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武尚志路遇石勇

作品:《第一悍卒

    二月底,河西走廊,甘州黑独山。


    朔风如刀,卷着黄沙碎石抽打在脸上,皮肤很快就干裂出血口子。


    武尚志勒马山脊,眯眼望着东面绵延的祁连雪峰。


    他身后,两万精锐排成长龙,在蜿蜒的山道上迤逦前行。


    从疏勒城出发已二十余日,日夜兼程,人困马乏。


    战马从西域带来的三匹换着骑,如今也都瘦得肋骨分明。


    许多士卒脚上的皮靴已经磨穿,用破布裹着继续走。


    “将军,前方十里就是黑水河,过了河就能到张掖。”郭洛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探马来报,张掖城守将是郭孝悌,粮草已备好。”


    武尚志点头,正要说话,西北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约百人的骑兵卷着烟尘疾驰而来,看装束是胤军,但个个狼狈不堪,衣甲残破,不少人身上带伤。


    为首的将领,武尚志觉得眼熟。


    待对方奔到近前,武尚志一眼就认出来:“小石头?”


    “石勇!”武尚志当即高呼策马迎上。


    石勇见到武尚志,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小五!是你!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武尚志连忙扶住:“小石头,你不是驻守甘州吗?火急火燎,这是要去哪里...”


    “奉令护送一批最新出产的猛火油去关中,大将军急用!”石勇喘着粗气,“哪知在乌鞘岭遇到党项人劫道,五百弟兄折了大半,猛火油也丢了...”


    武尚志脸色一沉:“党项人?他们不是收了我们给的钱粮,答应不犯边吗?”


    “谁知道那群蛮子!”石勇咬牙,“突然就翻脸了,足有两千骑兵,把我们围在山谷里。要不是老子拼死杀出来...”


    他说着掀起衣甲,肋下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草草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


    “军医!快!”武尚志急令。


    待石勇被抬去救治,武尚志召来慕容春华:“派一队斥候去乌鞘岭方向探查,看党项人还在不在。其余人加快速度,今日必须赶到黑水河。”


    他望向东方,眉头紧锁。


    党项人突然劫道,这不是好兆头。


    河西走廊是东归必经之路,若被截断...


    “将军,”郭洛低声道,“石将军押运的猛火油,是送往关中的军需。如今被劫,恐怕会影响大将军的部署。”


    武尚志当然知道。


    猛火油是大胤的独有武器,大将军特地下令石勇押运,必有大用。


    “党项人...”他喃喃自语,“他们想要什么?”


    ......


    当夜,黑水河边。


    篝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武尚志沉思的面容。


    石勇已经包扎妥当,喝了热汤,精神稍复。


    “小五,大将军现在怎么样?”石勇急切地问。


    “我听说他已经拿下了邓州。”武尚志道,“并准备进攻河洛。我这两万人赶回去,就是为最后的总攻。”


    石勇眼睛一亮:“太好了!只要你们赶到,大将军如虎添翼!”他随即又黯然,“可惜猛火油...”


    “猛火油的事另说。”武尚志盯着他,“小石头,你仔细想想,党项人劫道时,可曾说过什么?”


    石勇努力回忆:“他们...好像喊了什么‘茶叶’‘盐巴’...对了,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自称什么‘太子’...”


    “太子?”武尚志眉头一挑。


    河西党项部落,首领称“大酋长”,何时有太子了?


    “那人可报姓名?”


    “名字很绕口,好像叫...没藏讹庞。”


    武尚志心中一震。


    没藏讹庞,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党项大酋长没藏元康之子,据说勇武过人,有枭雄之姿。


    三年前曾率部劫掠凉州,被张瓒击退,后来朝廷招抚,许以钱粮,才答应不犯边。


    如今他敢公然劫掠官军物资,难道...


    “将军!”斥候匆匆来报,“乌鞘岭方向发现党项骑兵,约两千人,正在往这边移动!”


    众将霍然起身。


    石勇咬牙:“定是追着我来的!小五,你别耽误了大事,带大军先走,我率本部断后...”


    “不必。”武尚志摆手,“传令全军,列阵备战。”


    他望向西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火把长龙,眼中闪过冷光:“我倒要看看,这个没藏讹庞,到底想干什么。”


    两万胤军迅速列阵。


    虽然疲惫,但都是百战精锐,令行禁止,不过一刻钟,已经摆开防御阵型。


    奚胜陌刀营居前,林远弓弩营和柳毅神机营居中,郭洛重骑营压阵,慕容春华、桓武、纳木措三部骑兵分居两翼。


    这个阵型,哪怕是十万大军压来都毫无畏惧,更何况区区两千!


    半个时辰后,党项骑兵到了。


    他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在三里外停下。


    火光中,可以看到这支骑兵确实与众不同——不是寻常游牧部落的杂牌军,而是清一色的青壮,装备虽然简陋,但队形严整,杀气腾腾。


    一员年轻将领单骑出阵,缓缓来到阵前百步处。


    他头戴银盔,身披牛皮甲,手持一杆丈八长矛,面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


    “我乃党项太子没藏讹庞!请胤军主将答话!”


    声音洪亮,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武尚志示意左右戒备,独自策马上前,在五十步处勒马:“本将武尚志。没藏讹庞,你劫掠官军物资,可知是死罪?”


    没藏讹庞打量武尚志片刻,忽然笑了:“原来是西域战神武将军,久仰。不过...”


    他话锋一转,“将军说我劫掠,可曾想过,我为何要劫?”


    “为何?”


    “因为朝廷答应了三年茶叶、盐铁,去年只给了一半!”


    没藏讹庞声音转冷,“我党项数万部众,缺茶缺盐,老人孩子生病,孕妇难产...将军可知,草原上缺盐缺茶,是什么滋味?”


    武尚志沉默。


    他当然知道。


    当年在朔州戍边时,见过太多北狄部落因为缺盐缺茶,部众衰弱,牲畜倒毙。


    “即便如此,也不该劫掠官军。”武尚志沉声道,“你可知道,这些猛火油是送往洛阳前线的军需?延误军机,罪加一等!”


    “我知道。”没藏讹庞居然点头,“正因为知道,我才来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武将军,我想用这些猛火油,换一条路。”


    “什么路?”


    “党项男儿的路。”没藏讹庞眼中燃起火焰,“我听说,羌戎部在大都督麾下,能分得草场,能换来茶叶盐铁,能堂堂正正做人。”


    “我党项男儿也是七尺汉子,不想再做北狄人的奴隶,更不想再抢掠为生!”


    他举起长矛,指向东方:“我想带着这两千弟兄,跟随将军去建功立业!立了战功,换我党项部众一个堂堂正正的活法!”


    话音在夜风中回荡,两军阵前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