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作品:《请尊入梦》 妄月真人又造访了尘寂山。
一个人来的。
明决看了她一眼,便引她去了平日炼药的小偏厅。
雪闻笙也早早就察觉了陌生气息的靠近。
可能是魅族血脉带来的某种直觉,也或许是她对山上细微变化都过于敏感了。
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定主意不出去。因为近日刻意疏远明决,导致内心郁结气血不畅,整个人病了似的,恹恹的,脸色也比平日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
这副模样,她绝不愿被外人瞧见,尤其是这位妄月真人。
可她坐立难安,心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牢牢系在药房......
于是,她悄悄掐了一个“千音诀”,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只能将特定方向的细微声响凝聚放大,传递到施术者耳中,是早年她为了方便辨别药材炮制火候偷学的小技巧,她也没想到今天会用在这儿。
她竖起耳朵,静静听着那边的动静。
小偏厅里,茶烟袅袅。
与上次求药的心情完全不一样,妄月真人眉宇间有股化不开的淡淡忧思。
她素手捧着温热的陶盏,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明决道友,此番冒昧打扰,实是心中有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明决抬手道:“请讲。”
她抬眼:“自上次别后,我下山尽力除疫,苍天垂怜,不多时平乐镇便安定了,在此我郑重谢过道友慷慨施援。”
“而后,我依道友所言,闭关静修,试图精进。初时倒也顺畅,灵台清明,气机活泼。近日,却莫名感到前路阻塞,明明修为已至瓶颈关口,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进退维谷,迷雾重重。随心漫步,谁承想走着走着,竟来到了尘寂山脚下。回想起上次与道友一番论道,受益匪浅,索性上山请教,盼道友能以慧眼观照,点拨迷津,助我勘破此障。”
明决坐于她对面,素衣如雪,神色平和。
眸光落在她身上,仔细观察她周身气息的流转。
片刻,他方徐徐开口:“真人过谦。修行之路,本如逆水行舟,进进退退,常有迷障。你气息圆融,神光内敛,观之行色,已近‘大臻致化’之境。眼前阻塞,非是歧路,恰是登临更高处必经之‘天门’。破,则海阔天空,滞,则徘徊不前。”
他笃定道:“此关隘,源于心。真人心中所忧,所虑,所执,或许便是那蒙尘之镜。”
妄月真人急切追问道:“请道友明示!”
明决不答,反问道:“真人闭关之时,所思所想为何?是‘破境’之结果,还是‘修道’之本心?是担忧境界不及他人,还是恐惧光阴蹉跎?”
一连数问,如当头棒喝。
妄月真人陷入了沉思。
明决也不催促,只静静品茶,任由药香与沉默在室内弥漫。
良久,妄月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起身,郑重一礼:“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然此心中滞涩,非言语可尽除。不知可否......在此叨扰一二日?望能借尘寂山清静之地,再聆道友教诲。”
明决颔首,应允得干脆:“可。真人今日便在此静室歇息。明日破晓前,随我去一处地方。”
他没有解释去哪里,什么时候去。
妄月真人当即点头,应道:“多谢道友!”
雪闻笙在房间里,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明决对妄月真人的态度,耐心又平和,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那是同道之间的平等与尊重。
她心中酸涩万分。
他也会这样细致地与人论道吗?也会这样允许旁人留宿山中吗?为什么......对她,却总是那般疏离,仿佛多费一分心思都是多余的?
这一夜,不知道妄月真人休息的如何,反正雪闻笙辗转反侧,心绪烦乱。
名为嫉妒的毒芽冒出头,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变得郁结难舒,她想知道,明决明日会带妄月真人去哪里?会怎么“点化”她?是不是也会像对她一样,不咸不淡的,说些冷冰冰的道理。
天色未明,万籁俱寂。
雪闻笙悄无声息地起身,远远的跟上了前方两道融于晨雾的身影。
明决引着妄月真人,穿过幽静的石径,绕过几处飞瀑深潭,来到了后山一处开阔高耸的所在——喧云台。
这里三面悬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渊壑,前方视野毫无遮拦,正对东方。
明决与妄月真人并肩立于悬崖最前端,素白与月白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发丝轻扬。
雪闻笙躲在山岩后,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的看着。
他们没有交谈,明决对妄月真人微微颔首示意,妄月真人就心领神会,依言静立,望着眼前变幻莫测的云海。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云海被霞光映照,涌动着温暖的光晕,旭日喷薄而出。
明决依旧沉默,偶尔,会抬手指向云海某处奇特的涡流,或者天际飞掠而过的孤鸿。妄月真人随着他的指引,凝神观看,若有所思,时而还会眉头微蹙。
雪闻笙躲在暗处,看着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
没有她想象中什么高深的法诀传授,也没有什么玄奥的经文讲解,就是最朴素的“观”“看”"听"。
观云之变幻,听风之吟啸,感受脚下的沉稳,空气中的万物生长。
这一切,在她看来平平无奇,但在明决的指引下,好像真的蕴藏着某种直指大道的玄机。
雪闻笙有股烦躁和......失落。
就,这样?
