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山的呼吸一滞，随即预感到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彼时的轻轻山风吹过来，带着冬日萧瑟和万物凋零的气息。顾山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像是懂了，又像是不懂地问：“你想说什么？”


    “秘密啊。都说了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楚笙笙的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而顾山看她静若流水的样子，一秒明白她是要他上到亭前后，她才肯接着说下去。


    “可既然是秘密，可不可以不要说了啊？”


    “不！不行！”


    愕然地听到人的不解风情，哪怕就如楚笙笙这样平静似水的女孩子都气不打一处来。她双手握成拳头地放在身侧，和脸上气鼓鼓地说：“这不公平。我都说了，要告诉你。这样我们俩才算扯平了。不然，我可保证不了我的嘴巴会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我相信你。”


    “不要。”楚笙笙气得牙痒痒，身下的脚禁不住地连跺了好几下，“你相信我没用。我不信我自己。顾山，你怎么是这样的人了？难不成是颜不语的信里说了什么？”


    聪明如她，还是说学霸都有这样机智的一面？顾山心中一惊，抑或是说他伪装得不够好，已经被楚笙笙察觉到了异样。


    顾山摇头表示没有，和竭力装轻松地终是走到了亭前。因为他不想再用那样的说话方式，显得他看似在挑逗着楚笙笙，实则是他不想让心中所想变成现实。


    不然到那时，他应该要说些什么呢？顾山不知道。


    楚笙笙的目光没有移开。在即将到来的落日余晖里，她的眼睛还显得格外清亮，像极了一汪琥珀色的湖水。


    她说：“在我眼里，你应该是这样的——乖乖男孩，长相普通但很耐看，家境中等，看似不合群，实则孤僻寡言，尽管站在人群里不起眼，但只要走近你，就会发现你那个冷漠的外表下是一颗热烈温暖的心。所以，顾山。”


    “我赞同你说的前半部分，但后面的话，可能你还没完全地认识我。”


    “这不重要了。”楚笙笙顿了顿，放松的手又被握紧，看上去就仿佛是在积攒着勇气，“昨天放学，那封明黄的信，对吧？我看见了。起初我还不确定，但今日，你的行为，证实了我的想法。”


    原来她从那时就知道了。顾山干涩地问：“你...你怎么发现的？”


    “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不行吗？”楚笙笙微微笑，但声音却是忽然地轻了下去，轻的几乎要被风吹散，“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早一点的话，我也能给你写信，是不是我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山心跳的厉害。


    “我想说一个很重要的事。”楚笙笙的眼睛里在一瞬间有了泪花，“你要认真的听哦。顾山，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如果我早一点......”


    可能是情绪激动的缘故，双颊和耳朵全红了的楚笙笙没有把话说完。


    以至于让那句如果的话悬在了空中，和像一片羽毛地，轻轻地落在了她和顾山之间的狭小山亭里。


    这时远处传来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课的模糊铃声。且尽管是意料之内，但仍旧惊讶的顾山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楚笙笙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和睫毛在其眼睑投下细密的影子，说：“学霸，这一点可不兴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值得你的喜欢。”


    不再是唤她的名字，顾山下意识地用学霸这个词来代替了她，故而显得他的有意疏离。


    “顾山。”只是楚笙笙又叫了一次人的名字，表情认真，就像正在经历一次人生的大考，“我认真的。”而后她更轻地说，“你猜到了，对吧。”


    没错，顾山隐约猜到了一些。


    过去的一年多里，和相识的半个多月里，顾山又不是傻子，他当然能够隐隐地感受到楚笙笙对他的特别，尤其是顾山同样身为一个暗恋者，他更能明白那种看似光明正大的小心翼翼。


    在过往的时日里，楚笙笙借给人的笔记中能看出她是特意整理过的，而且还特别地适合顾山这样的重构学习方法者。


    此外，在分组活动时，其实楚笙笙也有意地将她和顾山分到同一组，虽然那时的他们几乎不怎么说话，只是通过题目交流。


    以及，在体育课上，永远都是楚笙笙陪着顾山收拾体育器材和待到最后一刻......


    时至今日，当顾山把那些交集碎片在这个冬日的夕阳里突然拼凑起来时，那种被人隐隐和淡淡地喜欢都让他无处躲藏。


    “楚笙笙。”顾山张开嘴，但想接着说话的声音却是卡在了喉咙里。


    “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说。”楚笙笙深呼吸了一口气，故作坚强的样子让人心疼，然后她向着人走来，语气平静地可怕，“你喜欢颜不语，我喜欢你，这一点都不冲突。但不知为何，我就是有点难受，特别是看着你偏心她，我莫名地就嫉妒她。直到今天放假，在我知道你仍和她有联系的时候，我想我忍不了。顾山，我想告诉你，无比地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可，除了颜不语，我已经喜欢不了其他人了。对不起。”没办法欺骗自己的顾山无情地道，“这有关先来后到。楚笙笙，我已经喜欢她很久了。我的心里已经装不下其他人了。谢谢你的喜欢，也谢谢你这些天来的帮助。”


    “别走。”


