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作品:《明月旧曾谙》 “砰——”
一只茶盅飞了出来,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紧接着迎面而来的又是一块印章、几支笔和砚台等物。
卫琅被打得抱头鼠窜,却也不能真就这么逃了,只好躲远点。
等皇帝砸得累了,一群太监们才纷纷出来收拾了满地的狼藉。
隆兴帝喘着粗气,瞪着低头乖乖跪在地上的卫琅。他盘算着嫁公主这事,可不单是为了卫琅这小子。毕竟他再宠便宜侄子,也越不过自己的公主去。
他早在心里盘算过,虽然卫琅这小子长得勉强还算有鼻子有眼,可要论才学人品胜过他的名门俊彦,也是一抓一大把。
不过大家族人口繁多,底下的腌臜事也是一大把,就算贵为公主之尊,嫁过去后也难免要跟底下那些人打交道。
定远侯府胜在人口简单,门风清正,子孙少有纳妾及拈花惹草的恶习,等公主嫁过去后,日子再省心不过。
何况卫琅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人是不成器了些,但本性还不算坏。再加上他油嘴滑舌惯了,若真想讨人欢心,自然也能哄得人心花怒放。
只是两位公主手心手背都是肉,隆兴帝这个老父亲也不好偏了哪一个去。
他还在踌躇着,到底让卫琅尚哪一位公主更合适,哪知这小子竟误会了他的意思,做起了娥皇女英共事一夫的美梦。
想到这里,隆兴帝犹不解气。卫琅向来乖觉,不等他再度发作,赶紧从地上一骨碌爬起凑上来给他顺气。
好不容易把皇帝哄得气消了,他才小心翼翼道:“……陛下,其实臣刚才没来得及跟您说,祖母已经为臣看好了一门婚事,不日就要下定了。臣今早进宫前,原本还打算着跟您求一道圣旨赐婚呢。”
隆兴帝斜眼看他,一脸狐疑:“相看的是哪一家的闺秀?刚才怎么不说,不会是你临时编出来骗朕的吧?”
卫琅难得敛容正色道:“臣不敢,实在确有此事。祖母为臣相看的,乃是前任刑部给事中程恪言之女。”
隆兴帝早些年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对朝中的事务了解有限。何况一个前任刑部给事中,他本不该有印象。
然而听了卫琅的话,他却意外地在记忆中搜寻到了这个名字。
前太子早逝,先帝晚年猜忌成年皇子,常常坐观皇子们斗得两败俱伤后,再将其幽禁或赐死。当时朝野中呼声最高的二皇子和四皇子便是这样先后倒下的。
天潢贵胄尚且如此,和皇子结交的朝臣们也难逃厄运。朝中一时牵连甚广,就连许多无辜者也不幸被卷入其中。
当时的工部侍郎虞衡曾受命于京郊兴建永明寺,寺庙即将落成之日,却遇上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地龙翻身,耗费了无数钱财和心血的佛寺轰然倒塌。
那永明寺本是先帝为祈佛而特意兴造,他晚年为头疾所困,药石罔效,只能寄希望于神佛,却遇上天灾被毁。
按照惯例,凡是上天降祸,皇帝必会降下罪己诏,奈何先帝当时为此事已是怒不可遏,哪有心思躬省己身。
他认定了必是工部偷工减料,致使佛寺被毁,命人彻查,果真查出其中账目有异。而主持此次寺庙修建的虞衡早年又曾受四皇子拔擢,在先帝眼中,这便成了他与皇子勾结、诅咒帝王的铁证。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先帝不仅要将虞家上下数十口抄斩,就连一同兴建永明寺的上万名工匠也要株连坐死。朝中虽有人想劝阻,奈何因夺嫡一事,朝堂上已几近血洗,眼看老皇帝已经气昏了头,谁若站出来,只怕也要跟着人头落地,众人只能噤若寒蝉。
最后,还是时任刑部给事中的程恪言站了出来。他查明真相后上疏谏言,账目确实是有人中饱私囊,虚报工料,虞衡没能查清账目,虽有过错,却断无以次充好,影响永明寺的修建。
再者,当时永明寺周边方圆数十里的屋宇成片倾塌,百姓流离失所,受灾格外严重,足以证明这实非人力所能抗衡。
至于虞家和早已被贬为庶人的四皇子结交,更是捕风捉影之事。
程恪言的奏折言辞恳切,详实有据,令盛怒之中的先帝也无话可说。可他的所作所为有违圣意,最后虞家被抄没流放,他自己也没能躲过一劫。
唯一能称得上幸事的是,那成千上万的寻常工匠得以保住了性命。
先帝最后意识弥留之际,对当年的某些事心存悔意。
临终前,他向隆兴帝交待过,那些赦免施恩的事留给他日后来做。
不久之后,隆兴帝即位,大赦天下,程家的冤情也得以洗脱。
然而五年过去,程恪言本人早已在岭南病逝。朝廷事后虽有追封,可人死如灯灭,他膝下仅有一女,纵还留下些身后虚名,也无济于事了。
程家的遭遇固然令人唏嘘,可说到底还是先皇之过。
隆兴帝原本还想发作,回想起这桩往事之后也不由得默然良久,才问:“那程家如今已经没落了吧,这当真是你家老夫人的意思?还有你,你怎么想的?”
