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5日上午，张志霖在市委督查室主任马洋的陪同下，专程前往北城区，督导龙潭片区拆迁工作进度。


    北城区委书记张卫华对此高度重视，急匆匆赶到龙潭片区现场时，只见张志霖已和几位住户围坐在一起攀谈，气氛热烈，便不动声色的凑了过去。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嗓门洪亮，对着张志霖直言道：“领导，上次你走后，我们私下打听了下，才知道你以前是永安县的县委书记！现在的永安可真是大变样啊，新城的房子又宽敞又好住，价格还亲民。你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事的好官，可得为我们这群住户做主！区上那些领导，贪污腐败一个比一个强，真要干正事，连个逑用都不顶。我们这个小区已经拖了好几年，到现在都没给过明确的答复，真是急死人！”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张卫华脸上。老脸通红的他待不下去，默默退出人群，躲到一旁的角落里抽起了烟，神色尴尬又难堪。


    张志霖早已瞥见了张卫华，却没有理会，继续问道：“大爷，上次我离开后，区里有没有派人过来了解过具体情况、征集大家的意见？”


    大爷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就来过一次，拿个表格让我们草草登记了下信息，之后就石沉大海，再也没了下文。”


    旁边几位住户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倒着苦水：“是啊领导，我们就想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拆，拆了之后能分到多大的房子，补的钱够不够装修。”


    “老人身体不好，能不能优先安排过渡房，这些问题都没人管啊！”


    张志霖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还拿出笔记本，仔细记下住户们提到的每一个诉求。


    攀谈了十来分钟，他才起身向住户们道别，承诺会尽快推进此事，给大家一个交代。随后，他才转身迈步，朝着张卫华走去。


    走近后，张志霖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缓缓开口：“张书记，龙潭片区的拆迁工作，目前有实质性进展吗？耿书记那边一天催一次进度，全市城市更新工作推进会要在月底召开，这个片区是重点督查项目，我实在顶不住压力。”


    张卫华掐灭手中的烟，踩了踩烟蒂，面露难色，苦着脸重重叹了口气：“秘书长，钱是开路先锋啊！拆迁补偿款、过渡安置费、新安置房的建设资金，哪一样都离不开钱。现在区财政紧张，缺口太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我和勤光区长这些天天天开会研究，也是急得团团转，却始终没找到稳妥的解决办法。”


    “资金问题是难题，但不能成为停滞不前的借口。”张志霖眉头微蹙，耐着性子继续问道，“抛开资金不谈，目前片区里有多少家‘钉子户’？他们的诉求分别是什么？或是有其他特殊要求？这些具体问题，你们都找准、找全了吗？”


    张卫华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口回道：“上次会议后，区委、区政府高度重视，立即落实秘书长的指示，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上门征集群众的诉求。但这个片区情况复杂，涉及2200多个拆迁户，人员构成杂、诉求五花八门，工作量异常庞大。工作组刚开展工作没多久，想把所有住户的诉求都详细统计出来，还需要些时日，请秘书长多理解、多体量！”


    “理解？”张志霖的语气终于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张卫华，“老百姓等不起呀！你们工作组的效率有待商榷，最起码今天就看不到工作组的影子，连问题都吃不准，如何精准施策？他们是真在做事，还是只装模作样、敷衍了事？我能不能见见这个所谓的工作组？越俎代庖提几点要求？”


    张卫华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含糊其辞地回道：“秘书长的批评我虚心接受，今天回去就进行整改，北城区一定提高工作效率，用最快的时间完成问题征集。”


    张志霖缓了缓语气，目光扫过眼前破旧的小区，沉声道：“这样吧，给你们一周的时间。第一，把2200多户拆迁户的详细信息、核心诉求全部梳理清楚；第二，针对资金缺口，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以及已拨付项目资金的使用明细；第三，入户宣讲拆迁政策，把政府能给到的一次性讲清楚、说明白，消除大家的顾虑；第四、拆迁由政府负责，中止和所有拆迁企业的合作……”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周后我再来，如果到时候还是毫无进展，你这个区委书记，恐怕就得向市委专题汇报了！到时候，纪委必然会介入，都是为了工作，最好别影响到个人的前程！”