    见着人欲离开，楚笙笙急忙喊住，和在顾山转身的刹那间，拉住了他的手。


    楚笙笙的指尖冰凉，该是属于这冬日室外的温度，但也许可能是心凉导致了身体的冰冷，所以顾山在接触她的手的一瞬间，被吓了一跳，不过他想脱离的结果却是无法抽离。


    楚笙笙抓的很紧，仿佛在拼命地阻止什么东西消散，且似乎只要她卸一丁点儿的力，其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她说：“我自愿的，不需要你的谢谢。”


    “但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我知道。”


    “我要走了。”


    “再等等。”


    无论顾山说出的话多么心狠和多么的无情，楚笙笙就是偏不放他离开。


    他的狠心，她的固执，且在楚笙笙的眼里，好像她只要一直固执的话，她就能挽留住什么。


    顾山皱了皱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念在过往那些学习夜晚的情分上，顾山有些话不忍心说的太重，怕伤了一颗勇于说出喜欢的少女心。


    楚笙笙略微笨拙地站着，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不甘心的囚徒，她答：“再给我几分钟好吗？我不想永远困在喜欢你的牢笼里。顾山，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啊？”


    “你人很好。”顾山平静地答，但再多的话，他却选择不说了。


    不管是不是怕人误会，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心思，顾山对于楚笙笙的这份喜欢，到底是没有结果的。他不能给她希望，和赐她一场空欢喜。


    因为那样的话，对她太残忍了。


    然后在空气嘲笑般地静默了几分钟后，见顾山迟迟没有额外的话想说，楚笙笙却是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里那种待人浅浅的笑，而是嘴角努力上扬，和眼睛微微眯起、有些吃力的笑容。此外，楚笙笙眼里的光晃了晃：“我猜也是。你肯定不会像形容颜不语那样形容我。顾山啊。唉，是我输了。”


    伴随着叹气声而来的，“颜不语的为人也很好，大方，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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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勇敢，坚强，乐观又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和你在一起，刚好互补。难怪你们互相喜欢呢。”


    “谢谢。”顾山在感到人的力气小的那一瞬间，抽回了手，和低头去看他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鞋，害羞地承认，“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正是喜欢那样的她。”


    “也对。呵呵。”


    许是顾山的话扎进了楚笙笙的心里，使得后者的笑容和话语都充满了心酸。她继续说：“是我自作多情了。对...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每个人都有喜欢人的权利。”


    “我的意思是——”


    依旧是话说到一半，而后楚笙笙轻轻地笑了笑，和忽然地，迈出了一大步地来到了顾山的身前，“我的意思是说，对不起，我知道是你拒绝了我，但我仍想在你的青春里留下点印记。”


    “嗯？什么？”


    就当顾山不明白会发生什么的时候，楚笙笙却是踮起了脚，和在一瞬间的功夫过后，便是亲吻了顾山的额头。


    顾山猛地一激灵，迅速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想到楚笙笙会做出这样的事——莫名的大胆，让人猝不及防。


    接着，顾山看到了闭上了眼睛的楚笙笙，好似她只有这样做了，才能掩去眼睛里的水汽，和不让人看见她的伤心与脆弱。


    “顾山，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好强人所难地亲亲你了。”在时间静静地流淌了一会儿后，楚笙笙结束了她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和终是睁眼，恶作剧成功地笑，“我的对不起是这样的意思。只有这样做了，我想我才不会遗憾。”


    “你耍赖了。”顾山没法去形容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可必须承认的是，他的心确实在那短暂的瞬息间动了一下，或许这就是世间有人在偷偷喜欢着你的幸福感吧。


    “但青春总是会有遗憾的不是吗？”


    “嗯。我的遗憾是不能早点遇见你。”楚笙笙迎着光的眸子里恢复了些许清明，和许是学霸身上有的那种足够理智，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忽然洒脱了，“谢谢你，顾山。”


    “嗯。”顾山还能说什么呢，他什么都不想说了，心中想的是让楚笙笙自己去释怀吧。


    毕竟时间是稀释遗憾的最好良药。


    楚笙笙见人的兴致淡淡，索性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了，就任由无声的微风缓缓吹散她眼底的悲伤。她道：“如果你现在要去表白的话，我可以陪你去。毕竟女生更懂女生，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上你忙。而且，我想看你开心的样子。”


    “不用了。”顾山一秒婉拒，“我还没想好呢。”嘴上这样说着，实则是顾山怕引起没必要的误会，所以她们两个女孩子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好吧。既然这样，我尊重你。”似乎觉得没劲的楚笙笙从平台跳到石阶上，“走吧，我的秘密说完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


    “随便你。”


    跟在后头的顾山尽管觉得楚笙笙说的轻松，但对于他来说，不知为何，这个秘密有些沉重。


    只是好在楚笙笙到底是说出来了，无论顾山伤得她有多深，但经此一事后，对他们后面的各自人生都有好处。


    这场看似临时起意的爬山，充满了精心设计的秘密。顾山看着人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这样一前一后不说话的两人，皆让刚才的对话像是一个恍惚的错觉。


    直到在看到校门口的意见箱后，顾山才知道那不是。


    那是真实存在的，不过却也是真的变成了他们秘密的秘密。


    想到这里的顾山跟着楚笙笙走进了那片夕阳的最后光晕里，然后在刚进巷子口时，他们却是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