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家人

作品:《卢家养女

    孟珂一进阁就注意到,那孙嬷嬷的眼睛不时地往外瞟,大概以为自己的注意力都在霍茹蕙身上,不会注意到她。她转头看向孙嬷嬷,笑道:“嬷嬷在等什么?等外头的小丫头看见你家少爷到了提醒,你们好立刻演起来?”


    “死了这条心吧!他是不会来的。我早料到你有这招,让人拦住了。”她看着霍茹蕙,“姐姐,咱们今日就在此,不受打扰地好好说说话!”


    “你这些年做噩梦吗?梦里可见到我回来找你?”


    她猛地端着霍茹蕙的肩膀,厉声质问道,“可有在深夜惊醒,害怕地狱回来的一条条冤魂找你索命!”


    霍茹蕙奋力挣开她的手,怒吼道:“对,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推下去!”


    那时,她想着留个全尸,也好去陈府投奔的时候,编造一个挡刀救她的故事,为此甚至不惜让“盗匪”给自己来了几道看着吓人的伤。


    她心内再也没有如此刻般悔恨交加,咬牙道,“我就该让你跟那些人一样,被一刀刀砍下,死得透透的!想找我,等二十年后重新做人再说!”


    “可惜让你失望了。我就命不该绝!”孟珂看着她,笑道,“我活下来了,还活得比你好太多了!”


    “你可听过一句话,人善被人欺,人欺天不欺!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傻,觉得我天真,觉得我的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你这样的‘精明人’总自以为可以欺我这样的傻子;可老天却专欺你这样的‘聪明人’,助我这种傻子。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霍茹蕙失笑道:“你活下来又如何!你知道了又如何?你现在有靠山又如何?你能把我怎么样?把这一切都公之于众吗?谁信呢?”


    霍茹蕙抬手一指窗外,“你走出去,说我不是梁夫人,而是霍茹蕙;说是我霍茹蕙,当年才十多岁的孩子,害了自己一家老小,诬告数十人,再谋害你梁家……试试可有人信!”


    “就算有人信,你们有证据吗?就凭你们几个人的指控,就想定我的罪,翻当年的案?那你们岂不是跟当年那些官一样了!”


    “这些事若掀开来,能不能解决我另说,可你那表哥陈万霆却一定会被伤及无辜。他的前途将如何?他还有脸站在朝堂之上吗?你的姨母柯大夫人还能在陈家立足吗?”


    孟珂好笑道:“你想毁陈家的清名。可陈家人做错了什么?”


    “柯大夫人善心收留孤女,为你有个好的前途,还把亲侄女的身份、梁家遗产都给了你;将你抚养长大,甚至娶成自家媳妇,用心待你。这金阳城、绥陵城上上下下,明州府官眷之中,谁不看在眼里?”


    “陈家又是什么人,大家不知道吗?是你随口攀污就能毁掉的吗?”


    霍茹蕙大笑起来:“我的婉章妹妹,你还是天真啊!你觉得世人的嘴在乎事实吗?陈家不出事,陈万霆有前途的时候,便是有真丑闻也不怕。可这官场,是谁都想陈家好吗?谁都希望陈万霆仕途顺遂吗?他陈万霆如今要升迁,那位置又是多少人想要的呢?这些人一旦拿到这种把柄,你猜猜他们会不会利用呢?”


    她顿了顿,喘了一口气,又笑道,“没错,陈家不过是被我蒙蔽罢了,是受害者,可这重要吗?”


    孟珂拍了拍手道:“你说得好,那你猜猜,陈家会不会反抗?陈家有敌人是没错,可你觉得,是你张张嘴就能拿捏了的?若是随口攀咬就有用,那官场上谁都别混了!谁还没长嘴,谁还不会泼脏水啊!”


    “无关人的嘴当然咬不上,可谁让陈家做的事可疑呢?”霍茹蕙道,“我出事后投奔陈府,轻易就被陈府接纳,甚至过上很多大户人家庶子女都没有的好日子,成婚后也得了大多数儿媳都没有的待遇。陈家有那么好心吗?世人是会相信陈家纯善,还是背后另有文章呢?”


    “若我说,害你梁家的那些事就是陈家的指使呢?是柯大夫人嫉妒妹妹,为了抢妹妹的家财呢?我只是个孩子,我哪来的力量做那些事呢?你猜猜世人是怀疑一个孩子,还是大人呢?”


    “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姐姐对百般受宠的妹妹生妒,害了妹妹一家的事比较顺理成章,还是我一个不到十三岁的孩子谋害了自己家和邻居家,哪个故事比较可信?”


    “至于我后面做的事嘛,那自然也都是你的姨母、你的表哥指使,全都是陈家主使!我身上的每一桩罪,都是陈家人操纵、指使的罪!”


    “怎样,妹妹还要不要去揭发?要不要让你的周冶去审?让你的卢家父亲去审?”


