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作品:《明月旧曾谙》 最终,卫琅趴在牢门上,目送着程素的身影一点点消失。
她一离开,牢房外剩下的就只有三司那些官员了。
为首的陈宽冷冷道:“卫侯爷,今日你的夫人亲自来探监,侯府一家老小都在为你的事担忧,到了如今,你还是没什么想说的吗?”
卫琅嗤笑一声,又恢复了他一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已经审了十几遍,再审几十遍也是一样。”
三司的官员们听了无不皱眉。
这小子刁钻滑头,偏偏命好托生在了定远侯府。这些日子以来,光明里暗里为他说情的、托人关照他的不在少数,让三司的人烦不胜烦。
更让人憋屈的是,凡是入了诏狱还不老实的,哪个不先给一顿杀威棒让他们尝尝厉害,偏偏就他打不得。
一说要动刑,他就嚷嚷着是背后有人要把他屈打成招。太子和二皇子的人鹬蚌相争,既想从他嘴里撬出点实情,又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反咬一口,还忌惮着卫家,只能把人好好关着。
但忍耐是有限度的,距离乾元殿大火已经过去了十日了,朝局至今未定。国不可一日无主,无论哪一方,都不能容忍局面再这样拖下去了。
一众官员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最终还是陈宽冷声道:“既然侯爷敬酒不吃,那想必是要吃罚酒了。来人,给定远侯松松筋骨。”
……
等程素一路匆忙赶回侯府,老夫人和卫珏他们早已等候多时了。
待屋里只有自家人后,她开门见山道:“陛下也许还活着。”
“你说什么?!”
老夫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听到的头一句话竟是这个。
程素复述了一遍先前在狱中时和卫琅的对话,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若我没猜错的话,那晚乾元殿大火,侯爷临时赶去把陛下救了出来。但也许是陛下当时受了伤,又或许是出于什么顾虑,才躲起来一直没有露面。”
她担心卫琅听不明白太复杂的隐语,只用了最简单的方式,假托卫珏之事,来打听隆兴帝的情况。
好在卫琅还是听明白了,他的回应也验证了程素的部分猜想。
正因隆兴帝迟迟不露面,才导致了卫琅明明是救驾功臣,却被真正别有用心之人倒打一耙,偏偏他也无法为自己辩解。
太子和二皇子为了夺位争斗不休,他自然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实情,一来有可能连累了不知身在何方的隆兴帝不说,二来那两方人知道了实情,只怕第一个要灭他的口。
老夫人思忖片刻,眼神终于慢慢坚定起来:“……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陛下,阿琅也有救了。”
程素迟疑道:“……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想,万一陛下真的已经遭遇不测,眼下的局面还是难解。倘若我猜对了,陛下尚还在人世,只是暂时躲藏起来了,人也应当还在宫里,我们恐怕难以找到。”
老夫人微微一笑:“谁说人在宫里,我们就无法插手了。”
见程素微微惊讶,她才笑道:“不要多想,咱们家虽然多年来没人在朝堂上,可跟一些人家还是有些交情的。以眼下的局势,若只是把宫中搅成一潭浑水,借机找个人,还是有法子的。”
程素知道,余下的有些事就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了。
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赌一次翻盘的机会。
就在卫家小心谋划之时,京城里的局势却一日紧张过一日。
此时,距离隆兴帝驾崩已过去了十日,朝堂上的争论却迟迟没有结果。
太子虽占了储君名分,可皇后、二皇子的势力更胜一筹,双方互不相让,无论是宫里,还是朝堂上的气氛都仿佛绷紧了的弓弦,随时都会挣断。
在这个节骨眼上,羽林卫指挥使、威远侯等人忽然以不久前的大火为由,向太子提议,加强宫中巡查。
羽林卫向来是天子亲军,和金吾卫同属于拱卫宫廷的主要力量。包括威远侯之子齐文宾,也在禁军当差。
他们突然齐齐提议,几乎与公开倒向太子无异,一时闹得满朝哗然。
朝堂上的局势之所以能胶着如此之久,正是因为太子这边势单力薄,虽有储君的名分,却抵不过皇后及大臣们的反对,再加上他怎么也解释不清
太子顿时大喜过望,不顾皇后和二皇子的反对,当即同意了这个请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加剧了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就连宫里的气氛也越发不对。
所有人都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忧心忡忡,朝堂的局势已逐渐滑向无可挽回的地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发展下去。
……
是夜。
三更时分,一名守夜的宫人正昏昏欲睡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异响。
