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影之人

作品:《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

    我们村后山有个乱葬岗,不知埋了多少无名无姓的骸骨。老人们常说,那里住着“无影人”——不是鬼,是比鬼更邪乎的东西。它们没有影子,专偷活人的影子。影子被偷走的人,起初只是脚下空荡荡的,慢慢会开始遗忘事情,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变成一具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空壳,在世上游荡,直到彻底消失。


    村里规矩森严:黄昏后绝不上后山;自家影子和别人的影子绝不能重叠;若发现有人脚下无影,必须立即告知族长,那人会被连夜送出村子,永远不得回来。


    我是听着这些规矩长大的陈青河,今年十七。对于这些传说,我半信半疑。直到那年夏天,我最好的朋友林小树出了事。


    那天我们一起去河边摸鱼,回来时太阳已西斜。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我忽然发现小树脚下空荡荡的——没有影子。夕阳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可地上除了我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我头皮一炸,声音都变了调:“小树!你的影子!”


    小树低头看看脚下,又看看我,一脸茫然:“怎么了?”


    “你没影子了!”我指着地上。


    小树盯着地面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青河,你眼花了吧?这不就在这儿吗?”他指着地上某处,可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我想起村里的规矩,转身就要往族长家跑。小树一把拉住我,力气大得吓人:“青河,别去!我没事,真的没事!可能就是累了……”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哀求,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我心软了,想着也许真是我眼花了,毕竟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斜得很。


    “那……你明天要是还没影子,我一定得告诉族长。”我说。


    小树点点头,松开了手。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小树家找他。他正在院里劈柴,动作有些僵硬。我仔细看他的脚下——晨光中,每个人都拖着长长的影子,只有他,脚下依然空荡荡。


    “小树……”我声音发干。


    他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可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空洞。


    “青河来了?坐。”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招呼一个不太熟的客人。


    我僵在原地。小树从来不会这样叫我“青河”,他都叫我“青子”;也不会这么客气地让我“坐”,他会直接扔个板凳过来。


    “你……还记得我们昨天摸到几条鱼吗?”我试探着问。


    小树皱了皱眉,思考了很久,才迟疑地说:“三条……不,四条?”


    我们昨天明明摸了七条鱼,还因为最大那条该归谁差点打起来。


    “最大的那条什么样?”我又问。


    小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眼神更空了,像蒙了一层雾。


    “小树,你得告诉我爹……”我话没说完,小树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我骨头生疼。


    “别告诉任何人。”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平板得可怕,“我很好。我只是……有点累。”


    他松开手,继续劈柴。一下,又一下,动作机械精准,每一下都劈在木柴正中央,分毫不差——这不对劲,小树劈柴向来随性,经常劈歪。


    我退后几步,转身就跑。我要去找族长,现在就去!


    跑到半路,我忽然想起什么,绕道去了村后的祠堂。祠堂里供着族谱和祖先牌位,也记录着村里发生过的大事。我趁守祠老人打盹,溜进存放旧账本和记录的房间,翻找关于“无影人”的记载。


    灰尘呛得我直咳嗽。在角落一个虫蛀的木箱里,我找到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纸页泛黄脆薄,墨迹褪色。我小心翼翼地翻开,就着天窗透下的光,辨认上面的字迹。


    这不是官方的族谱,更像是某位祖先的私人笔记。字迹潦草,夹杂着许多涂改和圈画。记录从一百五十年前开始,断断续续。


    “嘉庆三年,夏至,村东王二麻子失影。三日后,忘其妻儿名。七日后,忘己名。第十日,不知所踪。家人言,其行如木偶,目无神光。”


    “道光五年,秋分,赵寡妇之女失影。次日,女言‘我谁?’问而不答。五日后,女离村,言‘寻我影去’,未归。”


    “同治九年……”


    记录一条条看下去,我的手脚越来越凉。所有失影者,症状几乎一致:先失影,后失忆,从最近的记忆开始忘,慢慢往前推,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然后,他们会离开村子,说是“寻影去”,再无音讯。


    翻到最后一页,有几行字墨迹较新,像是几十年前添上去的:


    “无影之人,已非故人。其形虽在,其神已散。或有异物借其躯壳,学人言行人行,然终非人也。切记:见无影者,勿近,勿信,勿留。速报族长,逐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颤抖:


    “吾妻阿秀,去岁失影。吾不忍逐,留之家中。今观其言行,日渐陌生。昨夜,吾醒,见其立于床头,俯视吾,目无瞳仁,唯余眼白。吾装睡至天明,其方去。今记于此,后人鉴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倒吸一口凉气。借躯壳?学人言行?目无瞳仁?