    ***


    孟珂摇着头,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道:“霍茹蕙,你可真是没有心!陈家待你如此好,你却一丁点活路都不给他们留,甚至百般坑害。”


    “心?”霍茹蕙道,“我这还不都是被妹妹你逼的。你不出现,你不找我的麻烦,我有动陈家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霍茹蕙步步逼近孟珂:“妹妹你有心,你给他们留后路,你不坑害他们?你在这儿替陈家安排上了,可你问过陈家愿意吗?”


    “世家大族里,谁没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可谁不是关起门来收拾?陈家到底是愿意肉烂在锅里,还是为了惩治我一个,赌上陈府的名声和前途?陈家赌得起吗,愿意赌吗?”


    “我没心,你对陈家就一片丹心?”


    “当初你活了下来,为何不找柯大夫人,反而找去卢家?你连亲姨母都不信任了?还是说你本就嫌弃你那表哥,不愿履行婚约,乘机逃了?又或是嫌弃陈家,为了攀上那更高的枝头,借机装可怜,去赖上卢家?”


    “你在卢家那么多年,想起过陈家?可用你如今的权势地位帮过陈家分毫?如今你又用得着陈家的时候了,想起有姨母、表哥了?你不也是踩着他们的脸,帮你自己吗?”


    “这才是你今日想说,也想让表哥听见的话吧?”孟珂笑道,“好一招挑拨离间,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


    “没到不得已的时候,陈府自然是以保住名声、脸面为上。可你身后的那些事,早就不是名声问题了。把你交出去,丢个脸了结;还是搅和进去,酿成抄家灭族的大罪,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若是想不出,那你大可试试看。”


    “再说了,什么名声,不过是一时风云罢了。也就是外面不明真相的人议论议论罢了,转头就被新的丑闻盖过。至于真正圈子里的人,谁不门儿清?又能糊弄谁?”


    霍茹蕙冷哼一声道:“好!你们狠,宁愿亲生撕破自己的脸,也要把我交出去。可有这样一个母亲,你们让韵儿以后怎么办?你们要毁了她一辈子吗?”


    孟珂好笑道:“你做事的时候不考虑你女儿,现下倒要我们来考虑?敢情她不是你女儿,你不需要为她考虑?”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着霍茹蕙,慢慢地吐出一句,“不过,她到底是不是陈家女儿?还不好说吧。”


    霍茹蕙的脸色突地变了。


    孟珂笑道:“怎么,难道真不是啊?”


    她往窗外飞快地瞟了一眼,没有在这个话题上逗留,继续道,“表哥他还年轻,一表人材,前途光明。你的那些事传出去,陈家这样厚道的人家,多少人家的女子愿意嫁进去。他大可以再娶清白人家的女儿,可以妻妾成群,可以生很多儿女。”


    说着,歪头上下打量着霍茹蕙,“可你呢,你还能全身而退吗,还能有其他儿女吗?你唯一的孩子的未来,你要就此亲手葬送?若真如此,那也是你的选择,与陈家无关。”


    “你——”霍茹蕙咬着后槽牙道,“你果然是脱胎换骨了!竟恶毒至此!”


    “我恶毒?”孟珂笑道,“那不还是要谢谢姐姐?当日那个天真的孟珂不死,哪有今天恶毒的卢家养女啊。”


    说着,她冷冷道,“亲手坑害女儿的是你。少拿别人说事!”


    “她是不是陈家的女儿不一定,但她一定是你的女儿。她长得同你儿时,简直一模一样。”孟珂回忆着,感慨道,转头看着霍茹蕙,“也是因为这一点,你不敢让儿时熟识你的人见孩子。不过,她有好些地方,也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跟我熟识的什么人神似,是谁来着……”


    “你瞎说什么!”霍茹蕙打断了她,“她当然是陈家的。”


    “哦,是吗?”孟珂冷笑道,“那姐姐怎么对她的父亲、祖母一丁点情分都不顾?我还以为另有其人呢。再说了,姐姐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表哥。我对表哥也很熟呀。”


    她笑着挑了挑眉,“姐姐可敢对天发誓?”


    “我……我怎么不敢?”


    “那你发啊!”


    两人越说越快。


    “发誓又如何,你一样可以继续瞎说。”


    “姐姐倒是发了再说呀!”


    霍茹蕙不言语了。


    孟珂轻轻地又道,“所以,韵儿到底是谁的孩子?”


    “你——”霍茹蕙道,“她……当然是陈家的孩子!”


    先时的脸色突变和这一刻的迟疑就够了。孟珂往外扫了一眼,孩子的未来考虑,还不是揭破的时候,于是道:“急什么啊?我逗逗姐姐罢了。”


    这时,霍茹蕙却笑了:“我敢说,你敢听吗?”


    话音未落,窗户突地被推开了。


    霍茹蕙转头一看,惊得张大了嘴。


    窗外站着的,竟是陈万霆!


