉,动作不疾不徐。
“芙芙,”陆祈怀视线落在她脸上,“你选的芙蕖捧花,运输途中花材受损,做不了了。婚礼策划问,能不能换别的?”
梨芙轻点着头,唇间的声音还未发出,陆祈怀的眉头却先蹙起,对着电话那端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平日罕见的,近乎刻意的责备。
“现在才说?芙蕖是荷花,芙芙选它,寓意我们的感情百年好‘荷’,这能随便换吗?”
陆祈怀对着电话发了一通脾气,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让团队找遍整座城,也必须找来合适的芙蕖。”
这与那个对琐事漫不经心,总是温和带笑的陆祈怀,判若两人。
“祈怀,你别生气。”梨芙将双臂托在桌沿,声音柔软地安抚他,“捧花用什么花都行,重要的是和谁结婚,不是吗?”
陆祈怀握着手机的指节顿时收紧。
静了几秒,他勉强压下那股无名火,似乎又没完全放下,转而问道:“芙芙,现在他们能找到的高级花材只有黑百合。这个,也行吗?”
黑百合是诅咒之花,寓意复仇。没人会把它做成手捧花,让新娘握在手中。
梨芙与陆祈怀之间那层薄而脆的玻璃纸,至此已近乎透明。就像缩在壳中的蜗牛,总会被人挑出来,没有一种情绪能真正藏得住。
梨芙不做那个先伸手的人,她依然弯着唇角,眼神温柔:“当然可以呀,别说是黑百合,就算是在路边捡一根枯枝、一片落叶,甚至……一根死去的小草,都行。”
听着梨芙轻松的语调,陆祈怀突然挂断了电话,没有给策划师任何回应。
他看着梨芙含笑的眼,看着她那无懈可击的,精心描画过的温柔模样,又抛出一句:“那我让霍弋沉来当伴郎,也行?”
“行啊。”梨芙舀起一勺龙虾清汤,送入口中,神色未变,“伴郎是谁都可以。我只在乎,新郎是你,就行。”
陆祈怀被这话生生噎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真是这么想?”
梨芙抬起眼睫,望向他,点了点头:“嗯。”
直到晚餐结束,陆祈怀没再找到新的话题。沉默在精致的菜肴间蔓延,只有餐具偶尔的轻响。
到小区楼下时,梨芙推开车门,转身微笑道:“婚礼见。”
陆祈怀跟着下车,绕到她身边:“婚礼前一晚,新人最好不要见面,但我不信这些。”
“我信。”梨芙站在车灯前,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区的阴影中。
婚礼的时针一分一秒地迫近。
直到婚前最后一晚,梨芙拖着值完班的疲惫走出电梯。空荡的走廊尽头,自家门前竟立着一个沉默的人影,那考究的装扮在这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这场景仿佛是她脑海里累出的一场幻觉。
“阿芙。”
霍弋沉站在那里,身上是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与棕色西服,外面罩着件挺括的黑色羊绒长大衣,肩线利落。
梨芙在距离家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手垂在身侧,没有去碰包里的钥匙:“你怎么来了?”
霍弋沉看出她没有邀请自己进门的意思,便朝她走近两步。皮鞋底敲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克制的迴响。
“婚礼前一晚,新郎新娘最好不要见面,”他声音低沉,混着凉意,“那新娘和伴郎见一面,总可以吧?”
梨芙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映着廊灯一点微弱而涣散的光:“你特意来,就为了说这个?”
前一天,陆祈怀在餐厅试探过梨芙之后,没有直接联系霍弋沉,而是绕了个弯,让沈灼去问霍弋沉愿不愿意当伴郎。
沈灼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惊,一阵推脱后,陆祈怀仍然坚持。沈灼头都大了,继续推脱反倒显得自己心虚,好像也认定梨芙与霍弋沉之间不清白似的。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用最寻常的语气向霍弋沉转达了这极不寻常的邀请。
没想到,霍弋沉听完,只极其平淡地回了一个字:“好。”
沈灼甚至再三确认:“弋沉,你听清了吗?是伴郎,不是新郎。”
霍弋沉的回答依旧没有波澜:“婚礼,我会准时到场。”
此刻,霍弋沉便是带着这样一层“伴郎”的身份,以及一些必须在新婚前夜说出口的话,站在了这里。
“阿芙,我们聊聊。”他再次开口。
“你要说什么?”梨芙浑身上下,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倦意,身体倚向墙壁,“弋沉,很晚了。我累了,想休息。你能长话短说吗?”
