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坐在地毯上玩积木顾溦柠，忽然抬起小脑袋，仔细听着窗外的动静。


    “砰——啪——”


    又是一声鞭炮响。


    小家伙放下手里的积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到窗前。


    她踮起脚尖，小手扒着窗台，努力向外张望。夜色中，远处某个角落突然亮起一簇金色火花，旋即消失。


    “妈妈！”顾溦柠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外面……亮！”


    顾怀薇正靠在沙发上翻看手机，闻言抬起头：“嗯？什么亮了？”


    “亮！”顾溦柠指着窗外，又补充了一个词，“响！”


    顾怀安和顾怀薇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小区中央的小广扬上隐约有几个人影，偶尔有小小的光点亮起又熄灭。


    “妈妈，下去……”顾溦柠抱住顾怀薇的腿，仰着小脸央求，“下去玩……”


    顾怀薇低头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外面冷。”


    “不冷！”小家伙立刻说，还拍了拍自己身上厚厚的居家服。


    顾怀安笑了：“姐，反正也没事，带她下去玩会儿吧。昨天不是买了些烟花棒吗？”


    顾怀薇想了想，点头：“行吧，柠柠，穿衣服哦，外面很冷的。”


    “好！”顾溦柠高兴地跳了一下，虽然那个跳跃动作只是让小身子稍微离地一点点。


    三人开始穿外套。


    顾怀薇先给女儿套上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又戴上毛线帽子和手套。


    顾溦柠乖乖站着，只是小脚不安分地在地上轻轻跺着，显露出内心的急切。


    顾怀安穿上那件黑色棉服，从储藏室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昨天买的烟花——几盒烟花棒，还有几个小型的旋转烟花。


    “走吧。”顾怀薇抱起女儿，顾怀安拎着袋子跟在后面。


    电梯下行时，顾溦柠一直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小嘴无声地念着：“三、二、一……”


    一楼门厅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推开单元门，冷空气瞬间涌来。顾溦柠在妈妈怀里缩了缩，但眼睛立刻被广扬上的景象吸引了。


    小广扬上，几户人家正在放烟花。地面散落着燃放过的纸筒，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硝烟味。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火花在夜色中绽开，照亮孩子们欢笑的脸。


    “妈妈，那里！”顾溦柠指着一簇正在喷射的火花。


    顾怀薇抱着她走过去，在广扬边缘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顾怀安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烟花棒，打开包装。细长的纸棒整齐排列，顶端是火药头。


    他掏出打火机，先点燃一根。蓝色火苗靠近火药头，“嗤”的一声轻响，橙色火光亮起，随即迸发出耀眼的金色火花。那些火花向上喷射，又四散落下，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光轨。


    顾怀安把点燃的烟花棒递给顾溦柠。


    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手紧紧握着纸棒末端。火花在眼前绽放，她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哇”的惊叹声。


    “来，这样晃一晃。”顾怀安又点燃一根，在空中慢慢画着圆圈。金色火花随着他的动作留下一道道光弧，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顾溦柠学着舅舅的样子，笨拙地挥动手臂。烟花棒在她手里左右摇晃，火花划出的轨迹歪歪扭扭，但小家伙乐此不疲，一边挥一边咯咯笑。


    顾怀薇从袋子里拿出另一种烟花棒。这种比刚才的粗一些，点燃后喷出的火花是银白色的，更密集更亮。


    她点燃一根，银色火花瞬间爆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一束突然绽放的银色花朵。


    “妈妈，要！”顾溦柠立刻被吸引，手里的金色烟花棒都不香了。


    “这个有点重，拿不动。”顾怀薇柔声说，“让舅舅再点一个小点的给你”


    顾怀安又点燃几根小的金色烟花棒，递给顾溦柠一根，自己手里也拿了两根，三人站在一起，手里的烟花棒在夜色中闪烁。


    “还有这个。”顾怀安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圆盘，放在地上。那是旋转烟花，点燃后会在地上快速旋转，喷射出彩色火花。


    他蹲下身，用打火机点燃引线。引线迅速燃烧，缩进圆盘里。几秒后，圆盘开始转动，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红黄蓝三色火花从边缘喷射出来，随着旋转在空气中画出彩色的光圈。


    ……


    夜风有些凉，吹得人脸颊发麻。顾溦柠的鼻尖冻得红红的，但睛里的兴奋丝毫不减。她一手拿着烟花棒，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小脑袋转来转去，生怕错过任何一处亮光。


    玩了大概二十分钟，顾怀薇摸了摸女儿的小手，有些凉了。


    “柠柠，我们该回去了。”她轻声说。


    “不……”小家伙摇头，眼睛还盯着地上那个已经燃尽的旋转烟花。


    “你看，烟花棒快没了。”顾怀安给她看空了的盒子，“明天舅舅再给你买，好不好？”


    顾溦柠看看空盒子，又看看妈妈，小嘴撅了起来。但也许是玩累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点了点头。


