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守 夜 人》
作品:《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 我们村有个规矩:老人去世后,必须由子孙守夜,且绝不能睡着。
据说一旦守夜人睡着,逝者的魂魄会被“脏东西”借走,回来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爷爷去世那晚,轮到堂哥守下半夜。
天亮时,我们发现他在灵堂椅子上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
而爷爷的棺材里,传来了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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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藏在几座大山皱褶里,进出只有一条被雨水和牛车轱辘碾得坑坑洼洼的土路。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大多沾亲带故。
日子过得慢,规矩却老,一代代传下来,浸在骨血里,轻易动不得。
这些规矩里,顶顶要紧、也顶顶让人心里发毛的,就是关于“守夜”的。
但凡有老人过世,停灵在家那几晚,孝子贤孙必须轮班守在灵堂,香火不能断,长明灯不能熄,最关键的是——守夜的人,绝不能打盹,更不能睡着。
白天哭灵、跪拜、招待吊唁的亲友,再累再乏,到了守夜的那几个时辰,也得把眼皮子用棍子撑起来。
为啥?老人们私下里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山风穿堂过似的凉气:人刚走,魂儿还没散净,飘飘荡荡的,认家,也认得自己的身子骨。
这时候,要是守夜的子孙睡着了,阳气一弱,灵堂的屏障就薄了。
山里那些游荡的、没名没姓的“脏东西”,或是附近刚死不久、还没找着着落的孤魂野鬼,就会趁机摸进来。
它们会“借”走逝者还没走远的魂魄,占了那口还没入土的棺材。
“借走了,可就还不回来了。”
小时候,村尾的九叔公坐在磨盘上,吧嗒着旱烟袋,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对我们这群半大孩子说,
“等天亮,你再看棺材里躺着的……模样倒还是老人的模样,可里子,谁知道是个啥?指不定就爬起来,冲着你笑,那笑,能冷到你骨头缝里。”
我们听得汗毛倒竖,却又忍不住追问:“那……那要是真睡着了,咋办?”
九叔公重重磕了下烟锅,火星子在暮色里一闪:“咋办?赶紧叫醒!要是叫不醒……”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又深深望了一眼大山,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我们再不敢多问。
这规矩,我打记事起就知道,却从未亲身经历过它的严酷。直到爷爷去世。
爷爷是村小退休的教师,也是村里少数几个能写对联、会看老黄历的“文化人”。
他走得还算安详,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躺在睡了几十年的老式木床上,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像一片干枯的叶子终于从枝头飘落。
享年七十九,在村里算喜丧。
丧事按照老规矩办。
灵堂设在堂屋,爷爷穿着早就备好的深蓝色寿衣,脸上盖着黄裱纸,躺在借来的黑漆棺材里。
棺材头摆着香炉、长明灯(一盏小油灯),脚下点着“倒头饭”和“引路灯”。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焚烧的味道,还有一种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药味和岁月尘灰的气息。
头两天,守夜的是我爸和大伯。
他们兄弟俩都是四十多岁,正当壮年,加上丧父之痛,精神紧绷,虽然眼圈熬得乌黑,倒也撑了下来。
我爸后来跟我说,那两晚,堂屋的门窗明明关着,却总觉得有冷风飕飕地往脖子里钻,长明灯的灯焰时不时无缘无故地晃动、拉长,颜色也变得有些发绿。
他和大伯硬是瞪着眼,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三天晚上,按排序,该轮到我和堂哥陈松守下半夜(子时到天亮)。
上半夜是我爸和大伯继续盯着。
堂哥陈松比我大三岁,在镇上汽修厂当学徒,平时爱喝点小酒,玩玩手机,对村里的老规矩总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是封建迷信,吓唬人的。
傍晚吃饭时,他还偷偷跟我嘀咕:“守夜就守夜,非得说什么不能睡,自己吓自己。老爷子一辈子好人,还能变鬼害自己孙子不成?”
我虽然心里也打鼓,但还是提醒他:“松哥,规矩是老人们传下来的,宁可信其有。晚上咱俩互相盯着点,千万别迷糊。”
陈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到时候我玩手机,你看小说,一晚上还不快?”
夜深了。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敲打着瓦片,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白日的喧嚣褪去,灵堂里只剩下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惨白的孝布、黑色的挽联、爷爷棺材沉静的轮廓,在摇曳的灯影下,投出巨大而变幻的阴影,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上半夜平安过去。
我爸和大伯交接时,又再三叮嘱我们,千万警醒,还特意检查了长明灯的油,添得满满的。
我和陈松坐在棺材两侧的椅子上。
一开始,我们还互相说几句话,刷刷手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白天跟着忙活丧仪,几乎没怎么合眼,此刻夜深人静,灵堂里暖烘烘的烛火气味和单调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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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快要眯着,就一个激灵惊醒,连忙看向对面的陈松。
他也在强撑,眼睛努力瞪着,但眼神已经有些发直,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下去。
不知到了后半夜几点,雨似乎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
灵堂里,长明灯的火焰不知何时又变成了那种幽幽的、发绿的颜色,稳定地燃烧着,却照不亮多远,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更加浓稠。
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
我掐了自己大腿好几把,疼痛感都变得迟钝。
就在我又一次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时,发现对面的陈松,姿势有些不对。
他歪靠在椅子上,头垂得很低,几乎抵到了胸口,双手松松地搭在扶手上。
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冷汗冒了出来。
我赶紧压低声音喊:“松哥!松哥!醒醒!”