    张卫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瞬间透出一丝慌乱，心里却极度不爽，暗暗骂道：拿着鸡毛当令箭，年纪轻轻不知道天高地厚！


    但表面上，他却不得不摆出诚恳的态度，连忙回应：“秘书长提的四点要求，北城区一定落实落细落具体、抓实抓细抓到位！不过我们面临的实际困难，也恳请秘书长向市委、市政府反馈，尤其是资金方面的难题，希望上级能帮忙协调解决。”


    张志霖淡淡地回道：“拆迁工作是城市更新、基础设施完善、民生福祉提升的关键环节，破解资金方面的困境，须打破传统思维定式，以创新性举措盘活资源，比如推广‘土地出让预收益+信托’模式，盘活存量资产，争取政策性资金精准支持，创新补偿方式等措施，不能把问题一股脑的推给市里。卫华书记，你是老资格领导干部，要有大局意识！”


    ……


    看着张志霖一行离去的背影，张卫华骂骂咧咧道：“纸上谈兵谁不会？毛都没长齐，嘴一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那个逑本事，你把这些问题解决了！”


    看着张志霖一行远去的背影，张卫华再也忍不住，对着背影低声骂骂咧咧：“纸上谈兵谁不会？毛都没长齐，嘴一张就指点江山，说得倒轻巧！有那个逑本事，你把这些问题解决掉，老子就说你厉害！”


    下午，张志霖前往南城区调研拆迁改造工作，区长张慧全程陪同调研。


    一行人首先抵达梅色院项目现场，张慧随即向张志霖汇报：“秘书长，这是个老旧单位家属区，老人集中，对搬迁周期、回迁稳定性顾虑大，担心‘等不到回迁’，意愿偏低；再加上开发商因成本与收益失衡，导致推进有些缓慢。”


    听完汇报后，张志霖看向张慧问道：“张区长，南城区的拆迁，主要存在哪些问题？”


    张慧神色干练、条理清晰地回应：“秘书长，南城区拆迁核心难题集中在产权与利益协调难、成本与收益失衡、人口结构复杂、基础设施老旧、政策与执行衔接不畅五大维度，叠加老城区空间饱和与开发约束，导致项目推进极易卡壳、周期拉长、规模受限。”


    她进一步补充：“最突出的问题为：老小区多为单位房、房改房、自建房混合，部分无完整产权或存在继承纠纷；城中村‘握手楼’、‘贴面楼’密集，违法用地与违建交织，确权难度大；核心区房价高，居民对货币补偿或回迁面积预期高，一户未达成一致即可能导致项目停滞；城中村涉及多户村民与村集体，方案需全员表决，少数反对即可能否决项目……”


    张志霖认真聆听，不时点头，随后沉声回应：“这些问题确实是老城区拆迁改造的共性难题，客观存在、不容忽视，但拆迁改造事关城市更新提质，事关群众切身利益，工作绝不能停滞不前。还是那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随即进一步强调：“南城区要把拆迁改造工作摆在民生和发展的首要位置，精准施策、靶向发力破解难题。一方面，要做细做实群众工作，工作下沉一线，逐户上门倾听诉求、解读政策，把回迁安置的流程、周期、保障措施讲清楚、说明白，打消老年人等重点群体的后顾之忧……”


    张慧当即表示：“感谢秘书长的指导，我们将立即按照要求梳理工作思路，细化工作举措，全力破解拆迁改造中的各类难题，推动项目有序推进，不辜负群众期待和上级部署。”


    调研结束后，张慧再三挽留张志霖留下用餐，张志霖婉言谢绝，随即动身返回市委——耿书记还在等着他谈工作。


    这是张志霖与全市唯一女县区长的首次交锋。表面看来，张慧既对上级恭敬有加、态度谦逊，行事又雷厉风行、干脆果决，给张志霖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初步印象。


    然而，张志霖次日抵达北郊区，党校同学——北郊区区长陈晨的一番话，却让他猛然警醒——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