    合上册子,我浑身冰冷。小树……已经不是小树了?有什么东西借了他的身体?


    我跌跌撞撞跑回家,爹正在院里编竹筐。我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连那本册子里的记载也讲了。爹的脸色越来越沉,手里的竹篾“啪”一声折断。


    “你看清楚了?小树真的没影子?”爹沉声问。


    “千真万确!而且他言行古怪,连昨天的事都记不清了!”我急道。


    爹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我去找族长。你待在家里,哪都别去,门窗锁好。”


    爹出门后,我坐立不安。太阳渐渐西斜,屋里暗下来。我点起油灯,看着墙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无影人为什么要偷影子?偷来的影子又去了哪里?


    还有,它们借了人的躯壳后,要做什么?


    天完全黑透时,爹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族长怎么说?”我急切地问。


    爹摇摇头:“族长带人去小树家,人不见了。屋里整整齐齐,像是自己走的。他爹娘哭得死去活来,说小树下午就说要出去走走,一直没回来。”


    “去哪了?”


    “不知道。村里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族长说……”爹顿了顿,压低声音,“找不回来了。按规矩,无影之人离村,就再也不能回来。”


    那一夜,村里很多人都没睡好。半夜时分,我似乎听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声,像是小树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青河……青河……”


    声音飘飘忽忽,从后山方向传来。我捂住耳朵,缩在被子里发抖。


    第二天,村里出了更怪的事。


    先是铁匠刘叔。有人看见他中午站在自家院里,脚下竟然有两个影子——一个正常,另一个淡一些,歪歪斜斜地叠在旁边。刘叔自己似乎没察觉,照样打铁干活。但到了傍晚,那淡影子不见了,而刘叔脚下只剩下一个很淡很淡的影子,几乎看不见。


    接着是村西的孙婆婆。她早上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忘了自己孙子的名字,晚上就连自己有几个孩子都记不清了。家人点灯一看,她脚下的影子淡得像一层灰。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族长召集全村人在祠堂前开会,老人、壮年、妇女孩子,黑压压站了一片。祠堂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族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声音苍老但有力:


    “乡亲们,近日村里不太平。有些事,老辈人代代相传,年轻人只当是故事。今日,我不得不把话说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后山的乱葬岗,埋的不只是死人。那里有一种东西,我们叫它‘无影人’。它们自己没有影子,就偷活人的。偷一个影子,它们就能在白天走动一时半刻;偷够了影子,它们就能完全走到阳光下,甚至……走进村子里。”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倒吸凉气。


    “被偷了影子的人,会慢慢忘记一切,最后变成空壳。而那些得了影子的东西,会学着做人,混进我们中间。”族长的声音愈发严厉,“它们学得越来越像,最后真假难辨。等它们完全学会了,被它们模仿的那个人,就会彻底消失。”


    “那怎么办?”有人喊。


    族长举起拐杖,指向后山:“明日一早,所有壮年男子带上家伙,跟我上后山。”


    “上后山?可规矩……”


    “规矩要改了!”族长的拐杖重重顿地,“等它们全混进村子,就晚了!我们要趁现在,找到它们的窝,一把火烧了!”


    人群沸腾了,有恐惧的,有激动的,也有犹豫的。我爹在人群中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那天晚上,村里灯火通明,无人安睡。男人们磨刀擦枪,准备明日上山。女人和孩子聚在一起,不敢单独待着。


    我躺在炕上,睁眼到半夜。忽然,窗子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笃,笃,笃。


    我浑身一僵。


    “青河……”是小树的声音,压得很低,“开门,是我。”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青河,我知道你在里面。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那声音听起来和小树一模一样,连他说话前习惯性的轻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可我清楚地知道,窗外那个,已经不是小树了。


    “族长要带人上山,他们会杀了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青河,帮帮我。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理智告诉我不能应声,不能开门,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喊:万一呢?万一他还是小树呢?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青河……我好冷……我没有地方去了……”声音越来越虚弱,带着绝望的颤抖。


    我猛地坐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窗纸,能看到外面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小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如果你真是小树,告诉我,我们六岁那年,在祠堂后面埋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窗外沉默了很久。


    “……我不记得了。”那声音说,忽然变得平淡,“那些事,不重要了。”


    “那你告诉我,你左脚脚底有几颗痣?”我又问。


    更长的沉默。


    “开门,青河。”声音变了,不再伪装,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语调,“开门,让我进来。我需要你的影子。”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到桌沿。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能闻到……你影子的味道。”那声音贴在窗纸上,嘶嘶作响,“新鲜的,完整的……我需要它。”


