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现场
作品:《重生99,我在市局破重案积案》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陈言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闭着眼,后脑勺的疼痛随着车身的每一次跳动而加剧。
李为民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就不该带你出来,回去要是让局长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
陈言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他的思绪正随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一点点拼凑着这个属于1999年的凤城。
低矮的红砖楼房,墙壁上用白石灰刷着“发展才是硬道理”的标语。
路边有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飞驰而过,车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
空气里没有后世那种汽车尾气的味道,只有淡淡的尘土和植物的气息。
一切都显得陈旧,却又充满了生机。
“坐稳了。”李为民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路的两旁是疯长的野草,一人多高,将前方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又开了大概五六分钟,车速慢了下来。
一座巨大破败的建筑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红星纺织厂到了。
车还没停稳,陈言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阵晕眩袭来,他扶着车门站稳了脚跟。
“你小子!”李为民停好车,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他,“逞什么能?”
“我没事。”陈言摆了摆手,目光已经投向了眼前的废弃工厂。
厂区很大,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着,门口拉着一道白色的警戒线。
几辆和李为民开的同款警车停在院子里,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正在进进出出。
整个厂区弥漫着一股腐朽和死寂的气味。
“老李,你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国字脸中年警察走了过来,看到李为民身后的陈言,眉头一皱,“怎么把这小伤员也带来了?”
“赵队。”李为民递过去一根烟,替对方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这小子自己非要跟来,犟得跟头牛一样。”
来人是刑侦大队二中队的队长,赵大军。
赵大军打量了陈言两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指了指厂区深处:“现场在那边,蓄水池里,老刘他们正在勘查,情况……不太好。”
“怎么说?”李为民吐出一口烟圈。
“现场太干净了。”赵大军的表情很严肃,“除了报案的那个拾荒老头留下的一串脚印,什么都没有,凶手就像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陈言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则在快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从厂区大门到蓄水池,有一条宽约三米的水泥路,路面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开裂,缝隙里长满了杂草。
路的两边是半人高的荒草丛。
如果凶手是开车将受害者运到这里,车轮印应该会留在水泥路上。
但路面很干燥,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土,除了他们刚刚开进来的车留下的痕迹,看不到更早的车轮印。
走了大约两百米,一个巨大的方形水泥池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蓄水池。
池子长宽都有十几米,深大概三四米,已经干涸了,池底积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淤泥和垃圾。
警戒线将整个蓄水池都围了起来。
池边站着几个警察,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池底,两个穿着白色勘查服的身影正蹲在一个地方,其中一人拿着相机,闪光灯不时亮起。
陈言的目光越过警戒线,投向池底。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抹刺眼的红色。
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仰面躺在黑色的淤泥里。
她的姿势很平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腿并拢,仿佛只是睡着了。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迹,干净得诡异。
“死者身份查出来了吗?”李为民问赵大军。
赵大军摇了摇头:“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钱包、手机、钥匙,什么都没有,我们已经安排人去周边的村子和工厂宿舍摸排了,看看最近有没有失踪人口报案。”
李为民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看着池底。
陈言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尸体上。
他绕着警戒线,缓缓地走着,视线一寸寸地扫过蓄水池的边缘、池壁以及周围的地面。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和周围忙碌的警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大军注意到了他的举动,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但也没说什么,只当这个实习生是第一次见凶案现场,有些紧张无措。
“小陈,别乱跑,就在这儿待着。”李为民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陈言像是没听见,他走到蓄水池的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蹲下身子,盯着水泥池壁。
池壁上布满了青苔和风化的痕迹。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看得极为专注。
“你在看什么?”李为民走了过来。
“李师傅,你过来看。”陈言指着池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李为民和赵大军都凑了过来。
那是一处水泥剥落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粗糙的砖石结构。
“这有什么问题?”赵大军不解地问。
“这里,”陈言的手指虚点着一块凸起的砖石边缘,“有一道很轻微的划痕。”
划痕?
两人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道痕迹确实存在,非常浅,如果不像陈言这样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它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硬物轻轻刮擦了一下。
“这能说明什么?可能是以前留下的。”赵大军说。
“不。”陈言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你看划痕的颜色,比周围的断面要新,而且边缘没有积灰,应该是近期才留下的。”
他站起身,望向池底的尸体,然后又看了看这个拐角的位置。
他的脑海里,一个画面正在慢慢形成。
“赵队,”陈言转过头,看着赵大军,“能不能让法医检查一下死者的鞋底?”