陈松毫无反应。
我提高音量,又喊了两声,甚至拿起旁边用来拨弄灯芯的小竹签,隔着棺材轻轻捅了捅他的胳膊。
他还是没醒,睡得死沉,只是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像陷在了极深的梦魇里。
恐惧,冰冷的、带着钩子的恐惧,一下子攥住了我的心脏。
九叔公那些话,父亲和大伯的叮嘱,还有村里关于“借魂”的各种可怕传闻,瞬间全涌了上来。
我猛地站起来,想绕过棺材去使劲摇醒他。
就在我起身的刹那——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滞涩的声响,在死寂的灵堂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很近。
我的动作僵住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向那个方向。
是棺材。
爷爷躺着的、那口黑漆棺材。
“咯……吱……”
又来了。
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像是……很钝的、没有力气的硬物,在极其缓慢地刮擦着木质的内壁。
我的目光,僵直地移向那口棺材。
黑漆在幽绿的灯火下泛着冰冷的光。
棺盖盖得严严实实。
但声音,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指甲?
是……指甲在挠木板?
传说中,被“脏东西”借了魂的尸身,会有异动……
“松哥!!醒醒!快醒醒!!”
我再也顾不得压低声音,用尽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在空旷的堂屋里激起回响。
我扑过去,拼命摇晃陈松的肩膀。
陈松的身体随着我的摇晃无力地摆动,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涎水,可他就是不醒,仿佛灵魂被什么拖住了,沉在另一个醒不来的世界里。
而棺材里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我的喊叫而停止。
“嚓……啦……”
刮擦声变得连续起来,虽然依旧缓慢、无力,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拗。
一下,又一下,刮在棺材内壁上,也刮在我的神经上。
长明灯的绿焰,猛地蹿高了一下,又骤然低伏,明灭不定。
堂屋里,不知从哪里卷起一股阴冷的风,绕着棺材打旋,吹得孝布和白纸花簌簌抖动。
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
看着怎么也叫不醒的堂哥,听着棺材里那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清晰的挠刮声,巨大的无助和恐惧淹没了我。
我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想要去喊醒睡在隔壁厢房的父亲和大伯。
就在我的手碰到冰凉的门闩时——
“咚。”
一声闷响。
不重,却异常清晰。
是从棺材里传来的。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用身体,轻轻撞了一下棺盖。
挠刮声,停了。
整个灵堂,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长明灯幽绿的火苗,在无声地、诡异地跳跃着。
我僵在门边,手指死死抠着门框,连回头看一眼棺材的勇气都没有。
耳朵里全是自己疯狂的心跳声,还有那一声闷响,在不断回荡。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时辰,东边的窗户纸,终于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
天,快亮了。
就在这晨曦将至未至、阴阳交替最是暧昧混沌的时刻,我身后,灵堂中央,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嗬……嗬……”
是喘息声。
沉重,缓慢,湿漉漉的,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又像是喉咙里堵着浓痰。
不是堂哥陈松的。他还在那边椅子上,维持着沉睡的姿势。
这声音……来自棺材的方向。
我浑身的汗毛全部炸起,冰冷的绝望瞬间攫紧了我的喉咙。
我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嗬嗬”的喘息声,响了几次,然后停了。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很慢,很迟钝。
再然后——
“砰。”
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那一声要重得多。
是棺盖被从里面……顶了一下?
我再也无法承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拉开门闩,撞开房门,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微亮的院子里,嘶声大喊:“爸!大伯!快起来!出事了!!灵堂出事了!!”
我的喊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很快,父亲和大伯披着衣服,脸色惊惶地冲了出来。
邻居几家也被惊动,亮起了灯,有人探头张望。
父亲和大伯听我语无伦次、浑身发抖地说了经过,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大伯二话不说,抄起门边的一根顶门杠,父亲则从厨房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那是爷爷早年劈柴用的。
他们让我待在院子里,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向洞开的灵堂房门。
晨光熹微,勉强照亮门口一片区域,灵堂深处依然昏暗。
我看到父亲和大伯的身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父亲举起柴刀,猛地挑开了虚掩的房门。
更多的光线涌了进去。
我站在院子里,死死盯着那边。
只见父亲和大伯站在门口,身体骤然僵直,如同两尊瞬间石化的雕像。
大伯手里的顶门杠,“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我听到了父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极度惊骇的抽气声,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让我浑身冰凉。
“爹……?”
父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灵堂里,没有回应。
只有那“嗬……嗬……”的、湿重而缓慢的喘息声,再次响了起来,在这死寂的清晨,无比清晰,无比瘆人。
而堂哥陈松,依旧歪在门口的椅子上,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沉在他那个醒不来的、未知的梦境里,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其怪异的、僵硬的微笑。
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随着昨夜堂哥那不该有的沉睡,永远地改变了。
爷爷的棺材里,那发出喘息和撞击声的,究竟是什么?堂哥那醒不过来的沉睡和诡异的微笑,又意味着什么?
村里的老规矩,用最残酷的方式,证明了它的存在并非空穴来风。
而守夜人的一刻困倦,打开的,或许是通往更深、更冷黑暗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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