    我转身冲出门,跑到爹娘屋里。爹已经醒了,手里握着柴刀。


    “窗外……”我喘着气。


    爹点点头,示意我噤声。我们竖起耳朵听,那叩窗声已经停了,但院子里传来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


    爹握紧柴刀,轻轻拨开门闩,猛地拉开房门!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小树,又不完全是小树。他的脸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缩得很小,直直地盯着我们。最诡异的是他的脚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身体周围,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东西,像是许多碎片拼凑成的虚影,不成形状,时而像个人形,时而又散开。


    “把影子……给我……”小树——或者说那东西——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


    爹举起柴刀:“离开我家!”


    那东西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如木偶:“给我……我就不忘……不想忘……”


    它向前走了一步,脚下依然无影。月光照在它身上,却仿佛穿透过去,在地上留不下一丝痕迹。


    “小树已经死了!”我忍不住喊道,“你把他怎么了?”


    那东西停住,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


    “死?”它重复这个字,像是在品味,“没有死……只是忘了。忘了一切,就好了……不痛了……”


    它又向前一步,离我们只有十步远。爹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们……都会忘的。”那东西说,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诡异的笑意,“一个一个,都会忘。忘掉自己,忘掉痛苦,忘掉一切……然后,把影子给我。我需要很多影子……才能完整……”


    它抬起手,指向我:“从你开始吧,青河。你的影子很亮……我很喜欢。”


    月光下,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拖在身后,黑黢黢的一团。而那个东西盯着我的影子,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饥渴的、贪婪的神色。


    爹怒吼一声,挥刀冲了过去!柴刀砍在那东西肩上,却没有砍进肉里的感觉,像是砍进了一团潮湿的棉花。那东西晃了晃,低头看看肩头,又看看爹。


    “疼……”它说,语气平平,“但很快……就不疼了。”


    它伸手抓住柴刀,爹用力想抽回,却纹丝不动。那东西的手苍白瘦长,手指冰凉,力气大得惊人。


    “爹!”我冲上去帮忙。


    那东西另一只手向我挥来,动作不快,但我却躲不开。冰凉的手指擦过我的脸颊,一股寒意直透骨髓。我的影子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滚开!”一声暴喝,族长带着几个壮汉冲进院子,手里举着火把和铁器。


    那东西松开了柴刀,转向族长一行人。火光映照下,它的脸更加诡异——表情在不断变化,时而像小树,时而又像别的什么人的模糊面容,仿佛许多张脸在它皮肤下挣扎。


    “火……”它盯着火把,向后退了一步,第一次露出类似恐惧的情绪,“光……烫……”


    “烧了它!”族长下令。


    几个火把同时扔过去。那东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向后跳开,动作快得诡异。火星溅到它身上,燃起几小簇诡异的蓝绿色火苗,不像是烧着布料或皮肉,倒像是烧着某种潮湿的、半透明的东西。


    它转身就跑,速度极快,几乎是飘着翻过了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喘着粗气。爹的柴刀掉在地上,刀口处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追不上了。”族长看着那东西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它怕火,但不怕刀。而且……它越来越像人了。”


    “族长,那到底是什么?”有人问。


    族长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老辈人说,乱葬岗埋的人太多,有些魂魄不全,有些连魂魄都散了,只剩一点执念。这些执念聚在一起,想要重新‘活’过来。但它们没有实体,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所以它们偷影子——影子是光与形的产物,是最接近实体的虚像。它们偷一个影子,就能模仿那个人一时;偷够了影子,也许就能真的变成人。”


    “那小树……”


    “小树的影子被偷了,他的记忆、他的意识,都随着影子一起被抽走了。现在那具身体里的,只是一团想要变成小树的执念。”族长看向我,“它在学,学小树的一切。等它学够了,小树就永远回不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浑身发冷:“那我们怎么办?”


