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魇
作品:《神皇的女儿今天也不想上班》 尽管“马库拉格之耀”号拥有帝国最顶尖的盖勒力扬发生器,那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护盾将飞船包裹在现实的泡泡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绝对隔绝的。
亚空间不是真空,它是情感、记忆与噩梦的海洋。
当这艘巨舰像一头钢铁利维坦般撞碎那些非物质的波涛时,那些来自深渊的低语,总会顺着甲板的缝隙、顺着电路的嗡鸣,渗透进每一个船员的梦境里。
对于阿斯塔特来说,这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只需通过冥想和心理防线就能屏蔽。
但对于艾琳——一个从巢都底层爬出来的、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凡人女孩来说,这种精神污染是毁灭性的。
艾琳正在做梦。
梦里没有那个温暖的大房间,没有软得像云朵的床,也没有好吃的布丁。
她回到了伊阿克斯的第42巢都。但那里不一样了。
天空是病态的紫绿色,下着黏糊糊的脓雨。她正赤着脚跑在满是铁锈和污水的管道上,身后传来了嗡嗡声。
那是苍蝇。
不,那不是普通的苍蝇。每一只都有拳头那么大,复眼闪烁着恶毒的红光,口器里滴着足以腐蚀灵魂的酸液。
它们成千上万,遮蔽了天空,汇聚成一张巨大的、长着腐烂笑脸的人脸。
“跑啊……小老鼠……”
那张脸发出了声音,像是隔壁的皮可死前喉咙里咳痰的声音,又像是她在医疗室听到的那个智天使的尖叫。
“没有地方可以躲……你会变成花园里的肥料……”
艾琳拼命地跑,肺部像烧起来了。前面就是她的小窝,那个用废铁皮和旧木头搭起来的家。只要钻进去,只要把那块破毯子蒙在头上,就安全了。
她冲进窝棚,掀开毯子。
但毯子下面没有安全。毯子下面是一堆正在蠕动的、白花花的蛆虫,它们长着人脸,长着那些死去邻居的脸。
“啊啊啊啊啊!”
现实世界中,艾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坐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赶走那些并不存在的苍蝇。
冷汗浸透了她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衣,她的瞳孔涣散,显然还陷在梦魇的余威中无法自拔。
“不要!别过来!我有刀!我有刀!”
她哭喊着,手忙脚乱地去摸枕头下面——那里放着那把基里曼送给她的仪式短剑。
几乎是在她尖叫的第一秒,房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瓦罗中士像一辆失控的坦克一样冲了进来。他手中的爆弹枪已经上膛,伺服瞄准系统瞬间锁定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并不存在的入侵者。
“敌袭?!”瓦罗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缩在床角、抱着短剑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瓦罗松了一口气,收起武器。但他那张严肃的脸上随即露出了比面对兽人Warboss还要棘手的表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为荣耀卫队,他精通三百种杀人技巧,但他没学过怎么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艾琳女士,”瓦罗笨拙地走过去,尽量放轻脚步,但他那几吨重的动力甲依然让地板发出震动,“没有敌人。盖勒力扬运作正常。您只是……由于亚空间湍流产生了脑部皮层异常放电现象。”
“有苍蝇!好大的苍蝇!”艾琳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死死地闭着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它们要吃我!到处都是蛆!呜呜呜……”
瓦罗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想要拍拍她的背,但又怕手甲太硬把她拍伤了,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没有苍蝇。”瓦罗干巴巴地说道,“这里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微风。”
“呜呜呜……皮可死了……大家都死了……我也要烂掉了……”
艾琳的哭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出现过度换气的症状。她的精神防线正在崩溃,那种来自纳垢的亚空间阴影正试图在她的恐惧中扎根。
【啧。真吵。】
被吵醒了。
作为高维能量体,我不需要像凡人那样睡觉,但会处于一种类似于“系统待机”的低功耗模式。
透过艾琳的意识,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那个蓝罐头瓦罗正一脸懵逼地站在那儿,像个手足无措的大狗熊。而艾琳这丫头,精神波动剧烈得像是在坐过山车。
【纳垢那帮大粪东西,真是不讲武德。】
在心里骂了一句。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这是亚空间航行时的副作用,是混沌诸神对这艘船上“特殊存在”的试探和骚扰。虽然盖勒力扬挡住了实体恶魔,但这种精神层面的污染就像是隔壁装修时的电钻声,挡不住。
【看来,还是得我这个“房东”出马。毕竟这房子(身体)我也住着呢,吵着了我也恶心。】
叹了口气。虽然现在的能量使用限度很珍贵,但这孩子哭得让你心里发堵。
【行吧,送佛送到西。今晚就给你加个钟,来个VIP梦境定制服务。】
没有接管她的身体。那样会吓坏旁边的瓦罗,而且治标不治本。我选择了一种更高级的操作——意识潜入。
【系统操作:精神链接建立。目标:艾琳的梦境层。】
【执行操作:杀毒软件启动。】
……
艾琳的梦境里。
她正缩在那个满是蛆虫的窝棚角落里,绝望地看着外面那张由苍蝇组成的巨脸逼近。
“加入我们……接受慈父的爱……”
那张巨脸张开了大嘴,无数只苍蝇如同黑色的洪流般倾泻而下,眼看就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梦境中回荡。
这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声突然消失了。
艾琳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的不是黑色的虫群,而是……光。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那些恶心的苍蝇、流着脓液的管道、满是疮胞的墙壁,在接触到这金色波纹的瞬间,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麦田。
天空不再是病态的紫绿色,而是澄澈的蔚蓝,挂着一轮温暖得让人想流泪的太阳。
微风吹过,金色的麦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带来了一股好闻的、像是刚烤好的面包的香气。
“这……”艾琳呆住了。她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这里比那个“天堂”般的医疗室还要美一万倍。
“这就对了嘛。小孩子做什么噩梦,长不高怎么办?”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艾琳猛地转身。
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巨人,也不是那个蓝色的罗伯特。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大叔?
