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秋收在即

作品:《孤城崛起:从流放皇子到九州共主

    九月,北境的天说变就变。


    前几天还艳阳高照,晒得人脱皮。一夜北风,气温骤降。


    清晨起来,地上结了一层薄霜,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萧宸站在田埂上,哈出一口白气。


    “霜降了。”他喃喃道。


    身边,老农陈伯佝偻着腰,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是时候了。霜麦最经不起冻,霜一打,麦粒就掉。得赶紧收。”


    放眼望去,三千亩霜麦,金黄金黄的一片。


    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寒渊城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种植,也是三千多人一季的希望。


    “明天开镰。”萧宸说。


    “明天?”


    陈伯一愣,“王爷,三千亩地,咱们人手不够啊。满打满算,能下地的不到一千人。一人三亩,得收三天。万一下雨……”


    “那就加人。”


    萧宸斩钉截铁,“军务司、工造司,除了必要的守卫和工匠,全部下地。民政司所有能动的,也都下地。本王亲自带头。”


    “这……”


    陈伯犹豫,“王爷,您身份尊贵,怎么能……”


    “在寒渊,没有王爷,只有种地的人。”


    萧宸打断他,“去传令吧。明天卯时,所有人,带上镰刀、绳子、扁担,到田里集合。收一亩,计十工分。收得多,奖得多。”


    “是!”陈伯不再多言,转身去传令了。


    消息传开,全城轰动。


    王爷亲自带头收麦子?


    这在大夏朝是闻所未闻的事。皇子皇孙,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可靖北王不一样,他来寒渊三个月,修城墙他搬过石头,挖煤矿他挥过镐头,现在又要下地割麦子。


    “王爷……真和咱们一样啊。”有老人抹泪。


    “那咱们还等什么?干!”


    “对,干!不能让王爷一个人累着!”


    第二天天没亮,田里就聚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足足两千多人。


    除了必要的守卫和工匠,能来的都来了。


    男人、女人、老人、半大孩子,每人手里都拿着工具——镰刀不够,就用柴刀,用菜刀,甚至用磨快的铁片。


    萧宸也来了。


    他换上一身粗布短打,裤腿挽到膝盖,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镰刀——这是工造司特意为他打的,虽然粗糙,但锋利。


    “乡亲们,”他站在田埂上,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今天,咱们收麦子。这麦子,是咱们一季的心血,是咱们过冬的口粮,是咱们寒渊城的命根子。所以,一粒都不能浪费,一颗都不能丢。”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我萧宸,今天和大家一起干。我干多少,大家监督。我要是偷懒,大家尽管骂。但我相信,咱们寒渊人,没有一个孬种!”


    “没有!”人群齐声高呼。


    “好!”萧宸挥起镰刀,“开镰!”


    “开镰——!”


    两千多人,像潮水般涌进麦田。


    唰——唰——唰——


    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此起彼伏。男人在前头割,女人在后面捆,孩子在后面捡掉落的麦穗。老人干不动重活,就坐在田埂上,把麦穗搓下来,装进麻袋。


    萧宸弯着腰,一刀一刀地割。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流出血,染红了镰刀把。但他没停。


    王大山、赵铁、张猛,这些将领也都在地里。他们比萧宸熟练得多,毕竟都是穷苦出身,小时候都干过农活。张猛虽然是将门之后,但父亲早亡,家道中落,也吃过苦。


    韩烈年纪大了,干不动,就负责调度。哪块地人手不够,他就调人过去。哪块地麦捆太多,运不过来,他就组织人搬运。


    福伯带着几个妇人,在田头支起大锅,熬粥,蒸馍馍。干到中午,每人一碗稠粥,两个馍馍,一块咸菜。虽然简单,但管饱。


    吃完接着干。


    从日出到日落,没人偷懒。


    天黑时,三千亩麦田,收了一半。


    “明天接着干!”萧宸直起腰,只觉得腰像断了似的疼,手上火辣辣的,全是血口子。但他脸上带着笑,“今天,咱们收了一千五百亩!了不起!”


    人群爆发出欢呼。


    虽然累,虽然苦,但看着那一堆堆金黄的麦捆,心里是踏实的。


    第二天,第三天。


    三千亩霜麦,全部收割完毕。


    打谷场上,麦垛堆成了山。脱粒、扬场、装袋,又忙了三天。


    最后一袋麦子过秤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伯拿着算盘,哆哆嗦嗦地算。算了三遍,抬起头,老泪纵横:“王爷……三千亩地,总产……四千五百石!”


    四千五百石!


    平均亩产一石半,达到了霜麦的极限!