    “明天上山。”族长斩钉截铁,“找到它们的巢穴,一把火烧干净。趁它们还没偷够影子,还没完全学会怎么做人。”


    第二天天刚亮,村里三十多个壮年男子在祠堂前集合。每个人都带了家伙:柴刀、斧头、草叉,还有火把和煤油。族长亲自带队,我爹也在其中。我求了半天,族长终于同意让我跟着,但只能跟在队伍最后。


    后山的路我熟悉,小时候常和小树来玩。但今天的后山感觉不一样。明明是盛夏,山林里却阴冷潮湿,鸟鸣虫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越靠近乱葬岗,雾气越浓。那是一种灰白色的、粘稠的雾,贴在皮肤上冰凉湿滑。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乱葬岗到了。这是一片荒凉的山坳,满地乱石荒草,歪歪斜斜的墓碑半埋在土里,有些连碑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土包。雾气在这里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到十步。


    “散开找。”族长低声下令,“任何山洞、地穴、不寻常的地方,都别放过。两人一组,别走散。”


    我和爹一组,小心翼翼地在乱石间搜寻。雾太浓了,我紧紧跟着爹,生怕走丢。脚下的土地松软潮湿,踩上去噗噗作响,像是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


    忽然,我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青河!”爹伸手抓我,但只擦到我的衣角。我掉进一个隐蔽的地洞,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中,我撞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停了下来。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洞口透下一点微弱的光。我摸索着爬起来,手掌触到的东西让我浑身一僵——是布料,还有……骨头?


    我颤抖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映亮四周,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但很深。洞壁上,挂着几十件……不,是上百件衣服。不是挂,是贴着,像人皮一样贴在岩石上。有男人的褂子,女人的衣裙,小孩的肚兜,各种样式,各种年代,有的已经朽烂成布条,有的还半新。


    而地上,散落着白骨。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一块块零散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后随意丢弃的。


    最诡异的是洞中央。那里有一个浅坑,坑里积着一层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铁锈混合腐败的怪味。液体表面,漂浮着许多碎片——像是剪碎的纸,又像是剥落的树皮,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我凑近细看,忽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是影子碎片。


    那些碎片上,还能隐约看出轮廓:一只手的影子,半张脸的侧影,一根辫子的形状……它们浸泡在暗红色的液体里,像是被某种方式“固定”住了,不再随光移动。


    “找到了……”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火折子差点脱手。


    洞口站着一个人。不,是那个东西——昨天夜里的小树。它站在唯一的光源前,脚下依然无影,但身体周围缭绕的灰雾更浓了,里面晃动着许多模糊的人形,像是许多影子碎片拼凑成的。


    “你怎么……”我想问它怎么找到我的,但随即明白了——它能感应到影子。我有影子,在它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灯火一样显眼。


    “这个地方……是我们的‘家’。”那东西走进洞里,动作比昨天流畅了些,更像人了。它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壁上的人皮般的衣服,地上的白骨,坑里的影子碎片,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自家摆设。


    “我们需要影子,才能走出去,走到光下,走到人群里。”它说,慢慢向我走近,“一个影子不够,要很多个。拼起来,才完整。”


    我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岩壁,无路可退。


    “小树的影子在哪里?”我咬牙问。


    那东西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它学得更像小树了:“他的影子……在这里。”它指向坑中的液体,“但碎了。太碎了,拼不回去。不过没关系,我还在学。学他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笑……等我学够了,我就可以用你的影子。你的影子很完整,很新鲜。”


    它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透明:“给我吧,青河。给我你的影子。你不会疼的,只是……会忘记。忘了一切,就轻松了。”


    洞外传来呼喊声,是爹和村里人的声音,他们在找我。但那东西毫不在意,它的眼睛只盯着我,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我身后墙上晃动的影子。


    “他们要来了。”它说,“但他们救不了你。火把进不来这个洞,太深了。而在这里,我是……”


    它没说完,但我明白了它的意思。在这个它栖身的巢穴里,在这个满是影子碎片和骸骨的地方,它是某种更完整、更强大的存在。


    我握紧手里的火折子,唯一的武器。火光微弱,但它是光,是这东西害怕的东西。


    “小树,”我忽然说,声音平稳下来,“你还记得吗?我们八岁那年,你从这后山捡到一只摔断翅膀的雏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我们把它带回家,用树枝给它固定翅膀,喂它米粒和虫子。”我继续说,盯着它空洞的眼睛,“养了半个月,它能飞了,但你舍不得放。我说,它属于天空,不放它会死。你哭了,但还是打开窗户让它飞走了。”


    那东西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波动。那张属于小树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像是许多张脸在皮肤下争夺控制权。它的手微微颤抖。


    “那只鸟……飞走前,在你手上啄了一下,留了个小红点。”我说,“你说那是它在说谢谢。那个红点,三天才消。”


    坑里的影子碎片,忽然微微震颤起来。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泛起涟漪,一些碎片开始移动,慢慢向彼此靠拢,像是要拼凑成什么形状。


    那东西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别……别说……我想不起来……”


    “你想得起来。”我向前一步,火折子的光逼近它,“因为你不是什么‘无影人’,你是小树!你的影子碎了,你的记忆碎了,但还在!它们就在那里!”我指向坑中的碎片。


    那东西抬起头,眼睛里的空洞出现了一丝裂痕。在那双眼睛深处,我仿佛看到了熟悉的光芒——属于小树的、倔强又善良的光芒。


    洞外的呼喊声更近了,还有火把的光在洞口晃动。


    “小树!”我爹的声音传来,“青河!你们在里面吗?”