他跟同房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趿拉着鞋子打算出去看看。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不久之前宫里刚刚走水过,若是再出了什么岔子,他也好早早提醒其他人。
他这样想着,刚探出个头去,黑暗中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瞬间被射翻在地。
倒下前,他惊恐的双眼看到了远处隐隐的火光和披着甲胄的兵士经过。
……出大乱子了。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隆兴四年正月二十八日晚,皇后、二皇子勾结羽林右卫、京师骁骑营等势力发动叛乱,意图擒住太子,争夺皇位。
昔日森严的宫城里已一片混乱,喊杀声一片,很快就惊动了还没睡着的太子。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从未有过一日安眠,梦里不是化作焦骨的隆兴帝质问他,就是二皇子率军踏破东宫。
当确认事情真的发生这一刻,太子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无论是成是败,就看今晚了。
若是这事放在几天前,他也许还会惶惶不可终日。可如今他手里也有了兵马,多少也有了些底气。
可要说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也是不可能的。他坐立难安,来回在殿中踱步,没一会儿就催太监去打探消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喊杀声似乎终于停止了,禁军副统领齐文宾突然从外头匆匆来报:“回禀殿下,叛军已束手就擒,皇后、二皇子和永宁公主已经被抓到了,您看应该如何处置。”
太子这才长长地吐出胸中一口浊气:“不急,孤这就去见见他们。”
在众人簇拥下,他来到了坤宁宫。
一进了殿内,只见素来跟他针锋相对的二皇子被捆得严严实实,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再怎么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皇后和永宁公主也狼狈跌坐在地上,满眼愤恨地望向他。
直至此刻,太子才心头大定。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二弟,自古成王败寇,你已经输了。看在昔日兄弟的份上,你若诚心悔改,孤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二皇子啐了一口:“少惺惺作态,若不是你早出生几年,父皇又迂腐,皇位早就是我的了,也轮得到你来教我!”
太子沉下脸来:“孤念及手足之情,可你竟不知悔改,忤逆犯上,按罪当诛!”
“殿下说得好!”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太子皱眉,正要喝斥是谁那么不知礼数,竟敢在此喧哗。
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本该在诏狱中的卫琅鼓着掌,从角落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见了他,太子只觉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你、你……你不是应该在诏狱里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卫琅一笑,露出满口森森白牙:“微臣自然是奉命而来。”
奉命,他奉的是谁的命?
太子只觉脑海中嗡然一声,眼睁睁看着卫琅侧身退至一旁,帷幕后逐渐走出一个熟悉的明黄身影。
他惊骇欲绝地睁大双眼,数日不见的隆兴帝赫然出现,眼神阴冷又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怨毒地吐出两个字。
“逆子。”
太子腿一软,拿着剑的手再也握不稳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隆兴帝居然还活着。但是、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上元夜那晚宫里走水,他发现起火后就匆匆赶往乾元殿,本是为了能在父皇面前露个脸,好让父皇知道他的一片孝心。
可谁能料到,等他匆匆赶去时,乾元殿已经沦为一片火海。
当他看到隆兴帝贴身伺候的大太监高满一脸的如丧考妣,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的除了惶恐、悲伤、茫然外,更多的还是一种压抑不住的……
狂喜。
父皇还在时,他不得不表面上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好长兄模样,继续忍耐皇后、二皇子这些人;若是没有这场大火,他忍耐的过程甚至要漫长到十几年,还要提防其他年幼的皇子们。
可隆兴帝一死——
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新皇了!
他是储君,这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名正言顺的人了!