    ***


    陈万霆身后,还有一群同样震惊的人。正是来这千绿园看笄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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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州贵女、官眷。


    怎么会这样?明明叫了人……霍茹蕙看了孙嬷嬷一眼,又看向桥头,不该有人守着呢吗?


    桥上守着的丫头,自然是早被孟珂的人制止了。


    孟珂笑着,跨了一步,走近了,在她耳边道:“你能杀我一个,还能杀了这所有人?你能堵住这些人的嘴吗?你瞧瞧里面还有谁,咱们那位史夫人也在呢,她应该很想听到那个答案,可惜了……”


    霍茹蕙脑子突突地,气得头顶冒气。


    竟被她涮了!本以为她只是破坏了自己的计策,以为陈万霆压根不会来,就算其他人靠近也有丫头示警,她这才毫无顾忌地什么都说了。没想到,这才是孟珂真正的谋算。不只坏了她的事,还织了个口袋,倒把她装了进去。


    “都听见又如何!”霍茹蕙转头恨了孟珂一眼,忙追了陈万霆而去,“夫君……你听我说!”


    那两人离去,阁外的人也慢慢散开,三三两两地私语着走远。


    “好一招釜底抽薪!”


    孟珂转身,见周冶从窗外看着她,拍着手道,“小姐这一手,绝!”


    孟珂看着他,无奈地笑笑:“这事早晚要捅开,倒不如在能控制的场合,以我们想要的方式来捅开。”


    周冶在窗户上坐下,撑着头,看着她道:“事情一传开,陈家是无法开口自辩的,倒不如这样,直接让纷纭众口替陈家去说。”


    “让众人互为证人,见证陈家的完全无辜,也把霍茹蕙的恶毒公之于众,谁也没法因为藏着些小心思,而背地里攻讦陈家。一旦那么做,便等于自己对号入座,让整个圈子看笑话。那些人惯常做龌龊事,但做得这般人尽皆知,就犯不上了。”


    “而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里还有一个人——史夫人。便是为了不驳她的面子,众人也不能替霍茹蕙说话。”


    周冶道,“这位尊贵的杜家二小姐,史夫人,今日出现在此处,甚至这些日子出现在这金阳城,都不可能是偶然吧?”


    孟珂笑笑:“瞒不过明察秋毫的周大人!”


    收到“柯大夫人”约她到金阳城一见的消息,孟珂便知有异。但她还是来了,便是正好看看霍茹蕙要做什么。


    紧接着又是陈万霆约她在上巳节这日湖心阁相见,说有要事相商,就更奇怪了。


    孟珂看了看这湖心阁,嘲讽地笑道:“这倒是个男女私会的好地方,不过,约在这种人多的场合,最适合的不就是召来众人围观的捉奸大戏吗?她想让众人围观,我便成全她!”


    她看向周冶,话音一转,“不过,你说你跟来做什么?”


    周冶道:“男女私会、捉奸大戏,我自然要跟着,给小姐做个策应!以备万一!便是让人捉了我和陈万霆的奸,也不能让人…..”


    “你说的这出戏,”孟珂忍不住笑道,“我倒是有些期待!”


    周冶抬手一挡,笑道:“那还是别期待了!”


    他正了色道,“她是想以你勾引夫君,来说一切都是你想取代她的阴谋?”


    “只怕还是个连环计,”孟珂想起她话中言语,“她应该是想着离间在先,捉奸在后。将带来陈府灾祸的事,全栽在我头上,便是亲表妹,也会互不信任。”


    周冶想了想,还是道:“说到这儿,我也想多一句嘴,小姐这么做,本为保护陈府,可你就不怕那陈家不领情?方才看陈万霆的脸色可不好看,也是他出手打断的。”


    霍茹蕙说得没错,大多数人家都会选择关起门来处理,是不愿意去赌上自家名声前途的。她这么做,便断绝了陈家用其他任何方式来处理的可能。手段虽有效,但无疑强硬,且越界了。


    陈家再无辜,也被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蒙蔽了这么多年,还成亲生女——而这女儿的身世也由此蒙上了一层猜测。


    “这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周冶越说越替她为难上了,“你足够了解霍茹蕙,知道非如此不能断绝她利用陈家作妖的可能。可别人却未必。这样的壮士断腕之举,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绝大多数人都会心存幻想,首先想的一定是尽量保住这条手臂。”


    孟珂扯了扯嘴角,漾出一缕无奈的笑:“就算他们不理解,甚至因此而怪我,就算我们从此生分了,我也要这么做。”


    她的语气越来越坚定,“陈家与她原本并无任何交集。若非因我,原本不会有此一灾。我有责任,将这个灾星拔除出陈家。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况且,就算她与我无关,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她所害。哪怕被埋怨,被不理解,也要奋力去拦,去救。”


    她顿了顿,抬眸道,“这才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