“好。”霍弋沉垂下视线,看着她眼下那圈淡淡的青灰色阴影,按下想轻抚她脸颊的手后,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线比刚才低柔了些,近乎虔诚地,陈述着某种仿佛经过千次思虑,万般挣扎才得出的结论。
“不要赌任何人的本性,阿芙。”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沉,像要凿进她心里。
“不要渴望被爱。至少,不要把那点渴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没有人值得你为此付出代价。”
走廊里安静极了,除了远处电梯井隐约传来的机械运行声,只余彼此胸口起伏的呼吸声。
梨芙听完,连睫毛都未多颤动一下。
她只问:“说完了?”
“嗯。”
“那,晚安。”她转过身,从包里找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旋,侧身进入门内。
门在她身后迅速合拢。
霍弋沉那句已经到了唇边的“晚安,婚礼见”,被截断在冰冷的门板之外,消散在走廊的凉意里。
次日。
天光破晓,婚礼这天,终于到了。
梨芙不喜欢繁琐的婚礼流程,身为养女,她也不打算邀请养父母到场,因此在与陆祈怀商量后,直接取消了接亲环节。
于是,清晨时分,只有一辆黑色婚车准时停在楼下。
陆祈怀坐在后座,司机躬身拉开车门,梨芙俯身坐了进去。
她穿着简约的白色羊毛衫,外面套着剪裁利落的灰色束腰大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素净、清淡,甚至过分随意。
一点看不出是要去举行婚礼,倒像是某个冬日清晨,准备去上一趟寻常的早班。
“芙芙,我们先去酒店,化妆团队已经等在那里了。”陆祈怀吩咐司机开车,转过头对她说。
“好。”梨芙点头。
从今天天亮的第一缕光线刺破云层时起,梨芙就已经明白了陈蕊的答案。心里那片最后摇曳的烛火,终于无声地熄灭了。
也好。
她平静到近乎麻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的生母,宁愿眼睁睁看着她穿上婚纱,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儿媳妇”,也绝不肯说出她是谁。
那点深藏于血脉深处的赌注,至此,被亲手掐灭。
也好。
婚车无声驶入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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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婚礼被陆家重金保密,进出排查极其严密。就连媒体也不能进入,均被客气地引至特定区域休息,等待着陆家事后会给出的一份无可挑剔的通稿。
这细致妥帖的安排,显然是为了避免梨芙的清贫家境被拿来做文章,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酒店新娘化妆间里,梨芙静坐着,任由妆发师摆布。层层叠叠的绸缎与蕾丝沉重地坠在身上,头纱如云絮堆叠,几乎遮住视线。
她面无表情,像个精致的人偶,只在化妆师递上唇刷试色时,依言微微弯了弯唇角。
陆祈怀则与陆阙在外厅与亲友寒暄,气氛热络。然而,本该在场的伴郎霍弋沉,却迟迟不见踪影。
陆思桐穿着淡蓝色的伴娘纱裙,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她凑到梨芙身边,声音雀跃:“芙芙,怎么一直没看到言舒姐呀?”她歪着头,眼神清澈好奇。
梨芙在化妆师的搀扶下站起身,她望着落地镜中那个被华服包裹的自己,轻声回答:“言舒会来的。”
“嗯?”陆思桐眨了眨眼,又想起什么似的嘀咕,“奇怪,弋沉哥也还没到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梨芙说完,轻搭上陆思桐伸过来的手,朝化妆间门外走去。
门刚被拉开……
一身纯白修身旗袍,妆容一丝不苟的陈蕊,正正地立在门外。
她背脊笔直,脖颈修长,像一株生长于幽谷的冷竹,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息。
她的视线落在梨芙身上那袭华美却沉重的绸缎婚纱上,空气在母女目光相接的刹那,骤然降温,像干冰消散了。
“妈,你看,”陆思桐笑脸相迎,试图活跃气氛,“芙芙今天多美啊!”
