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霸沉默，心中其实也有些痛悔。


    刚才阿大明明可以杀了他，却依然留手，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阿大的话。


    良久，王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先生，阿大说的不无道理，沈留香万分奸诈，或许他本来就是冲着我父王去的。”


    “我只要不造反，沈留香纵然知道我派人谋杀他，有父王在，他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但如果我贸然起兵造反，能成功杀了他还好，一旦失败，祸及父王，父王一倒，我镇海王府可就要被连根拔除了啊。”


    陈世杰一愣。


    这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怎么突然变得聪明了啊。


    不过想想也是，阿大用自己的性命死谏，王霸再如何愚蠢，终究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陈世杰皱眉。


    “可是，沈留香如果用天子剑对付小王爷，先斩后奏，那……”


    王霸抬手止住了陈世杰的话头，叹了一口气。


    “我会秘密联络军中心腹将领，严阵以待，不会束手待毙，但……”


    “起兵诛杀沈留香一事，还是暂时放一放吧，这等大事非同小可，得听父王的命令。”


    陈世杰：“可要是王爷知道小王爷杀死了他的心腹之人，只怕会重重责罚小王爷啊。”


    王霸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苦涩之意。


    “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父王真要怪罪下来，我一肩承担便是，他总不能因为一个门客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陈世杰心中暗暗叹息，对沈留香更加敬佩了。


    就连王霸这个傻大个都能在生死关头，突然清醒过来，可见此事之艰难。


    如果换了更加敏锐厉害的王林，想要逼反他，更是千难万难啊。


    多亏沈留香重伤王林，逼他回到东海封地啊。


    阿大舍命死谏，让陈世杰一番谋划付之流水，这让他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王霸好像想起了什么，看向了陈世杰。


    “对了，先生进帐有何事？”


    陈世杰叹了一口气，拱拳行礼。


    “正要禀告小王爷，阿二和阿三消失不见，营帐之中空无一人，不见踪影。”


    王霸脸色苦涩，喃喃自语。


    “他们这是要弃我而去了，罢了罢了，随他们而去吧。”


    他只觉得心力交瘁，脑袋中乱成一团，缓缓躺在锦榻之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请先生密切关注沈留香的动向，有任何事向我汇报。”


    陈世杰领命，作揖行礼，退出了营帐。


    三更时分，陈世杰易容改装，偷偷进入帅帐之中，将此事禀告沈留香。


    为了避免被王霸发现，陈世杰一般不和沈留香私下见面。


    但此事事关重大，他不得不亲自走一趟。


    沈留香愕然。


    他已经磨刀霍霍，准备狩猎王霸，谁知道这地主家的傻儿子，突然变聪明了，这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啊。


    沈留香长长叹气。


    难怪有一位哲人说过，人的成长，往往就在一瞬间。


    “这王霸真是出息了啊，竟然能在关键时刻悬崖勒马，这他妈的……让本帅更兴奋了啊，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呢。”


    陈世杰恭恭敬敬地看着沈留香。


    “阎大人交代过，让我等黑兵台的弟兄，全力配合沈大人，接下来怎么办？还请沈大人示下。”


    沈留香站了起来，在营帐之中踱了两圈，突然冷笑。


    “王霸以为，只要他当缩头乌龟，本帅就奈何不了他吗？”


    “嘿嘿，本帅要他反，他就要反，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沈留香说着，招了招手，陈世杰恭恭敬敬附耳过去。


    沈留香轻轻叮嘱了几句，陈世杰又惊又喜，由衷赞叹。


    “沈大人这一手，真是神来之笔啊。”


    “王霸面对沈大人的追查，已经六神无主，这一剂猛药一下，他非反不可！”


    陈世杰说着，哈哈大笑，向沈留香拜下。


    “沈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留香眯着眼睛，脸色悠然。


    “这也算不得什么本事，抄作业而已。”


    陈世杰一愣：“抄作业？”


    沈留香失笑，挥了挥手。


    “我这个人喜欢胡言乱语，你别在意，去吧，小心别被王霸发现了。”


    陈世杰脑子有些懵，不懂沈留香的话，只觉得眼前的沈大人，高深莫测，心中更加钦佩。


    他行礼之后，身形一晃，已经消失在营帐之中。


    帅帐之中，沈留香冷笑。


    “王霸啊王霸，本公子要对付你，别说你只长了一个心眼，就算你长了一百个心眼也没用。”


    第二日，大军继续向南进发，行路数十余里，暮色降临，大军安营扎寨歇息。


    王霸身受重伤，向沈留香请个假，在营帐之中养伤。


    不一会儿，陈世杰脸色惊慌，一溜小跑，匆匆进了营帐，如同见了鬼一般。


    王霸全身缠着绷带，正在亲兵的服侍下喝药。


    他看到素来沉稳的陈世杰满脸惊惶，也不由得心中一颤。


    “陈先生，何事惊慌？”


    陈世杰左右一看，王霸挥了挥手，让亲兵出去。


    陈世杰这才作揖行礼，声音颤抖。


    “小王爷，大事不好，您副帅营帐附近，驻扎的虎贲营被调走，换上了雁翎军。”


    “这雁翎军的将领，正是上柱国赵国柱的心腹王守正，向来支持沈留香。”


    “不止如此，就连飞凤军的驻地，也从中军大帐向北挪了两箭之地，与雁翎军一左一右，将你的副帅军营夹在中间，这……这可如何是好？”


    王霸一颗心突突直跳，脸上也露出惊惧之色。


    原先驻扎的虎贲营，军中将领包括千户统领在内，已经被王霸收买。


    就算沈留香暴起袭击，王霸也有还手之力。


    但是现在，雁翎军和飞凤军将王霸的副帅军营包围，呈夹击之势。


    这就好像两把大刀，架在了王霸的脖子上。


    王霸努力平息心中的惊慌之意，看着陈世杰。


    “怎么会突然换防，沈留香那边有什么说法吗？”


    陈世杰一脸紧张。


    “属下悄悄打听过，昨天夜里，沈留香遇刺，军中追查刺客和奸细，连夜处决了几名将领。”


    “沈留香那边公开的说法，是军中出现了奸细，为了防止军情泄露，所以军营之中大规模换防。”


    王霸一张惨白的脸，变得黑沉沉的，死死咬住牙齿。


    “沈留香说得冠冕堂皇，这明显就是冲着老子的脑袋来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