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粮尽前夜绝境谋

作品:《孤城崛起:从流放皇子到九州共主

    李淳带来的“好消息”,并没有让寒渊城的日子好过多少。


    五千石粮食,三千两银子的旨意是到了,可粮食和银子却迟迟不见踪影。


    从京城到寒渊,千里之遥,路上要过三道关,十几座城。


    每过一道关,就要被盘剥一层。


    等真到了寒渊,还能剩下多少,天知道。


    萧宸不敢把希望寄托在那张空头支票上。


    春耕结束,霜麦刚刚下种,离秋收还有整整四个月。


    这四个月,三千多人要吃饭,每天都是个巨大的数字。


    府库里的粮食,像流水一样减少。


    开春时还有四百多石——疤脸刘的赃粮、黑风寨的缴获、加上百姓自带的口粮,勉强撑到了现在。


    但坐吃山空,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耗。


    到五月初,府库见底了。


    “殿下,粮食只剩三百石了。”


    福伯捧着账本,手在发抖,“按现在的吃法,最多……最多还能撑十天。”


    十天。


    三千张嘴,十天。


    萧宸站在府库门口,看着空荡荡的粮仓。


    曾经堆得满满当当的麻袋,现在只剩角落里寥寥几堆。


    空气里弥漫着陈粮的霉味,还有绝望的气息。


    “省着点吃呢?”他问。


    “省到极限,一天也要消耗三十石。”


    福伯的声音带着哭腔,“三百石,真的只够十天。”


    十天之后,如果粮食还不到,或者到了但不够,那寒渊城就要断粮。


    断粮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史书上的八个字,轻描淡写。


    但落在现实里,是人间地狱。


    “不能等。”


    萧宸转身,“召集所有人,议事。”


    半个时辰后,城主府正堂。


    能来的都来了——王大山,赵铁,韩烈,断臂老王,陈伯,还有几个新提拔的管事。


    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但安静得可怕。


    每个人都知道,粮食要没了。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萧宸开门见山,“粮食只够十天。朝廷的粮,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也不知道能到多少。我们不能等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所以,我要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组织狩猎队,进山打猎。现在是春天,山里野兽多。打到猎物,肉可以吃,皮可以卖。”


    王大山立刻道:“卑职带队!山里我熟!”


    “好。”


    萧宸点头,“给你五十个人,二十张弓,三天时间,能打多少打多少。”


    “是!”


    “第二,”萧宸继续说,“向草原部落借粮。”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向草原人借粮?”


    断臂老王第一个反对,“殿下,那些蛮子,恨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怎么可能借粮给咱们?”


    “不借,就抢。”


    萧宸声音平静,“但咱们现在,打不过他们。所以只能借。”


    “可是……”


    “听我说完。”


    萧宸抬手,“不是向苍狼部借,是向白鹿部借。韩老丈说过,白鹿部和苍狼部有世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且——”


    他看向韩烈:“韩老丈在白鹿部有熟人,对吧?”


    韩烈点头:“白鹿部的头人巴特尔,我救过他的命。上次殿下杀了疤脸刘,我派人给他送过信,他回信说,欠殿下一个人情。”


    “人情不能当饭吃。”


    萧宸说,“但可以当敲门砖。赵叔。”


    赵铁站出来:“殿下。”


    “你伤好了,但腿脚还不利索。草原路远,你……”


    “某愿往!”


    赵铁打断他,单膝跪地,“殿下,某这条命是您救的。现在寒渊有难,某就是爬,也要爬到白鹿部,把粮食借回来!”


    萧宸看着他。


    赵铁的腿伤虽然好了,但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


    草原千里之遥,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他知道,赵铁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老兵,把命交给他了。


    “好。”


    萧宸扶起赵铁,“我给你十个人,二十匹马,还有……那把‘寒渊’刀。”


    赵铁浑身一震:“殿下,那是杨业将军的遗物,某……”


    “刀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


    萧宸解下腰间的刀,递给赵铁,“带上它,让草原人看看,寒渊城的刀,还没生锈。”


    赵铁双手接过刀,眼眶通红:“某…定不辱命!”


    “第三件事,”萧宸提高声音,“开矿,换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开矿换粮?什么意思?


