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规矩研究院门口。


    五辆执法车一字排开，白底黑字的车门刺痛眼球：税务稽查、消防检查、卫生监督、市场监管、环保监察……


    七个部门，二十多个穿制服的人。


    为首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文件夹，面无表情：“刘志涛院长在吗？”


    猴子推着轮椅从大厅出来，虹姐跟在后面。


    “我是副院长侯武。”猴子说，“刘院长外出办事，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眼镜男出示证件：“市联合稽查组，我是组长孙立。接到群众举报，规矩研究院存在多项违规问题。从现在起，我们依法进行全面稽查。”


    “举报？”猴子皱眉，“谁举报的？”


    “匿名。”孙立收起证件，“请配合。”


    他一挥手，二十多人分成七组，同时涌进大楼。


    税务组直奔财务室。


    消防组检查每个灭火器。


    卫生组闯进员工食堂。


    市场监管组翻看所有合同文件。


    环保组在院里采样空气和水质。


    阵仗之大，前所未有。


    虹姐脸色发白，拉住猴子：“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知道。”猴子压低声音，“给涛哥打电话。”


    “打了，关机。”


    “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关机。”


    猴子心往下沉。


    这时孙立走过来：“财务负责人是谁？”


    虹姐深吸一口气：“我。”


    “跟我们走一趟。”孙立说，“需要你配合调查。”


    “去哪？”


    “市税务局稽查局。”


    两个女税官一左一右站到虹姐身边。


    猴子急了：“凭什么带人走？有问题就在这儿问！”


    孙立推了推眼镜：“侯副院长，我们在研究院账户上发现三笔异常资金，每笔五百万，总计一千五百万，来源不明。赵虹作为财务总监，必须回去说明情况。”


    “那是……”


    猴子差点脱口而出——那是国安部的特别经费。


    但说出来，就暴露了。


    虹姐摇头，示意他别说。


    “我跟你们走。”她挺直腰，“但我需要通知律师。”


    “可以。”孙立说，“但在调查期间，你不能接触任何研究院的人。”


    虹姐被带走了。


    猴子看着执法车远去，一拳砸在轮椅扶手上。


    ---


    上午十点半，研究院会议室。


    所有高管紧急集合。


    猴子、周远、小雅、阿强、林广龙，还有三个新聘的部门主任。


    “税务那边查的是什么？”周远问。


    小雅调出账户记录：“三笔五百万，从三个不同的境外公司汇入，时间分别是上个月5号、15号、25号。”


    “实际是国安经费？”


    “对。”小雅点头，“但走的是掩护账户。按规矩，这种资金要七层流转才能到我们账上，为的就是不留痕迹。”


    “现在痕迹被抓住了？”


    “不是抓住，是有人故意泄密。”周远说，“这三笔资金的流转路径是绝密，除非……”


    他看向猴子：“除非我们内部有内鬼。”


    会议室死寂。


    “查。”猴子声音冰冷，“从现在起，所有技术部、财务部人员，接受背景审查。周远你负责。”


    “明白。”


    林广龙开口：“消防那边也有问题。说我们安全通道堆放杂物，要罚款十万。”


    “卫生组说食堂厨师没有健康证。”


    “环保组说院里有化学试剂，但没有危废处理资质。”


    一件接一件。


    全是小问题，平时根本不会查的那种。


    但现在，七个部门一起查，小问题就变成了大问题。


    “宋清河。”猴子咬牙，“一定是他。”


    电话响了。


    是王厉打来的。


    猴子接起：“王队。”


    “猴子，虹姐被带走了？”王厉声音急促，“我刚听说。”


    “对，税务局。”


    “我打听了一下，不是普通稽查。”王厉压低声音，“是省里直接下的指令，要求从严从快查处。有人在整你们。”


    “知道是谁吗？”


    “明面上是几个企业家联名举报，但背后……”王厉顿了顿，“有更高层的人。我级别不够，查不到。”


    猴子握紧手机：“虹姐会怎样？”


    “如果那三笔资金说不清来源，可能涉嫌洗钱。”王厉说，“最轻是罚款，重的话……刑事责任。”


    “那是国安的钱！”


    “但你们没法证明。”王厉叹气，“国安不会公开承认这种经费的。这是规矩。”


    规矩。


    又是规矩。


    猴子突然觉得这个词很讽刺。


    坏人用规矩当武器，好人被规矩捆住手脚。


    “王队，能帮忙吗？”


    “我在想办法。”王厉说，“但你们也得自救。第一，赶紧联系刘志涛。第二，找能证明资金清白的人。第三……”


    他顿了顿：“做好最坏打算。”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铁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阿强突然说：“涛哥回来了。”


    ---


    上午十一点，研究院门口。


    刘志涛从出租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门口的执法车。


    他快步走进大厅，猴子正在等他。


    “涛哥，出事了。”


    听完情况，刘志涛脸色没变，但眼神冷得像冰。


    “虹姐被带走多久了？”


    “一个半小时。”


    “资金问题怎么解释的？”