他(也就是我在梦境中的投影)穿着一件简单的金色连帽衫(别问为什么是连帽衫,因为觉得这样很休闲),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一种懒洋洋的笑容。虽然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但艾琳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
甚至……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是那个总是给她留半块饼的好心邻居,或者是想象中从未见过的父亲。
“你是谁?”艾琳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手里还下意识地做着握刀的动作(虽然梦里没刀)。
我笑了笑,从麦田里随手摘下一根麦穗,叼在嘴里。
【我是谁?这问题问得好。我是2025年的云玩家?我是系统?我是帝皇的小号?太复杂了,这孩子听不懂。】
“我?”,我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艾琳的脑袋,“我是借住在这的房客。你可以叫我……嗯,老黄。”
“老黄?”艾琳皱起眉头,“你是……也是捡垃圾的吗?”
我差点被麦穗呛到。
“咳咳……差不多吧。我是专门捡那种……迷路的灵魂的。”我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刚才那些苍蝇很吵,对吧?”
艾琳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它们想吃我。”
“放心,它们已经被我拍死了。”伸出手,掌心里凭空变出了一只金色的蝴蝶。蝴蝶扇动翅膀,飞到艾琳的鼻尖上,轻轻停下。
“在这里,没有苍蝇。没有蛆虫。没有坏人。”
我的声音变得柔和,那是一种混合了神性威严与人性关怀的独特音色。
“你可以把你那把刀收起来了,丫头。在这片麦田里,你不需要背靠着墙睡。”
艾琳看着那只金色的蝴蝶,又看了看你。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要我还在‘楼上’住着,这里就是全银河系最安全的地方。
就算是那四个讨厌的家伙来了,也得给我滚蛋。”
艾琳虽然听不懂什么“四个讨厌的家伙”,但她看着这片金色的麦田,感受着那种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老黄……”艾琳小声叫了一句,“这里有吃的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丫头,这时候了还想着吃。
“有。”
打了个响指。
原本空旷的麦田中央,突然出现了一张小圆桌。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布丁、蛋糕、甚至还有西卡留斯给的那种巧克力。
“吃吧。梦里吃东西不长胖。”
艾琳欢呼一声,扑了过去。
“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问题,在你的脑袋里叫我就行”。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只是暂时的安宁,丫头。等到了马库拉格和以后的世界,真正的地狱还在等着你。不过……在那之前,至少在梦里,做个好梦吧。】
……
现实世界。
瓦罗中士正准备呼叫医疗修女来给艾琳打一针镇静剂。
突然,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那种阴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亚空间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房间里的温度在几秒钟内上升了好几度。原本充满了消毒水味和金属味的空气,突然多了一股味道。
瓦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
阳光暴晒过的泥土味?是成熟的麦香?还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神圣的气息?
他低下头,看向床上的艾琳。
那个刚才还在尖叫哭喊的女孩,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
她不再蜷缩成一团,而是舒展了身体,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平躺在床上。她手里依然抓着那把短剑,但手指已经松开了,不再攥得发白。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甚至,还咂了咂嘴。
最让瓦罗震惊的是,在艾琳的身体周围,隐隐约约有一层极淡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像是一个茧,将她温柔地包裹在其中,隔绝了一切来自外界的恶意。
“这……”瓦罗下意识地想要跪下。
就在这时,防爆门再次滑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仅仅是罗伯特·基里曼,还有一直守在门外的科尔全。
基里曼也是穿着睡袍(如果原体的便服能叫睡袍的话)赶来的。
他的感知比瓦罗敏锐无数倍。还在走廊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灵能波动。
那不是战扬上那种充满了愤怒和审判的霸道力量。
那是一种……平静的、守护的力量。
基里曼走进房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瓦罗,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
原体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艾琳,以及她身上那层淡淡的金光。
科尔全站在基里曼身后,这位禁军统领看着那层光晕,头盔下的红眼闪烁着光芒。
“祂……在保护她。”科尔全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这不是被动的灵能溢出。这是主动的干涉。神皇在……安抚她的梦境。”
基里曼没有说话。他慢慢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看着艾琳脸上那个满足的笑容,还有她偶尔嘟囔出的一句“好吃”。
在这一刻,基里曼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一个冷酷的统帅,一个为了人类未来可以牺牲一切的理性集合体。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一面。
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神”,竟然会为了一个凡人小女孩的噩梦,亲自出手编织一个美梦?
“也许……”基里曼喃喃自语,“也许在那个冰冷的王座上坐了一万年,让他学会了一些……我们从未理解的东西。”
或者说,这才是父亲真正的一面?那一面被大远征的战火掩盖了,被荷鲁斯的背叛封印了,直到现在,在这个小女孩身上,才终于流露出来?
基里曼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突然有些嫉妒艾琳,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父亲还在。而且,他依然爱着人类。不是作为一个整体的概念,而是具体到一个受苦的灵魂。
基里曼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帮艾琳把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掖了掖被角。
他看着那张熟睡的脸,那是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又像是被命运紧紧绑在一起的家人。
在这艘航行在黑暗与疯狂边缘的战舰上,在这个充满了绝望的宇宙里,这个小小的房间,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基里曼站起身,准备离开,让她继续那个金色的美梦。
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他在这一万年里,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
“晚安,父亲。”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梦中吃着巧克力的小女孩。
“晚安……妹妹。”
防爆门缓缓关闭,将那满室的金色暖意和麦香,关在了这冰冷宇宙的最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