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直感匪夷所思。


    石秀已经被敕封为东南大都督，总领三个行省的兵权，麾下数十万兵马，乃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啊。


    这货怎么跑到这，还当了区区五万北凉军的统领？


    此刻场中斗殴，已经倒下了数百人。


    这些伤员虽然没有死亡，然而断胳膊断腿的却是不少，满地打滚，痛苦哀嚎。


    众多将领纷纷大叫。


    “大帅来了，全都住手，谁敢违反军令，斩立决！”


    正在场中打得你死我活的士兵，看着这么多军中大人物，簇拥着一个小白脸气势汹汹走了过来，全都骇然。


    北大营士兵和北凉军自动向两边分开，但双方依然犹如斗鸡一般，怒目而视。


    偏偏石秀在后面督战，并未看到沈留香，大声嚷嚷。


    “什么狗屁大帅，这些兔崽子敢骂小侯爷，全都给我揍趴下再理论，有祸事老子给你们担着。”


    沈留香一声冷笑，遥遥看向了远处的石秀。


    “石秀，怂恿部下斗殴，好大的威风啊，这天大的祸事，你担得起吗？”


    石秀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向沈留香这边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然后，这家伙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因为心慌腿软，落地之时摔倒在地。


    他顺势打了一个滚儿，迈动两条小短腿，就像一个大肉球似的，向沈留香这边跑了过来，扑通跪倒在地。


    “小侯爷，你终于来了，小将石秀，给你老人家请安了。”


    石秀说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脑袋连带头盔碰撞地面，砰砰作响。


    沈留香一张脸阴沉沉的，冷冷地看着石秀。


    “这是怎么回事？”


    石秀腮帮子上的肥肉颤抖了一下，眼眶顿时红了。


    “小侯爷，你有所不知……”


    沈留香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在军中称职务。”


    石秀连连点头，一张胖脸委屈巴巴的。


    “沈大帅有所不知，这帮杀千刀的龟儿子，背后总嚼你老人家的舌根，北凉的兄弟们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今日小将巡防军营之时，又听见前锋营这帮龟儿子大放厥词，小将和兄弟们实在忍耐不住，才动了手。”


    石秀说着，突然看向了前锋营中，破口大骂。


    “李奎勇，你这个狗娘养的，有种把你说的那些话，当着沈大帅的面再说一遍。”


    前锋营中一阵躁动，士兵向左右两边分开，一个高大魁梧的战将，大踏步走了过来，跪在沈留香面前。


    这个人身高膀阔，足足有一米九，两眼环睁，下颌一把大胡子，看着极为威风。


    沈留香冷冷地看着李奎勇。


    “本帅还未上任，你们就敢嚼本帅的舌根，你敢把那些混账话，当面再说一遍吗？”


    李奎勇笔直地跪在沈留香面前，瓮声瓮气的。


    “给沈大帅请安，小将一时失言，还请大帅饶过小将和我手下的这群兄弟。”


    他虽然跪着，却比身边的石秀，足足高人一个头，口中认罪，但气势丝毫不弱。


    沈留香冷笑。


    “私底下嚼人舌根子，却不敢当面承认，你也算是个有卵的男人？你还有点军人的血性吗？”


    李奎勇猛然挺直了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面无畏惧之色。


    “沈大帅，末将言语之间确实颇有冒犯，但末将也是为了南征大局着想。”


    “沈大帅号称天下第一才子，才华盖世，像您这样的人，就应该高居庙堂之上，运筹帷幄之间，又怎能轻冒矢石，上阵打仗？”


    “战争的残酷和危险，不是您这样的金枝玉叶能够想象的，末将认为你统领南征大军，并不足以服众。”


    “一旦开战，那便意味着尸山血海，十几万的人命都攥在你的手中，末将不怕死，但末将不能不为手下的数千名兄弟忧心。”


    李奎勇说完，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嘶哑。


    “末将说完了，沈大帅可以杀末将的头了，末将罪有应得，心服口服。”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李奎勇，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先锋营将士。


    却见不远处的先锋营将士，脸上虽然有畏惧之色，但眼眸深处，依然透出不服和桀骜之色。


    石秀跳起来，破口大骂。


    “李奎勇，你这贼厮鸟懂个屁，还敢口出狂言？”


    “沈大帅与女帝在拒北城，全歼离阳王朝五十万大军，在金门关杀贼帅宋献策，平复二十万大军叛乱，哪一件不是战功赫赫？”


    李奎勇脸色严峻，闭紧了嘴，一言不发。


    沈留香冷笑。


    “你不说话，本帅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说拒北城之战和金门关之战，都是女帝陛下御驾亲征，方才取得大胜，和我沈留香没有一根毛的关系，是不是？”


    “我沈留香胸无点墨，更无领军之能，就是一路靠着吹吹捧捧升上来的，是也不是？”


    李奎勇脸色如铁，一言不发，索性给他来了个默认。


    沈留香看向先锋营，却见每一个士兵都保持沉默，但眼眸深处，隐隐透出不屑之意。


    沈留香笑了，却并不生气。


    这个时代重文轻武，军中汉子看不起朝堂上只会之乎者也的文官，更加看不起沈留香这样的小白脸。


    这种惯有的心态，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才会形成这样的局面。


    就在这时，王霸匆匆赶来，挤进人群之中，大声呵斥。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对沈帅无礼？”


    “什么都别说了，先斩李奎勇，其他人军中斗殴，一律按军法从事。”


    王霸其实早就跟来了，但是远远地看着沈留香吃瘪，心中说不出的畅快，直到此刻才出来收拾残局。


    李奎勇昂着头，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


    “沈大帅，王副帅，此事因末将起，请杀末将的头，末将冲撞了沈大帅，罪该万死。”


    “但是，请放过先锋营的兄弟，他们只是受了末将的撺掇，并无大罪。”


    王霸瞪大了眼睛，呵斥。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左右刀斧手，将李奎勇推出去斩了。”


    王霸一声命令，一小队刀斧手迅速冲了上来，抓住了李奎勇。


    这一下，先锋营的士兵顿时冲了过来，挡在了李奎勇的面前，纷纷跪地。


    “沈大帅，先锋营全体兄弟向来同生死，共进退，要斩李将军，请斩先锋营所有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