    “黑石山的煤,已经挖出来一些了。”


    萧宸说,“虽然不多,但够用。从明天起,组织人手,全力挖煤。挖出来的煤,运到附近的村镇去换粮食。”


    “可……可那些村镇也穷啊。”


    陈伯说,“他们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粮换煤?”


    “他们是没有余粮,但他们有别的。”


    萧宸走到墙边,指着地图,“往南一百五十里,是定北关。


    定北关驻军三千,需要煤取暖、做饭。


    往东二百里,是榆林镇,那里有盐场,煮盐需要煤。


    往西三百里,是河西走廊,商队来往,也需要煤生火。”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咱们用煤,跟他们换粮食,换盐,换布匹,换一切咱们需要的东西。”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韩烈第一个拍大腿:“妙啊!殿下这主意妙!煤这东西,咱们北境多的是,但南方缺。定北关、榆林镇、河西走廊,都缺煤。咱们挖出来,运过去,就是钱!”


    “可……怎么运?”


    王大山问,“咱们没有车,没有马,靠人背,能背多少?”


    “没有车,就造车。


    没有马,就用牛,用驴。”


    萧宸说,“寒渊城里,还有几十头牲口,凑一凑,够组成一支车队。一趟运不多,就多跑几趟。总比坐着等死强。”


    众人眼睛渐渐亮了。


    是啊,坐着等死,不如拼一把。


    “狩猎队,借粮队,运煤队。”


    萧宸竖起三根手指,“三管齐下,我就不信,闯不出一条活路!”


    “干!”


    断臂老王吼道,“老子这条命,早就卖给殿下了!殿下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干!”


    “拼了!”


    群情激奋。


    萧宸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道:“但我要先说清楚,这三条路,哪一条都不好走。


    进山打猎,可能遇到熊瞎子和狼群。去草原借粮,可能被苍狼部截杀。


    运煤换粮,路上可能遇到土匪。每一步,都是生死。”


    他看着每一个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不怪你们。”


    没人退出。


    所有人都站着,腰杆挺直。


    “好。”


    萧宸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搏这一把。为了寒渊,为了咱们的家,也为了……不辜负来这世上走一遭。”


    当天下午,三支队伍就组建完毕。


    狩猎队由王大山带队,五十个精壮汉子,都是猎户出身,或者在山里待过的老兵。


    每人配一把刀,一张弓,二十支箭。


    干粮只带三天份——打不到猎物,就饿着回来。


    借粮队由赵铁带队,十个人,二十匹马。


    除了“寒渊”刀,还带了十张弓,三百支箭,以及韩烈写的一封信——信是给白鹿部头人巴特尔的,用草原文字写成,盖了萧宸的郡王大印。


    运煤队由陈伯带队,三十个汉子,十辆牛车,二十头驴。


    车上装满了煤块——这是半个月来挖出来的所有存货。


    换了粮食,就有活路。


    换不到,那就真的山穷水尽了。


    三支队伍,在城主府前集结。


    全城百姓都来送行。


    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孩子咬着手指。


    所有人都知道,这三支队伍,带着全城的希望。


    “出发!”


    萧宸一声令下。


    三支队伍,三个方向,消失在暮色中。


    萧宸站在城墙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福伯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衣:“殿下,夜里风大,回屋吧。”


    “福伯,”萧宸忽然问,“你说,他们会回来吗?”


    福伯沉默片刻:“会的。殿下给了他们希望,他们就会拼了命回来。”


    “希望……”萧宸喃喃道。


    是啊,希望。


    寒渊城现在最缺的,就是希望。


    “府库里,真的只剩三百石粮了?”他问。


    福伯低下头:“其实……其实只有两百石。老奴怕说出来,军心不稳,所以……”


    “只剩两百石了?”萧宸心头一沉。


    “是。”


    福伯声音哽咽,“而且大多是陈粮,有的都发霉了。掺着糠吃,也撑不了几天。”


    萧宸闭上眼睛。


    两百石,三千人,一天三十石,只能撑七天。


    七天后,如果三支队伍任何一支没有回来,或者没有带回粮食,那寒渊城,就真的要断粮了。


    “从明天起,”他睁开眼,“我的口粮减半。王府上下,所有管事、卫兵,口粮都减半。省下来的,分给老人和孩子。”


    “殿下,您……”


    “照做。”