这么简单,又这么......高深,她无法融入。
这时,崖边一株古松上,传来几声细弱的“啾啾”声。
明决伸手一指,妄月真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鸟巢架在松树枝桠间,一只羽翼丰满的小雏鸟,正努力地从巢中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它黑豆一样的眼睛里,对这个崭新世界满是好奇,小嘴张合,发出一声声稚嫩的鸣叫。在不远处的枝头,它的父母,两只羽色灰朴的成鸟,紧张地注视着它,也不时发出低低的啼鸣,给它安抚,鼓励。
这微小鲜活的一幕,与浩瀚的云海日出有一种奇妙的呼应。
妄月真人看着雏鸟笨拙,顽强地慢慢站稳,她心中的紧绷,渐渐化开,变得一片柔和。生命本身的脆弱和顽强,触动了她内心柔软角落的共鸣。
她看得入了神,忘了云海,忘了朝阳,忘了修行关隘,沉浸在这份新生命的律动中。
在她眼里,已经不仅仅是一只鸟,一片云,一轮日了。
她感受到了“生”的勃发,是脆弱中蕴藏的无穷韧性,是依赖与守护间最本真的“道”。
她一直苦苦追寻“破境”,却将自己困住了,忽略了“道”本身就在这呼吸之间,在这草木枯荣,鸟兽繁衍的最平凡景象中。
她转向明决,深深揖了一礼,感激道:“道友,今日喧云台一悟,胜过百年枯坐。道友真乃我命中贵人,每于迷途之际,总能得道友点化,拨云见日。此恩此德,妄月铭记于心。”
明决微微侧身,淡道:“真人言重。道本自在,悟在己心。在下不过恰逢其会,略作指引罢了。”
妄月真人知道此番机缘已足,不宜久留,拜别明决,临近下山之际,忽然心有所感,多问了一句。
“道友,不要怪我唐突,我有一问,以道友之修为境界,早已远超于我。纵观天下,如道友这般人物,实乃凤毛麟角。不知......道友何时勘破最后玄关,飞升得道,脱离这红尘苦海,逍遥于九天之外?”
这个问题,像一个站在山腰的攀登者,对已经立于绝巅,却似乎无意继续向上,反而驻足俯瞰风景的同行者,产生的好奇。
明决闻言,转身面向璀璨朝阳,山风将他素白的衣袍吹得向后飘扬,他沉默了许久,未答。
就在妄月真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以一句“机缘未至”之类的玄语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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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明决的唇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这个笑,打破了明决身上那层仿佛永恒不变的,冰雪般的寂静外壳,让这位谪仙有了一丝“人”的温度。
妄月真人忽然明白了,她所问的“飞升得道”之事,不是她想象中那般简单,便释然离去了。
而隐在暗处的雪闻笙,像被九天惊雷狠狠劈中了!全身血液倒流,呼吸骤停!
他刚刚......笑了?
明决......居然会笑?!
在她过往无数个日夜的仰望中,明决永远是那个清冷端凝,情绪从不外露的谪仙。他的表情永远是一张平静无波的面具,不起微澜。
她甚至曾经在最绝望的时刻,阴暗地想,或许他天生就没有“笑”的能力,他的心是冰做的,血液是冷的。
可是,他会。
原来他的笑,可以这么......动人。灿若朝阳,照亮了这灰蒙蒙的清晨,也......狠狠灼伤了她的眼睛。
她入了迷,想要沉进去,哪怕在那个笑容里溺毙,也心甘情愿。
不过,这灵魂出窍的沉迷,只短短一瞬。
接着,刺痛感狠狠扎在她的心口。
他的笑,不是对着她的。
她陪伴在他身边这么久,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讨好,伪装,试图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注意......有过那么多为他辗转反侧,情绪起伏的日夜,他从来没有对她笑过!
为什么?
他对这个才见了第二面的妄月真人,这个所谓的“同道”,就会笑!
凭什么?!
因为妄月真人与他一样,是修为高深,心性淡泊的修道者,他们志同道合,有共同的追求和语言吗?
还是因为......妄月真人具备某种特质,某种她雪闻笙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在这一刻,她被这个不属于她,却美好到令人心碎的笑容,打击得粉身碎骨!
她不知道明决笑容背后的真相,只看到了他对着“别人”笑了。她偏执地将那个笑容,扭曲成了明决对这个“特定之人”的特殊对待。
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可悲又可笑!
她像个永远徘徊在戏台外,只能看着台上人演绎悲欢的局外人!像个蜷缩在冰冷黑暗里的可怜虫!
雪闻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喧云台的。
“咔哒”房门在身后关上,眼前一片黑暗。
不是真黑,房间里有光,有蜡烛,是她整个世界变黑了。
她躺在地上,满脸泪水。
他应该是她的!
是她先来到他身边的!
他的目光,他的情绪,他的关注,他的......笑容!他一切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只能是她雪闻笙的!凭什么让别人染指?
凭什么她求而不得,视若珍宝的东西,别人可以轻易地得到?!
她那么喜欢他......喜欢得心都要碎了......喜欢到即使知道他封印了她,恨着他,却依旧无法停止这份感情......
他为什么......连一个笑容都舍不得给她?
为什么连一丝虚假的温情都不肯施予?
这一次,她没有再压制这股汹涌的黑暗潮水。
任由它席卷自己,吞噬自己......
她慢慢支起身体,坐起来,心中生出一股破坏欲。
要变得强大,比明决还强大,想让他也感受到同样的痛苦,想要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视线内,再也不让任何人窥见......
她开始变了。
变得偏执,阴暗,认定了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不惜任何代价。
伪装依旧需要,但目的已经不同了。
从前是为了降低戒心,寻求生机,现在,仅仅是为了满足那种病态的,想要靠近他的渴望,即使痛苦也要汲取到他的气息。
她爱意未死,却与恨毒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