陈蕊的目光上移,对上梨芙平静无波的眼睛,反常地开口:“很适合你。”
梨芙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拂过裙摆面料:“谢谢陆太太。”
“芙芙,你也该改口啦,”陆思桐笑着打趣,随即又自己纠正,“啊不对,得等拿了改口红包再改!哈哈。”
梨芙闻言挪开视线,对陆思桐极浅地扯了扯嘴角,算作回应。
陆思桐浑然不觉气氛的微妙,继续笑道:“我也该改口了,以后是叫你姐姐呢,还是嫂子?哥哥的老婆,我该叫什么来着?”
姐姐两个字一出口……
陈蕊立即伸手,将陆思桐拉到自己身侧,神色紧绷:“思桐,安静些,这么大的人,还是不稳重。”
“我哪里不稳重了嘛,我今天可是很重要的伴娘呢。”陆思桐鼓起半边腮帮子,仍不忘走过去扶住梨芙的手臂,“妈,时间快到了,我们陪芙芙去婚宴厅吧。”
陈蕊没再说什么,目光复杂地看向梨芙和陆思桐并行的背影上。这两个女儿……连走路的背影,都如此相像。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刺入陈蕊心底,带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婚宴厅内,灯光如星河,鲜花铺满了路。
司仪沈灼清亮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每个角落:“现在,有请新娘入场。”
没有父亲搀扶的环节,梨芙手执那束格格不入的黑百合捧花,由陆思桐小心陪同着,径直踏上了铺着洁白地毯的台阶。
她在沈灼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的陆祈怀。
陆思桐小心盯着脚下,终于将梨芙的手稳稳地交到陆祈怀手中,完成了伴娘的使命。
陆祈怀握紧梨芙微凉的手指,垂眸看她。他今日格外英气,笑容温柔,就连语气都让梨芙恍然想起最初认识时的那个他。
温和、坦然,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真诚。
“芙芙,辛苦你……一步步走向我。”
梨芙抬起眼,脸上依旧是那从未渗入眼底的浅笑,她轻着摇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谢谢你。”
“谢谢我?”陆祈怀眉梢微动。
“过去的一幕幕,对不起。”梨芙挽住他的手臂,转向台下满座宾朋,聚光灯打在脸上,她继续用仅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所以,谢谢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门开了。
前方那扇梨芙刚才步入的宴会厅大门,再次缓缓向内打开了。
宾客席间响起连绵不断的细微骚动。
只见,门口光影交织处,竟又款款步入一位新娘。
她穿着与台上梨芙一模一样的婚纱,裙摆曳地,头纱遮面。
“什么情况?”
“这是谁?”
“一场婚礼,两位新娘?!”
惊呼声压不住了,在宾客席中嗡嗡扩散。
骆言舒步履平稳,穿过长长的中央通道,朝着舞台上的梨芙和陆祈怀走来。
一步,又一步,脚步渐近,头纱下的面容渐渐清晰。
“不对……你们看后面!”另有眼尖的宾客失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向大门方向,“新郎……新郎也有两位?!”
话音未落,另一道挺拔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霍弋沉穿着一身冷峻利落的黑色新郎礼服,手中握着一束洁白无瑕,亭亭玉立的芙蕖捧花。
他也朝着舞台,看着梨芙,一步一步,沉稳地走来。
灯光师遭遇了职业生涯最大挑战。聚光灯迟疑着迟疑着,最终分成了两束,一束笼着台上那对新郎新娘,另一束,追随着那从门口缓缓行来的“新郎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