赵大军愣住了。
一个实习警员,在凶案现场,向一个中队长提出要求。
这小子是脑子被磕坏了,还是胆子太大了?
“检查鞋底干什么?”他皱眉问道。
“我想确认一件事。”陈言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如果我没猜错,死者的鞋跟上,应该有和这道划痕吻合的痕迹,并且,可能还沾有这里的砖石粉末。”
李为民也糊涂了,他拽了拽陈言的胳膊:“小陈,别胡说。”
陈言没有理会李为民,只是看着赵大军,等待他的回答。
赵大军盯着陈言的眼睛看了几秒钟,那双眼睛里的冷静和笃定,让他心里莫名地动摇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拿起对讲机:“老刘,上来一下。”
很快,池底一个负责勘查的法医爬了上来。
法医姓刘,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赵队,什么事?”
“你检查死者鞋底了吗?”赵大军问。
老刘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初步检查了尸表,准备等拉回去再做详细尸检。”
赵大军指了指陈言:“这位同志有个想法,你现在检查一下死者的鞋底,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老刘看了陈言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戴上手套,重新回到了池底。
几分钟后,老刘的声音从池底传来,带着一丝惊讶:“赵队,你过来看一下!”
赵大军和李为民立刻走了过去,陈言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站在池边,向下望去。
老刘正用镊子指着死者脚上一双红色高跟鞋的鞋跟。
“死者右脚的鞋跟内侧,有一处明显的刮蹭痕迹,上面还沾着一些红色的粉末,我初步判断,像是砖灰。”
此话一出,赵大军和李为民猛地转过头,看向陈言,眼神里满是震惊。
这小子……竟然说中了!
陈言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继续说道:“现场没有其他人的脚印,说明凶手没有下到池底,死者身上很干净,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听着他的分析。
“凶手是在别处杀害了死者,然后将尸体运到这里抛尸,为了不留下脚印,他没有选择走进淤泥,而是选择了一个更巧妙的办法。”
陈言走到他刚刚发现划痕的那个拐角,伸手指着下方:“他站在这个位置,抱着或者拖着尸体,将尸体顺着池壁缓缓滑下去,死者的鞋跟不小心磕碰到了这块凸起的砖石,所以留下了那道划痕,鞋跟上也沾染了砖灰。”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之所以选择这个拐角,是因为这里的池壁坡度相对较缓,而且紧挨着旁边的荒草丛,凶手可以利用草丛作为掩护,完成抛尸后再原路退回,不留痕迹地离开。”
一番话说完,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陈言。
赵大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个分析,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每一个推断都有现场的痕迹作为支撑,几乎完美地还原了凶手的抛尸过程。
这真是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实习生能做出来的判断?
李为民更是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昨天还因为追个小毛贼摔得脑震荡的傻小子,今天怎么就跟开了窍一样,变成了神探?
难道那一跤,把这小子的任督二脉给撞通了?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警察结结巴巴地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陈言身上。
陈言并没有因此而自满,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找到第一案发现场是关键,但在此之前,必须先确定死者的身份。”
他看向赵大军:“赵队,我认为摸排失踪人口的方向要调整,凶手抛尸的手段如此谨慎,说明他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他不太可能在死者家附近抛尸,这个纺织厂离市区很远,周围人烟稀少,凶手选择这里,就是为了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所以,排查范围应该扩大到整个凤城市,特别是那些有车且熟悉城东这片区域的人。”
他又补充道:“另外,死者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这可能是一种暗示,或者具有某种特殊的仪式感,可以查一下,最近本市有没有发生过类似手法的案件,或者,有没有失踪女性的特征与这身红裙有关。”
赵大军听得连连点头,他拿出笔记本,快速地将陈言说的要点记了下来。
“还有,”陈言的目光再次落到池底的尸体上,“尸体被发现时,双手是交叠在腹部的,这个姿势很不自然,不像是被随意抛下后形成的,更像是……凶手刻意摆放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在表达忏悔?还是在炫耀他的作品?这背后,隐藏着凶手的犯罪心理,这一点,可能比找到第一现场更重要。”
说完,陈言感觉后脑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也有些发黑。
他强撑着,对身边的李为民说:“李师傅,能不能……给我找瓶水?”
李为民如梦初醒,连忙应道:“哦哦,好,你等着!”
他看着陈言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疑惑,他感觉他带的这个实习生,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