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68章、清醒点
作品:《古早主仆虐文里的暗卫跑了》 他风尘仆仆,衣袍下摆沾着泥泞和草屑,俊美的脸上带着彻夜奔波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紧紧锁在秦朗身上,里面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怒意,更有找到人的庆幸。
两人目光相撞。
所有想要呵斥他鲁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底下。
只因东方靖在秦朗眼中没有看到丝毫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还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空洞茫然。
他像是完全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或者说,认出了,但此刻东方靖这个人对他毫无意义。
他直接无视了东方靖,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
“香奴呢?”他问,眼神迟钝地扫过周围,不知在问谁。
“我妹妹……她在哪?”
东方靖眉头紧锁,妹妹?那个被他捆绑在身后已经死去的姑娘?
他原本还惊怒秦朗逃离时竟然有伙伴,可看着秦朗这副失魂落魄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样子,东方靖心中那股怒火竟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揪心的□□感。
他沉声答道:“那个姑娘?她死了。三黎族的人发现了你们,把你救了回来,她已经……断气多时,族民们商量着,将她葬在后山了。”
“死了”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秦朗心脏。
他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但他没有崩溃,没有嘶吼,只喃喃重复:
“葬了?”
未经允许被动了遗体的愤怒让秦朗猛地推开试图扶住他的东方靖,力气大得惊人,“为什么要碰她?她在哪里?!把她还给我!”
东方靖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他看着秦朗如同疯魔般就要往外冲,下意识地再次伸手去拦:“秦朗!你冷静点!她死了!人死入土才能让她安息。”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他的手刚触碰到秦朗的肩膀,他就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甩开!
秦朗转过头,第一次用如此清晰,毫不掩饰的仇恨目光,死死盯住了东方靖!
那目光里再没有忌惮,没有权衡利弊的周旋,只有纯粹的,仿佛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恨意!
如果没有东方靖的穷追不舍,他就不会与香奴躲进山里逃避他们的搜捕,百羽宫是凶手,但东方靖也逃脱不了干系。
他们都是他重生以来一切不幸的根源!
东方靖被他这目光钉在原地,心中那处刚被揪紧的地方,骤然一凉,像是被这目光刺穿了一个窟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恨他?
为什么?
是因为他逼他太紧?
还是……仅仅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自己,是被迁怒的对象?
就在东方靖失神的这一刹那,秦朗已经挣脱了他的钳制冲了出去。
“香奴!香奴——!”他嘶哑的呼喊在寨子上空回荡,惊起了檐下的雀鸟。
他逢人就抓住问,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官话,只是执拗地,一遍遍地问:“我妹妹葬在哪里?那个黄衣服的姑娘,葬在哪里?”
他的样子太过吓人,头发蓬乱,满脸血污和泪痕,眼神疯狂,一身煞气,寨民们纷纷躲避,指指点点。
终于,一个好心的大婶指了指寨子后方的一条小路,用生硬的官话夹杂着手势告诉他:“顺着这条小路走,翻过后山……那边有座新坟,还没写碑文哩……”
秦朗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东方靖回过神来,脸色铁青,立刻追了上去,罗鸿等人也闻讯赶来,紧紧跟在后面。
后山南面的一处坡地上,果然有一座新垒的土包,泥土还很新鲜,旁边放着几束不知名的野花。
土包前,立着一块粗糙的,没有刻字的木板,权当墓碑。
秦朗的脚步在距离土包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仿佛无法理解那下面埋葬着什么。
一个三黎族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过来,用苍老的声音说着什么,东方靖低声翻译:“老人家说,他们不知姑娘姓名来历,不好擅自刻字,就先这样立着,等你醒来决定。”
秦朗仿佛没听见。
只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墓碑前,跪了下来。
颤抖的手,摸了摸粗糙的木碑,秦朗取出腰间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在早已伤痕累累的掌心,狠狠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泥土里,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是他的。
他抬起流血的手,以指代笔,在那粗糙的木碑上,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地写下:
吾妹香奴之墓。
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鲜血染进木板的纹理中,在“墓”字最后一笔落下时,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额头轻轻抵在了那冰冷染血的墓碑上。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与墓碑长在一起的石像。
东方靖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秦朗,那浓烈的悲伤和死寂,如同实质的屏障,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一旁的罗鸿想开口说什么,被东方靖抬手制止了。
此时的秦朗不会希望有人打扰。
人群渐渐散去,徒留东方靖一人看着始终一动不动的秦朗,他看着秦朗这个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慌,心脏闷闷得发痛。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竟与秦朗羁绊如此之深,还是个女人。
时间过了许久,人来了又离开了,罗鸿看了看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的两人,沉沉叹了口气,他怎么也没想到殿下竟然真的能将秦朗找回来。
将空间留给两人,罗鸿转身走到路口,他让银衣卫守在这里隔绝了外人的窥探。
日头从东方慢慢移动到了西边,夕阳将墓碑前的人影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向山坡上。
东方靖蹙眉,再也忍不下去,他不能让秦朗自毁在这里。
“秦朗。”他走到秦朗身后,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默,却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东方靖伸出手,想搭上秦朗僵硬不动的肩膀,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秦朗衣料的刹那——
寒光一闪!