    “没法解释。”猴子说，“那是国安经费，但国安不可能出面作证。”


    刘志涛拿出手机，打给苍鹰。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他也被盯上了。”周远说，“宋清河这次是全面出击。”


    刘志涛沉默三秒：“周远，你联系郑三爷，还有之前捐助过我们的企业家，看他们能不能帮忙作证，说那三笔钱是他们的捐款。”


    “但账目对不上……”


    “先拖时间。”刘志涛说，“小雅，你调出所有资金流转的原始数据，做成报告。阿强，你去红盾学院，把坦克叫回来。猴子，你稳住研究院，该配合的配合，该解释的解释，但核心数据一分都不能给。”


    “明白。”


    “林哥，”刘志涛看向林广龙，“你去查查，那七个稽查组的人，家庭住址、子女学校、社会关系。我要知道他们是不是干净。”


    林广龙一愣：“涛哥，这……”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刘志涛说，“但记住底线——只查，不碰。”


    “好。”


    所有人分头行动。


    刘志涛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穿制服的人。


    阳光刺眼，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宋清河这一手，太毒了。


    用规矩来打击规矩。


    用法律来对付守法的人。


    但他没时间愤怒。


    他要破局。


    ---


    下午一点，市税务局稽查局询问室。


    虹姐坐在椅子上，对面是孙立和两个记录员。


    “赵虹，这三笔共计一千五百万的资金，请说明来源。”


    虹姐已经说了三遍：“是企业捐赠。”


    “哪个企业？”


    “为了保护捐赠人隐私，我不能说。”


    孙立笑了：“赵总监，这不是隐私问题，是法律问题。如果资金来源不明，可能涉及洗钱、非法集资等刑事犯罪。”


    “我明白。”虹姐挺直背，“但我确实不能说。”


    “那我们就只能依法处理了。”孙立合上文件夹，“根据税法相关规定，对于无法说明来源的资金，将先行冻结账户，并移送公安机关调查。”


    “账户里还有其他合法资金！”


    “那没办法。”孙立站起来，“规矩就是这样。”


    虹姐咬牙。


    她知道，研究院账户一冻结，工资发不出，项目停摆，不用三天就会崩盘。


    宋清河要的不是罚钱，是要他们死。


    “等等。”虹姐说，“我需要打个电话。”


    “可以。”孙立说，“但只能打一个，而且我们要在场。”


    虹姐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她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最后停在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上。


    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


    下午两点，研究院门口。


    第一批记者到了。


    五家媒体，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


    “刘院长，听说研究院涉嫌洗钱，是真的吗？”


    “财务总监被带走调查，你们是不是做贼心虚？”


    “有传言说，你们打着规矩的旗号，实际在搞非法集资！”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刘志涛站在台阶上，面对镜头：“研究院所有资金往来，合法合规。目前正在配合调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那为什么不敢公开资金来源？”


    “不是不敢，是不能。”刘志涛说，“有些捐赠人要求保密，这是他们的权利。”


    “那如何证明资金清白？”


    “我们会证明。”刘志涛看着镜头，“但在这之前，请各位不要听信谣言，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记者还想问，突然，远处传来哭喊声。


    一群人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浩浩荡荡走过来。


    横幅上写着：


    “规矩研究院草菅人命！还我儿子！”


    “红盾学院害死学员！刘志涛杀人偿命！”


    是牺牲学员小武的家属。


    三十多人，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


    小武的母亲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小武的黑白遗照，哭得撕心裂肺。


    记者们立刻调转镜头，冲了过去。


    “阿姨，请问发生了什么？”


    “我儿子……我儿子被他们害死了！”小武母亲跪倒在地，对着镜头哭喊，“他才二十一岁！说好的去培训，结果……结果死了！”


    “怎么死的？”


    “他们说是训练意外，但我不信！”小武母亲指着刘志涛，“肯定是他们逼我儿子做什么危险的事！赔我儿子！赔我儿子啊！”


    场面失控。


    记者疯狂拍照，家属哭天抢地，路人围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志涛站在原地，看着小武母亲手中的遗照。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容灿烂。


    是他，亲手把这个年轻人送进了红盾学院。


    也是他，让这个年轻人死在了云南边境。


    “涛哥……”猴子推着轮椅过来，声音发颤，“消息……怎么泄露的？”


    刘志涛没说话。


    他走下台阶，走到小武母亲面前。


    扑通一声，跪下了。


    全场哗然。


    记者镜头全部对准。


    “阿姨，”刘志涛低头，“对不起。”


    小武母亲愣住，然后哭得更凶：“对不起有用吗？我儿子能活过来吗？！”


    “不能。”刘志涛抬起头，眼圈通红，“但该我们担的，我们绝不推卸。”


    他转身，对记者说：


    “小武是红盾学院第三期学员，在云南执行人道救援任务时，为保护同伴牺牲。”


    “他不是训练意外，他是烈士。”


    “但因为我们任务性质特殊，不能公开详情，所以一直没给家属完整的交代。”


    “这是我的错。”


    他重新看向小武母亲：


    “阿姨，您要什么赔偿，我们给。您要什么说法，我们给。您要我的命……”