    按照之前的约定,二八分成——城主府收两成,九百石。农户留八成,三千六百石。


    三千六百石,分给一千多户,每户能分三石多。省着点吃,够吃大半年。


    而城主府的九百石,加上之前剩下的粮食,够支撑到明年开春。


    寒渊城,终于有了自己的粮食!


    “万岁!”


    “王爷万岁!”


    “寒渊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


    萧宸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这三个月,他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就怕粮食出问题。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陈伯,”他对陈伯说,“你组织人,把粮食分下去。按户分,按工分分,公平公正,谁也不能多占,谁也不能少拿。”


    “是!”陈伯擦着泪,“王爷放心,老朽一定办好!”


    粮食分下去那天,寒渊城像过年一样。


    家家户户都飘出饭香——不是稀粥,是干饭!不是野菜,是实实在在的米饭!孩子们捧着饭碗,蹲在门口,吃得满嘴流油。老人们边吃边哭,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


    萧宸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里袅袅炊烟,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饭香,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这是他一手缔造的。


    这座城,这些人,这炊烟,这饭香。


    都是他的。


    “王爷,”张猛走过来,低声道,“周勇在地牢里闹绝食,说想见您。”


    萧宸脸上的笑容淡去。


    周勇。


    这个差点让寒渊断粮的罪魁祸首,他已经关了一个多月。是时候处理了。


    “带他来见我。”


    地牢里,周勇瘦得脱了形。


    一个多月不见天日,吃的是粗粮,喝的是凉水,身上还带着伤。曾经的边关守将,现在像个乞丐。


    看见萧宸,他扑到牢门前,嘶声道:“王爷!王爷饶命!末将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求王爷给条活路!”


    萧宸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他。


    “周勇,你劫朝廷赈粮,私通草原,按律当斩。”


    “末将知罪!末将知罪!”周勇磕头如捣蒜,“但末将戴罪立功了啊!末将把四皇子的勾当都说了,把信鸽都交出来了,王爷……”


    “所以本王留你到现在。”萧宸打断他,“但你犯的罪,太大了。不杀你,难平民愤。杀了你,又可惜。”


    周勇听出话里有话,眼中燃起希望:“王爷……王爷有什么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萧宸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道:“本王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但这条路,不好走。”


    “什么路?”


    “去草原。”萧宸说,“你不是和苍狼部有联系吗?本王送你过去。你告诉哈尔巴拉,就说四皇子要杀你灭口,是本王救了你。你愿意投靠苍狼部,为他们效力。”


    周勇愣住了。


    去草原?投靠苍狼部?


    这是……当细作?


    “王爷是想让末将……”


    “对。”萧宸点头,“本王要你在苍狼部站稳脚跟,取得哈尔巴拉的信任。然后,把苍狼部的一举一动,都传给本王。”


    “这……”周勇犹豫,“万一被发现了……”


    “发现了,你就死。”萧宸淡淡道,“不去,你现在就死。选一个。”


    周勇咬牙:“末将……末将去!”


    “好。”萧宸站起身,“本王会安排人送你出关。到了草原,怎么说,怎么做,本王会教你。但记住——”


    他走到牢门前,盯着周勇的眼睛:“你一家老小,还在京城。你要是敢背叛本王,或者阳奉阴违,本王保证,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周勇浑身一颤:“末将……末将不敢!”


    “谅你也不敢。”萧宸转身,“准备准备吧,三天后出发。”


    处理完周勇,萧宸回到公堂。


    韩烈已经在等他了。


    “王爷真要放周勇去草原?”韩烈问。


    “不放怎么办?”萧宸苦笑,“杀了他,四哥那边就断了线索。留着他,浪费粮食。送去草原,好歹有点用。”


    “可万一他真投靠了草原人……”


    “他不会。”萧宸很笃定,“他一家老小在京城,四哥手里。他要是敢背叛我,四哥第一个杀他全家。他只有老老实实给我当细作,才能保家人平安。”


    韩烈叹服:“王爷思虑周全。”


    “也是没办法。”萧宸坐下,揉了揉太阳穴,“草原那边,咱们不能一直被动。得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周勇虽然不堪大用,但好歹是颗棋子。”


    “那接下来,王爷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萧宸眼中闪过精光,“该赚钱了。”


    “赚钱?”


    “对。”萧宸摊开地图,“寒渊现在有粮了,暂时饿不死。但要想发展,光有粮不行,还得有钱。有了钱,才能买盐,买布,买铁,买一切咱们需要的东西。”


    “王爷想做生意?”


    “不。”萧宸摇头,“我想开矿。”


    “开矿?”韩烈一愣,“煤矿和铁矿,不是已经在开了吗?”


    “开得不够。”萧宸手指敲着地图,“我要大规模开采。煤,不止用来取暖,还能炼铁,还能卖钱。铁,不止用来打农具,还能打兵器,还能卖钱。”


    他顿了顿,看向韩烈:“韩老丈,你说,一车煤,运到榆林镇,能卖多少钱?”