秦朗甚至没有回头,手中的匕首如同长了眼睛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划出!
“嗤——!”
一道血线在东方靖的手臂上绽开,不深,但足够醒目。
东方靖闷哼一声,收回手,看着手臂上渗出的鲜血,再看向缓缓起身看过来的秦朗,那双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醒来后就没有进食,没有喝水,他的嘴唇比找到时还有苍白干裂,眼眶青黑凹陷,短短几日未见,他仿佛换了一个人,模样看起来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干尸。
“秦朗!”东方靖低喝一声:“你清醒点。”
“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就熬不住了,你会死的!”
秦朗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抬起手,匕首直直指向东方靖。
东方靖脸色微沉,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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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问:“你要杀我?”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将他找到,如果没有他,他就会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那座山里。
而他醒来,却要杀他?
心脏的闷痛骤然化为尖锐的刺痛,酸涩与痛苦一下子涌上来,东方靖眼眶微微一红,指尖抠入掌心,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低声道:“你失去……亲人,此刻没有理智,我不怪你。”
东方靖如此骄傲的人,从没有将自己放置在这么卑微的位置,却在被人伤了的情况想还用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他道:“你先冷静下来,随我去吃点东西。”
“再不吃点什么,你会扛不住的。”
秦朗握着匕首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可是想到自己即便活下来,也不过是辗转在这些有权有势的古人手里吃苦受罪,何不痛快一些一了百了。
东方靖看到秦朗眼中微弱的动摇,心中一喜,伸手缓缓握上他的匕首,试图将它卸下,然而秦朗却在此时动了。
他狠狠抽回手,匕首的刀刃在东方靖的手心带出一连串的血珠子,东方靖脸色骤变,就见秦朗再次向他刺来,他本能地侧身闪避。
秦朗本就是强弩之末,这般动作在东方靖眼中并不快,甚至破绽百出,然而他根本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只一味近攻。
投鼠忌器,东方靖反而怕伤了他,只一味躲避,这样的态度让秦朗更加悲愤,忽然,他找到了机会自东方靖腰间抽出那柄长剑,斜斜划过他胸前。
锋利的剑刃立刻在他胸膛上破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东方靖痛哼一声,蹙眉一把扣住秦朗再度执剑刺来的手,沉声喝道:“够了!”
秦朗充耳不闻,放弃长剑,改用另一只手的匕首再一次向他攻去,同样被东方靖单手扣住,一用力,将他两只手反身扭到他背后。
将人牢牢困在自己怀中,东方靖厉声道:“本王的耐心有限,秦朗,你真想死?!”
明知不敌,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出手,分明是在逼他回击,可他如今的身体,能抵得住他一击吗?
秦朗挣了挣,没能挣脱,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东方靖,忽的张嘴在他瞪视中猛地咬在他脖颈上。
“唔——你!”东方靖立刻绷紧了肌肉,他们贴的太紧,东方靖抖了下肩膀却没有甩开他,反而让他咬得更紧。
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流入衣襟里,东方靖感觉到怀中之人终于安静下来,他忽得不急着推开他,反而由着他死死咬着自己,就着姿势抱紧了他。
“殿下?!”身后传来罗鸿惊疑不定的声音。
“退下。”东方靖没有回头,只低声下令。“叫人退后些。”
罗鸿迟疑地拱手领命,看了看埋头在靖王殿下脖颈间的脑袋,以他的视角,可以看到秦朗通红嗜血的眼睛逐渐发直。
他们家殿下牺牲也太大了,罗鸿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把秦朗抓起来狠狠教训一通,骂他不知好歹,为什么就不能成全他们殿下。
可是想想若是换了自己处在他的位置,一下子感觉到寒意沁入骨子里,那点埋怨也烟消云散了。
他们家殿下什么贵女不能喜欢,为什么就要看上一个又臭又硬的男子?
“首领?”
“走走走,都退远一点。”罗鸿挥了挥手。
等了片刻,终于等到怀中人脱力,东方靖才将人拉开。
“冷静了吗?”他看着秦朗,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小心。
秦朗扯了扯嘴角,口齿间的腥甜味让他有些恶心,他干涩道:“能不能给些酒。”
东方靖得到回应,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好,你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