    “是……”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萧宸裹紧外衣,望着北方——那是赵铁去的方向。


    又望望西方——那是王大山去的方向。


    最后望望南方——那是陈伯去的方向。


    三条路,都是绝路。


    但绝路,往往也是生路。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现在的寒渊,就是死地。


    而他,要把这座死地,变成生地。


    七天后。


    狩猎队第一个回来。


    五十个人,回来了四十二个。


    八个永远留在了山里——两个被熊瞎子拍死,三个掉下悬崖,三个被狼群围攻。


    但带回来的猎物,堆成了小山。


    野猪五头,鹿十二只,野兔、山鸡不计其数。


    还有几张完整的熊皮、狼皮,能卖个好价钱。


    “殿下,”王大山浑身是伤,但眼睛亮得吓人,“山里……山里猎物真多!要不是弓不够,箭不够,我们能打更多!”


    萧宸看着那些猎物,又看看那八个空着的位置。


    “把猎物处理了,肉腌起来,皮晾干。”


    他说,“阵亡的兄弟,厚葬。家里有人的,发抚恤,双倍。”


    “是!”


    猎物虽然多,但三千人分,也只够吃几天。


    希望,还在另外两支队伍身上。


    第八天,运煤队回来了。


    三十个人,回来了二十八个。


    两个在路上遇到土匪,为了保护牛车,被杀了。


    但带回来的,是整整十车粮食。


    “殿下!”


    陈伯老泪纵横,“定北关的守将,听说咱们是寒渊来的,不但换了粮,还多给了两车!他说……他说他也是边军出身,知道咱们不容易!”


    萧宸看着那些粮食,喉头哽住了。


    十车粮食,约莫一百石。加上原来的两百石,能多撑三天。


    十天了。


    赵铁还没有回来。


    第十一天,粮食又快见底了。


    萧宸把最后一点粮食熬成粥,分给老人和孩子。他自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望眼欲穿。


    第十二天,正午。


    北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一骑,两骑,三骑……整整二十骑,朝着寒渊城疾驰而来。


    为首的那人,手中举着一杆旗。


    旗上画着一只白鹿。


    是白鹿部的图腾!


    “回来了!赵将军回来了!”城墙上,哨兵嘶声大喊。


    全城轰动。


    萧宸冲下城墙,冲向北门。


    城门打开,赵铁一马当先冲进来。


    他瘦了一圈,脸上满是风霜,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在他身后,是长长的车队。


    不是十辆车,是三十辆!


    每辆车上,都堆满了麻袋。


    “殿下!”


    赵铁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某幸不辱命!白鹿部头人巴特尔,借给咱们五百石粮食,一百张羊皮,还有五十头活羊!”


    五百石!


    萧宸扶起赵铁,手在发抖。


    “巴特尔头人说,”


    赵铁喘着气,“他儿子的仇,您替他报了。这五百石粮食,是谢礼。以后寒渊和白鹿部,就是兄弟!”


    兄弟。


    萧宸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抱住赵铁,用力拍他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全城欢呼。


    粮食运进府库,堆得满满的。


    五百石,加上原来的一百石,加上运煤队换来的一百石,一共七百石。


    七百石粮食,够三千人吃两个月。


    两个月后,霜麦就该熟了。


    寒渊,活过来了。


    当天晚上,城主府前燃起篝火。


    全城百姓,每人分到一碗肉汤,两个馍馍。


    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月来,第一次吃饱。


    萧宸也分到一碗汤,一个馍馍。


    他端着碗,坐在台阶上,慢慢吃。


    赵铁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殿下,某有件事,要跟您说。”赵铁声音很低。


    “说。”


    “某在白鹿部,见到了苍狼部的人。”


    萧宸动作一顿。


    “他们是去提亲的。”


    赵铁继续说,“苍狼部的少族长哈尔巴拉,想娶白鹿部头人的女儿。巴特尔头人没答应,但也没拒绝。某走的时候,他们还在谈。”


    联姻。


    萧宸放下碗。


    如果苍狼部和白鹿部联姻,那草原上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到时候,苍狼部一家独大,寒渊就要面对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还有,”


    赵铁压低声音,“某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了一支队伍。约莫五百人,装备精良,往寒渊方向来。看旗号,像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


    萧宸心头一凛。


    李淳才走一个多月,朝廷又派人来?


    这次,来的是谁?来干什么?


    他望向南方。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寒渊刚喘过一口气,新的危机,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