    三人往回走。进了单元门，温暖的气息包裹上来，顾溦柠又打了个哈欠，小脑袋靠在妈妈肩上。


    回到家，顾怀薇给女儿脱掉厚外套，发现小家伙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简单洗漱后，换上睡衣，抱到床上。


    不一会儿，顾溦柠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顾怀薇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客厅里，顾怀安已经收拾好了茶几。


    他从厨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一盆用草木灰水浸泡过、呈现出独特灰色的糯米，一碗切好的腊肉丁，一小碗炒香后碾碎的引子（苏麻籽），还有泡软的宽大粽叶和稻草秆在灯光下显得很特别，带着淡淡的碱味和植物清香。


    “姐，现在包？”他问。


    “嗯，包完煮上，明天早上正好吃。”顾怀薇洗了手，在沙发上坐下，“明天早上柠柠起床吃到灰粽一定非常开心”


    顾怀安把材料一样样摆开。


    电视还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某个卫视正在重播以前春晚的小品，观众的笑声时不时传来。


    “你先看我包一个。”顾怀薇拿起两片宽大的粽叶，光滑面朝内，一头一尾稍微错开叠放，“灰粽要包成长长的四角枕形，这样才正宗。”


    她灵巧地将粽叶卷成一个细长的锥筒，先放入一小勺灰色的糯米，用筷子轻轻捅实，然后依次放入腊肉丁、一撮引子粉，再盖上一层糯米。关键的步骤来了——她用拇指将锥筒顶部的粽叶向内侧按压，形成一个严实的封口，再将长长的粽叶尾端翻折过来，紧紧包裹住整个粽身，最后用手指将两侧的棱角捏出清晰的形状。


    “看到没？两头要平，中间要鼓，四个角要分明。”顾怀薇接过顾怀安递来的稻草秆，用牙齿咬住一端，另一只手熟练地将粽子横着缠绕数圈，捆得结结实实，打上死结。一个饱满挺括、长约一掌的四角枕形灰粽便出现在她手中。


    “你来试试。”她把材料推到顾怀安面前。


    顾怀安学着姐姐的样子拿起粽叶，试图卷出那个细长的锥筒。但粽叶不太听话，卷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不是太松就是漏缝。他舀入糯米和馅料后，到了折叠封口的步骤更是手忙脚乱——不是这边漏米，就是那边捏不出棱角。


    “不急，慢慢来。”顾怀薇探过身，手把手地纠正他的手势，“拇指压这里，对，用力。粽叶翻过来时要拉紧，这样形状才好看，煮的时候也不会散。”


    在姐姐的指导下，顾怀安好不容易完成了包裹，但手中的粽子看起来扁塌塌的，棱角模糊。他拿起稻草秆捆扎，想学着姐姐那样横着捆，却总是捆歪，线也松垮。


    “线要勒紧，勒进粽叶的凹槽里，粽子才紧实。”顾怀薇接过他手中的半成品，解开后重新示范捆扎，“捆完一提，粽子不会晃动，这才算合格。”


    “我再试一次。”顾怀安深吸口气，拿过新的粽叶。


    这次他更加专注，回忆着姐姐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卷筒、填米、放料、折叠、捏角。虽然速度慢了很多，但最终成型的粽子比刚才那个有了明显的改进，有了些棱角分明的样子。


    “有进步！”顾怀薇拿起这个粽子仔细看了看，笑着鼓励道，“就是这样，多包几个就熟练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教一个学，在客厅里包起了灰粽。


    顾怀安渐渐找到了些感觉，手中的粽子一个比一个像样。


    ……


    顾怀安又包好一个粽子，放在旁边已经堆起的小山上。再看，所有的灰糯米和馅料都用完了。顾怀安数了数，一共包了二十七个粽子。


    “行，终于包完了”顾怀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去煮吧。”


    两人把粽子拿到厨房。大锅已经装好了水，放在灶上。


    顾怀安把粽子一个个放进去，排列整齐。水要没过粽子，这样煮的时候才能均匀受热。


    开火。


    蓝色的火焰在灶眼上跳跃，很快，锅底传来细微的“滋滋”声。水开始升温，小气泡从锅底升起，在水面破裂。


    “要煮一两个小时。”顾怀薇盖上锅盖，调成中小火，“去看电视吧。”


    回到客厅，顾怀薇换了节目。她在视频网站里翻找，最后点开了动漫《你的名字》。这部片子他们以前看过，但每次看都有不同的感受。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顾怀薇从旁边拿来一条毯子，展开，盖在自己和弟弟身上。毯子很厚，是羊毛的，暖和。


    电影开始了。熟悉的画面，熟悉的音乐。顾怀安靠在沙发背上，觉得有些困了。


    顾怀薇似乎也有些困。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头轻轻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屏幕。


    电影进行到一半时，顾怀安几乎要睡着了。但他听见厨房里传来水沸腾的声音，又清醒过来。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十分。