    那东西——小树——看着我,脸上挣扎的表情越来越明显。它看看我,又看看坑中颤动的影子碎片,再看看洞口的光。


    “青……河……”它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再平板,而是带着小树特有的、有点含糊的语调。


    “是我。”我鼻子一酸,“小树,回来。我们想办法把你的影子拼回去,把你的记忆找回来。别让那东西控制你!”


    小树——这次我真的觉得他是小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白得不像活人的手。


    “我……冷……”他说,“没有影子……好冷……什么都记不得……像在雾里走……永远走不出去……”


    坑里的影子碎片震颤得更厉害了。几片较大的碎片开始拼接,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一个少年的轮廓,做着奔跑的姿势。


    “那就是你!”我指着那个人形,“你的影子还在!它在等你!”


    洞口的光忽然大盛,几个火把探了进来。爹和族长带着人冲进洞里,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惊呆了。


    “别过来!”我喊道,“小树在里面!他的影子还在!”


    族长举起火把,火光驱散了洞中一部分黑暗。在明亮的光线下,坑里的影子碎片清晰可见,那个人形轮廓也更完整了。它向小树的方向“伸手”,像是在呼唤。


    小树看看那个人形,又看看自己的双手,脸上最后的僵硬融化了,露出一个我熟悉又陌生的表情——悲伤,但清醒。


    “青河,”他说,声音很轻,“帮我个忙。”


    “什么?”


    “把我的身体……烧了。”


    我愣住了。


    “里面的东西……不只一个。”小树艰难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很多……很多碎掉的魂魄……都想活过来……它们用我的身体……学做人……等我完全忘了自己……它们就能永远占着这身体……”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真正的、人类的眼泪。


    “但我记起来了……记起我是谁,记起你,记起那只鸟……”他笑了,那笑容和小树一模一样,“所以我不能把它们放出去。它们学会了,就会去偷更多影子,占更多身体……”


    “不,一定有别的办法……”我哽咽道。


    小树摇头:“我的影子碎了,拼不回去了。就算拼回去,这身体里也挤了太多别的东西。”他看向族长,“烧了吧,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趁我还能控制它们。”


    族长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小树转向我,最后的笑容温暖明亮:“青河,谢谢你没忘了我。”


    然后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点火。”族长说。


    火把扔了过去,落在小树脚下。火焰腾起,不是正常的红色黄色,而是夹杂着诡异的蓝绿色,像是烧着了什么不该烧的东西。小树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变黑、蜷缩,但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坑里的影子碎片剧烈震颤,然后一片片碎裂、消散,像是终于获得了自由。


    火光中,我仿佛看到小树的影子——那个完整的人形——在火焰上方停留了一瞬,对我挥了挥手,然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爹扶住摇摇欲坠的我。族长指挥人把洞里的一切都烧干净:壁上的衣服,坑里的液体,所有的影子碎片。火焰吞噬了这个诡异的巢穴,浓烟从洞口涌出,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烧焦的纸混合腐烂的花。


    离开山洞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火焰还在燃烧,把岩壁照得通红。在洞壁的阴影里,我似乎看到许多模糊的人形,手拉着手,向深处走去,渐渐消失在火光不及的黑暗里。


    回到村子后,族长召集所有人,定下新的规矩:以后每年清明和冬至,全村人都要去后山乱葬岗祭拜,给无主孤魂烧纸钱、供香火。不是为了讨好,而是为了安抚。


    “那些碎掉的魂魄,只是想要被记住。”族长说,“我们记住它们,给它们一点香火,它们也许就不会那么执着于偷影子、占身体了。”


    从那以后,村里再没出过“无影人”。但黄昏后不上后山的规矩,依然保留着。


    我常常想起小树,想起他最后那个笑容。想起他说,影子碎了,但记忆还在。


    而我的影子,每天黄昏时会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我低头看着它,那个黑黢黢的、沉默的伙伴,第一次觉得,脚下有影子的感觉,是那么踏实,那么珍贵。


    因为那是光与形的约定,是存在过的证明,是无论走多远,都不会丢掉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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