极度的兴奋和隐秘的恐惧让太子一度处于混乱的边缘,他无心救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乾元殿,却碰上了卫琅。
卫琅自己找死,偏要去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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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时还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只想着之后该怎么解决皇后和二皇子,应付朝堂上的众位大臣,没把卫琅当回事。
等听说皇后和二皇子都快赶到乾元殿时,他才慌了起来,又听说卫琅不仅组织了大量人手救火,还深入殿内救驾,太子更是心如擂鼓,只想大骂。
他这才想起命人去阻拦卫琅,不幸中的万幸,卫琅并没有救下人。
他们的人只从火场里拖出了几具焦尸,其中一具身上裹着残破的龙袍和金镶玉腰带,太子这才松了口气。
当他望着刚从火场里出来灰头土脸的卫琅时,忽然恶从心头生——
父皇昔日不是喜欢把卫琅当成自家子侄一样宠吗,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给父皇陪葬好了。
若不是边关告急,若不是还顾忌几分卫家,卫琅早该死在诏狱里了。
然而谁能料到,本应该已经驾崩了的隆兴帝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太子浑身发抖,吓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颤声道:“父皇,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儿臣……”
隆兴帝对他心里的那些小算盘早已一清二楚,一句话也不想听他多说,冷冷道:“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早已等候多时的禁军们一拥而上,把他结结实实地捆起来堵住嘴拖走。
就连地上的二皇子和皇后等人看到隆兴帝走出来后,也是惊骇欲绝。
眼看太子被拖下去了,二皇子浑身一僵,连忙呼喊:“父皇、父皇,儿臣都是被太子逼迫的啊……”
“陛下,臣妾冤枉。”
不等他们哭天喊地地为自己申辩,隆兴帝冰冷又厌恶道:“都拖下去。”
披着甲胄的兵士们毫不留情地堵住了他们的嘴,同样也把他们拖走了。
旁观的卫琅心里清楚,这次跟随二皇子谋逆的宫人、禁军等也同样难逃一死。
甚至这一切还只是个开始。
朝堂上的天,也要变了。
他怀着有些沉重的心情,刚一走出殿内,迎面就撞上了禁军副统领齐文宾。
对方冲他拱了拱手,客气道:“恭喜侯爷,经历了这一遭,以后在陛下面前,只怕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他本是威远侯之子,也就是跟齐文羽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两家素有交情,只是像齐文宾这样被重点栽培的年轻俊彦,跟他们这帮纨绔注定不是一路人。
两人从前不过是点头之交,因着此次宫变才算正经打了一回交道。
在齐文宾看来,卫琅以前也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不过顶多算隆兴帝宠爱的小辈。但经此一遭,有救驾的功劳在身,卫琅的前途定然不可估量。
卫琅还以一礼,客气道:“哪里的话,我此前身陷狱中,此次营救陛下,全赖你们出力,往后还要互相关照才是。”
当日他冒险深入火场后,刚在里面找到已昏迷不醒的隆兴帝,本应该留在外面指挥太监们救火的木通也闯了进来,告知他发现外面情况有些不对。
太子的人似乎不打算救火,不仅一直观望,还意图把乾元殿围起来。
卫琅那时就反应过来了,当即心生一计,摘下隆兴帝身上的腰带玉佩,跟火场里的一具太监尸体互换。
巧在大太监高满知道乾元殿附近有一处密道,卫琅便让木通陪着他们先躲避起来,以防隆兴帝昏迷中有个万一,自己则带着其他几个亲信掩护他们离开。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卖力救火,反而被做贼心虚的太子倒打一耙,直接扔进了诏狱里,更没有想到隆兴帝因为吸入太多烟灰,起初几日昏迷不醒。
等他再醒来时,宫里分别被太子和二皇子的人把持着。高满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躲在暗处等待时机。
不幸中的万幸,是素素来了诏狱。
在局势错综复杂、内外消息隔绝的情况下,她不仅猜中了问题的关键,连各方的局势都把握得分毫不差,这才让被关在诏狱中的卫琅得以把消息传了出去。
在老夫人和齐家等人的谋划下,众人总算找到了隆兴帝的藏身之处。
据说找到高满等人时,隆兴帝还在病中,若是再等下去,别说救驾了,任是神仙来了也难解这危局。
想到这里,他回家的心又急切了几分,也不知素素她们怎么样了。
他从狱中脱身还没来得及往家中传消息,若不是要留在宫里护卫隆兴帝,他这会儿早就回侯府了。
卫琅还沉浸在思绪中,一个小太监跑来恭敬道:“侯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他这才回过神来,跟齐文宾等人告别,跟着小太监又往殿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