    “姐，我去看看粽子。”他说着，掀开毯子站起来。


    厨房里，锅盖边缘冒着白色的蒸汽。顾怀安小心地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锅里的水在沸腾，粽子在水中微微滚动。他用筷子戳了戳最上面的一个，感觉已经有些软了，但还不够。


    他加了些热水，让水位重新没过粽子，然后调小一点火，继续煮。


    回到客厅，电影已经接近尾声。顾怀薇醒着，眼睛盯着屏幕，但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想着什么。


    “还要煮一会儿。”顾怀安说，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把毯子拉过来盖好。


    顾怀薇“嗯”了一声，没有转头。


    电影结束了。片尾曲响起，字幕滚动。顾怀薇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隐约传来水沸腾的“咕嘟”声。


    “几点了？”她问。


    顾怀安看钟：“十一点四十。”


    “快了。”顾怀薇轻声说。


    十一点五十分，顾怀薇站了起来，“差点忘记了，我去给溦柠放红包。”


    她走进卧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红色的小信封出来。那是给女儿的新年红包，里面装着崭新的压岁钱。她又轻手轻脚地走进顾溦柠的房间，把红包放在熟睡的女儿枕头边。


    当顾怀薇出房间时往厨房走的时候看到弟弟顾怀安正在取出一个粽子。


    “熟了吗”，顾怀薇问道。


    “应该熟了，我正取一个出来尝一尝”，顾怀安剥掉粽子的粽叶露出了粽子的肉。然后用筷子取了一小点粽子。


    “姐，你先尝”，夹着粽子的筷子递到了顾怀薇的嘴巴边。


    “嗯，不错，确实熟了。”，顾怀薇边吃边说。


    “我也吃一下，好久没吃了，挺想念的。”顾怀安也马起刚才的筷子重新夹了一块。


    “嗯，确实属熟了！”


    他关掉火，用漏勺把粽子捞出来，放在一个大盘子里沥水。腊肉的香味混合着粽叶的清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等两人忙完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五十九分了。


    顾怀安和顾怀薇对视了一眼。


    窗外，远处的鞭炮声突然密集起来。先是零星几声，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那些声音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来，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浪潮。


    “姐，新的一年快乐。”顾怀安说，声音在鞭炮声中几乎听不清，但他知道姐姐能看懂口型。


    顾怀薇笑了，那是一个温暖而真挚的笑容。“我家的顾怀安，新的一年也是快快乐乐。”


    就在这一刻，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不是一声，而是连续的震动——信息来了，不止一条。


    顾怀薇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放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姐，晚安。”


    “晚安”


    顾怀安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窗外的鞭炮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过了最密集的时刻。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有几条未读信息。


    最上面的一条是许星苒发来的。简单的五个字：“顾怀安，新年快乐”下面跟着一个红包，金额是99元。


    另一条是宋之颜的：“怀安弟弟，新年快乐”同样附了一个99元的红包。


    顾怀安先点了许星苒的红包。钱到账的提示跳出来，然后他回复：“许星苒，新年快乐，谢谢红包”


    接着是宋之颜的。同样的操作，点开红包，回复：“之颜姐，新年快乐，谢谢你的红包”


    做完这些，他点进班级群。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几百条未读消息。大家都在互相祝福新年快乐，红包一个接一个地发。有人专门发那种分成几十份的小红包，抢到的欢呼，没抢到的哀嚎。


    顾怀安随手点开几个，抢到了几块钱。不多，但图个喜庆，然后自己也发了几个十几块钱的红包出去，瞬间感谢的信息就涌现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退出群聊时，许星苒的私聊又跳了出来。


    “你有啥新年愿望吗”


    顾怀安想了想，打字回复：“家人幸福安康，无灾无病”


    几秒后，许星苒回复：“简单，又重要”


    顾怀安反问：“那你呢，新年愿望是啥？”


    “你猜”许星苒几乎是秒回。


    顾怀安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回复：“我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到”


    这次许星苒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只有一个字：“哈”


    顾怀安刚要回复，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信息——是姐姐发来的。


    “怀安，你睡了吗”


    他连忙切换对话窗口，回复：“没呢，姐，你也没睡啊”


    “明天早上宋之颜要来我们家，之前忘记说了”顾怀薇快速回复。


    “哦，这个啊，没事啊，欢迎之颜姐的到来”


    “行。那就这样吧，早点睡了，明天还得去拿水回家呢”


    “好的。姐，你也是”


    顾怀安打完这段话，正要发送，突然看到许星苒的聊天窗口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愣了一下。


    撤回了一条消息？许星苒撤回了什么？


    本准备睡觉的顾怀安倒有点好奇了。他重新点进与许星苒的聊天界面。果然，在最后那条“哈”的下面，显示着一行小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是什么内容？为什么会撤回？


    不能太直接地问。顾怀安想了想，打字：“许星苒，你睡了吗”


    发送。


    他等了一会儿。半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又等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是睡着了吗？还是觉得撤回的消息不妥，干脆不回了？


    “许星苒，你撤回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