他就不信,卫琅这性子能这么容易就能让人这么摆布他的婚事。
孰料卫琅竟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还扭捏起来:“那程家姑娘与臣的祖母家还有亲戚呢,怎么说也算一家人……”
隆兴帝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神飘忽不定、嘴角却快要咧到天上去的卫琅。这要说他没见过那程家女儿,那才是有鬼了,对方八成还是个美人,不然这小子也不能这么一副蠢样子。
卫琅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隆兴帝的表情变化,连忙道:“所以臣的婚事……”
隆兴帝意兴阑珊大手一挥:“罢了,就当朕之前什么都没提过。”
他虽有心和侯府结亲,但既然卫老夫人已有主意,再看这小子春风满面的模样,八成也对女方满意的不得了,他也不想做那个从中棒打鸳鸯的恶人。
何况卫家求娶程氏女,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慰藉忠良之后了。横竖公主也不愁嫁,回头他给她们挑更好的便是。
卫琅察言观色,赶紧道:“微臣想求一道圣旨赐婚。”
其实他本想暂缓婚约,等素素非他不嫁时,再提上日程也不迟。奈何昨晚那姓韩的狗东西一出,再加上今天皇帝想乱点鸳鸯谱,让卫琅危机感顿生。
等来等去,万一真等哪天有人把这婚约搅散了,他可哭都没地儿哭了。
隆兴帝意兴阑珊道:“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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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趁热打铁:“还有一件事,微臣想再跟陛下求一道谕令,从太医院借几个人。我那未婚妻当年落难后双目失明,不知道还有没有根治的法子。”
隆兴帝叹口气:“太医院的人听你调令,别把朕的人全借空了就成。”
卫琅又是谢恩。
隆兴帝这会儿正是心气不顺的时候,见这小子得寸进尺的样子就眼烦,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收拾收拾滚出宫去。
卫琅遵从圣旨,麻溜地滚了。
他刚离了御书房,就见太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迎面而来。
两人是王府时期的旧相识,从前一个是世子,一个是小侯爷,虽然年龄身份有别,尚还能以同辈相交。然而一朝为君臣,有许多事也悄无声息地变了。
他连忙行礼,又被对方搀扶起身。
二人寒暄几句过后,太子忽然道:“永平近日在宫中烦闷无事,想从宫外邀些女眷来陪她玩。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个妹妹,若是无事,不妨也让她一并进宫来给永平作伴。”
卫琅忙道:“承蒙殿下和公主垂爱,我那妹妹自小有个见不得生人的古怪毛病,动辄便要发病昏倒。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出过府门一步,怕是不好来宫里。”
他既拒绝了,太子也不好勉强,话头一转,再次作邀:“对了,底下的人近日进献了一批好马,养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你若无事,改日陪孤一起去看看。”
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他能拒绝太子一次,但就算有再多借口,若再拒绝第二次、第三次就是不知好歹了。
见卫琅这回终于痛快应下,太子这才满意颔首,转身继续往御书房去了。
两人擦肩而过。
卫琅走到阶下,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御书房的门已经打开,太子连忙挪动着有些肥胖臃肿的身躯进了屋内。
不过两年的功夫,太子人就迅速发福起来。他外出半年,这位殿下更是胖了一圈。刚刚一碰面,他才惊觉,对方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从前的影子了。
再想想他上次离京前后,太子和另外几位皇子平日言语中有意无意的拉拢试探,卫琅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屋门很快又合上,隔绝了卫琅的视线,只有两个太监仍守在门外。
他收回了目光。
算了,管他们呢。
反正他在宫外,等以后成婚了还要忙着陪素素,躲这帮人远点就是了。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是深宫之中。这边圣旨赐婚还没下,不出一日,消息就插了翅膀般迅速传到了宫外——
卫小侯爷要成亲了!
还是圣旨赐婚!
外人尚不清楚程素的底细,但京城的权贵们却在暗地里很快传开了流言。
众人只听卫小侯爷要被迫娶的是昔日罪臣之后,一时有人惊讶,有人嗤笑,有人等着看笑话,反应不一而足。
外面那些风风雨雨没来得及传入青槐巷,便被阻隔在高高的院墙外。
程素浑然不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一些人私底下议论的话题。
眼下,她正蹲在院子里,两只皮毛油黑发亮的幼犬团团围在她的脚边,欢快地拱着她的腿,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