    韩烈想了想:“榆林镇煮盐,需要大量煤。一车煤,约莫五百斤,能卖……二两银子。”


    “那一车铁呢?”


    “铁更值钱。一车铁,能卖十两。”


    萧宸算了一笔账。


    煤矿现在日产千斤,一个月三万斤,合六十车。全卖了,能得一百二十两银子。


    铁矿现在产量低,一个月只有十车。全卖了,能得一百两。


    加起来,一个月二百二十两。


    看起来不多,但这是纯利润。而且,随着开采规模扩大,产量还会增加。


    “但有个问题。”韩烈说,“咱们没有车队。靠牛车、驴车,一趟运不了多少。而且路上不安全,土匪、马贼,还有可能被定北关卡要。”


    “车队可以组建。”萧宸说,“秋收完了,农闲了,可以组织人跑运输。安全问题,可以让靖北营护送。至于定北关……”


    他冷笑:“周勇走了,定北关现在谁管事?”


    “副将李茂,是周勇的心腹。”


    “那就好办了。”萧宸说,“周勇‘失踪’了,李茂肯定慌。咱们派人去‘慰问’一下,送点礼,就说以后咱们的商队过境,请他行个方便。他不敢不答应。”


    韩烈明白了。


    这是要打通商路。


    “可咱们现在,没有本钱啊。”韩烈说,“组建车队要钱,打通关系要钱,送礼也要钱。”


    “本钱我有。”萧宸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朝廷送来的那一千两银子,虽然被克扣了,但还有八百两。先拿出来用。”


    “可那是赈灾银……”


    “用在正道上,就是赈灾。”萧宸说,“车队组建起来,能挣钱。挣了钱,就能买更多粮食,养活更多人。这比直接把银子发了,更管用。”


    韩烈无话可说。


    王爷的脑子,转得太快了。他跟不上。


    “那……那具体怎么做?”


    “分三步。”萧宸掰着手指,“第一步,组建商队。选五十个精壮汉子,二十辆大车,五十头牲口。由你带队,先去榆林镇,把煤卖了,换盐回来。”


    “第二步,打通关系。我让张猛陪你去定北关,见李茂。该送礼送礼,该说话说话。务必让他点头。”


    “第三步,”萧宸眼中闪过精光,“等商路通了,咱们就不止卖煤卖铁了。草原的皮货、马匹,咱们也可以收。南方的丝绸、瓷器,咱们也可以卖。寒渊,要做北境的商贸中心。”


    商贸中心。


    这四个字,让韩烈心跳加速。


    如果真能做到,那寒渊就真的活了。不再是苦寒之地,而是四通八达的宝地。


    “老朽……老朽这把年纪,还能做这么大事?”韩烈声音发颤。


    “能。”萧宸看着他,“韩老丈,你在北境四十年,人熟地熟。这事,非你不可。”


    韩烈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王爷如此信任,老朽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事办成!”


    “好。”萧宸扶起他,“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商队出发。”


    三天后,寒渊城第一支商队,整装待发。


    二十辆大车,装满了煤块。五十头牲口——有牛,有驴,有骡子,都是这几个月从各处搜罗来的。五十个汉子,都是精挑细选,能打能扛,还会赶车。


    韩烈带队,张猛护送。


    萧宸亲自送到城门口。


    “韩老丈,一路小心。”他递过一个水囊,“这里面是酒,冷了喝一口,暖暖身子。”


    韩烈接过,眼眶发红:“王爷放心,老朽一定把事办成。”


    “张猛。”


    “末将在!”


    “保护好韩老丈,保护好商队。遇到麻烦,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打。但记住,咱们的目的是做生意,不是打仗。”


    “末将明白!”


    “出发吧。”


    商队缓缓启程,向着榆林镇方向而去。


    萧宸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变成小黑点,消失在地平线。


    这是他下的又一步棋。


    商路通了,寒渊就有了活水。


    有了活水,这座城才能真正活过来。


    “王爷,”王大山走过来,“周勇已经送走了,按您的吩咐,给了他一些干粮,一匹马,让他自己去草原。”


    “嗯。”萧宸点头,“派人远远跟着,看他是不是真去草原了。如果是,就回来。如果不是……”


    “末将明白。”王大山眼中闪过杀机。


    “还有,”萧宸转身,“秋收完了,该练兵了。从明天起,靖北营、寒渊营,加强训练。冬天快到了,草原人该来了。”


    “是!”


    寒风渐起。


    北境的冬天,又要来了。


    但今年的寒渊,和往年不一样。


    有了粮食,有了城墙,有了军队。


    还有了一条,刚刚开始的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