    他顿了顿：“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这条命，您随时可以拿去。”


    小武母亲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遗照掉在地上。


    玻璃碎了。


    刘志涛弯腰捡起，用袖子擦干净，双手递还：


    “但在这之前，请您给我一点时间。”


    “我要把害死小武的真正凶手，揪出来。”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小武不是白死的。”


    他站起来，对全场说：


    “从今天起，规矩研究院设立‘小武抚恤基金’，首批注入五百万，用于抚恤所有在执行任务中牺牲的学员家属。”


    “红盾学院所有训练、任务记录，对牺牲学员家属完全公开。”


    “我们做错的，认。我们该担的，担。”


    “但——”


    他声音陡然提高：


    “如果有人想利用家属的悲痛，来攻击规矩，来掩盖真相。”


    “那我刘志涛，奉陪到底。”


    说完，他转身走回研究院。


    大门关上。


    门外，家属的哭声小了。


    记者们面面相觑。


    猴子在门内，看着刘志涛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


    重到能把任何人压垮。


    但他还在扛。


    ---


    下午三点，询问室。


    虹姐的电话打通了。


    对方是个苍老的男声：“喂？”


    “爸，”虹姐说，“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十年了，你第一次叫我爸。”


    “我需要帮忙。”


    “说。”


    “我在滨江，做规矩研究院的财务总监。现在被税务局调查，有三笔资金说不清来源。实际那是国安经费，但国安不能出面。”


    虹姐快速说完，补充道：


    “如果您能帮忙，我……我回家。”


    又是沉默。


    然后，老人说：“账号发我，我让人处理。”


    电话挂断。


    孙立皱眉：“你父亲是？”


    虹姐擦掉眼角的泪：“他叫赵建国。”


    孙立脸色一变：“前财政部……”


    “对。”虹姐站起来，“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五分钟后，孙立接到省里电话。


    语气恭敬，连连称是。


    挂断后，他对虹姐说：“你可以走了。那三笔资金，我们会重新核实。”


    虹姐走出税务局大楼。


    阳光刺眼。


    她拿出手机，打给刘志涛：“涛哥，我出来了。”


    “怎么出来的？”


    “我找我爸了。”虹姐说，“他答应帮忙，但条件是我要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


    “你答应他了？”


    “嗯。”


    “虹姐……”


    “没事。”虹姐笑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规矩研究院不能倒，你们还需要我。”


    她顿了顿：


    “但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


    下午四点，研究院院长办公室。


    刘志涛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家属和记者。


    猴子推门进来：“涛哥，虹姐回来了，但她说……”


    “我知道了。”刘志涛转身，“让她进来。”


    虹姐走进来，脸色疲惫。


    “坐。”刘志涛给她倒茶，“你爸那边，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不用。”虹姐摇头，“他会摆平稽查组的事，但条件是，我必须回北京，进他的公司工作。”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三年了。


    从红字创立那天起，虹姐就在。


    管钱，管账，管所有后勤。


    她是这个团队的管家，也是所有人的姐姐。


    现在，她要走了。


    “还会回来吗？”猴子问。


    虹姐笑了：“看情况。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


    她没说下去。


    刘志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奖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虹姐打开，里面是一张卡，和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规矩研究院，给你留了5%的干股。”刘志涛说，“无论你在哪，你永远是我们的人。”


    虹姐眼圈红了。


    “另外，”刘志涛说，“王厉那边，要不要……”


    “不用。”虹姐摇头，“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站起来：


    “我走了，财务部的工作，我已经交接给小雅。那孩子聪明，能接住。”


    “保重。”


    “你们也是。”


    虹姐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涛哥，猴子，还有所有人……”


    “一定要赢。”


    门关上。


    办公室内，两个男人沉默。


    许久，猴子说：“涛哥，我们是不是……太没用了？”


    刘志涛摇头：


    “不是没用，是我们要走的路，注定要牺牲。”


    他看向窗外：


    “虹姐用她的自由，换我们喘息的机会。”


    “小武用他的命，换三个实验体活下来。”


    “规矩的代价，从来都是血和泪。”


    “但我们还得走下去。”


    “因为停下来，他们的牺牲就白费了。”


    电话响了。


    是周远打来的。


    “涛哥，查到了。”


    “说。”


    “泄露小武牺牲消息的，是红盾学院一个后勤管理员。他儿子在国外读书，账户上个月收到一笔十万美金的汇款，汇款方……是宋清河名下的基金会。”


    刘志涛眼神一冷：


    “人在哪？”


    “已经控制住了。”


    “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对猴子说：


    “内鬼找到了。”


    “接下来怎么做？”


    刘志涛穿上外套：


    “按规矩来。”


    ---


    【第一百三十二章·完】


    下章预告：


    虹姐的离开只是开始？内鬼审讯挖出更多惊人线索——研究院内部不止一个叛徒！宋清河的下一个目标：三个基因实验体！刘志涛如何保护这些无辜的受害者？而王厉得知虹姐离开的消息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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