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偏将进入大帐，放声大叫。


    “启禀副帅，大事不好，北凉那一群狗杂碎， 和咱们先锋营的兄弟打起来了。”


    这话一出，沈留香的脸色顿时一沉。


    偏将这屁股明显坐歪了啊。


    沈留香才是南征大军的主帅，这名副将居然直接禀告王霸，完全将沈留香当成了空气。


    最耐人寻味的，是他的话中，似乎完全将北凉军当成了敌人。


    中军帐中，这家伙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冲口便出，可见这些人平时的肆无忌惮。


    王霸虽然粗犷，然而此刻却十分精明，立即喝止。


    “住口，沈大帅在此，你怎敢如此胡说八道？”


    王霸说着，一拍桌子，厉声命令。


    “来人，将这名狂徒拖下去，重责三十军棍！”


    四名帐外亲军立即蜂拥而入，拽起了偏将，向外便走。


    那偏将一句话出口，这才发现中军大营帅案之上，坐着一个小白脸，顿时脸色大变，被四名亲军拉着向外走，也不敢有丝毫抵抗。


    沈留香面沉如水，阴森森地冷笑一声，抬手。


    “把他放开，本帅有话要问。”


    四名亲军愣了一下，居然没有放手，目光齐刷刷看向了王霸，似乎在等待他的命令。


    这一瞬间，王霸头皮发麻，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别人不知道沈留香的可怕，王霸又岂能不知？


    他这些日子，不遗余力拉拢南征大军高层将领，对沈留香的嫡系北凉军，心存敌意。


    他手下将领，除了老帅赵国柱的徒子徒孙外，都知道王霸的心意，时常献媚。


    这些人背底下闲聊，最大的乐趣，就是骂北凉军，早已经骂成了习惯。


    偏偏这名偏将，已经被王霸拉拢成功，背底下骂北凉军，骂得最为厉害。


    王霸急着责罚他，便是想保住此人，同时避免露馅儿。


    看着四名亲卫对沈留香的命令听若不闻、居然看向自己，等待自己的命令，王霸急得冷汗直流。


    他直接冲了下去，对着四名亲军拳打脚踢，大声呵斥。


    “大帅有命，你们竟敢置若罔闻，不想活了吗？”


    王霸说着，亲自抓住了偏将，一脚踢在他的腿弯上，偏将扑通一声，跪在了沈留香的面前。


    王霸一张大黑脸，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


    “沈大帅，请您问话。”


    营帐中的将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留香惊叹。


    王霸到这军营之中，也不过区区数日，居然便将这营里营外，渗透得犹如筛子一般。


    这小子也特娘的是个人才啊。


    沈留香淡淡地看着偏将。


    “你刚才说什么？”


    偏将早已意识到闯了大祸，战战兢兢地回答。


    “禀……禀告大帅，北凉军同袍和先锋营的兄弟，不知为何起了冲突，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沈留香冷笑。


    “怎么？狗杂碎又变成同袍了？本帅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啊。”


    偏将颤抖，双膝跪地，额头贴在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出。


    沈留香懒得和此人多说，挥了挥手。


    “来人，将此人拖下去，给我斩了。”


    这话一出，帅帐之中，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沈留香。


    跪在地上的偏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


    沈留香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王霸。


    “王副帅，朝堂之上，禁止朋党为奸，这军中更是严禁结党营私，这条军规你知不知道？此人该不该斩？”


    王霸一张大黑脸也变了，但还是硬着头皮为偏将求情。


    “沈大帅，咱们大军还未出发，就先斩战将，不吉利啊，求大帅饶此人一命，让他将功折罪吧。”


    沈留香喉咙中发出古怪的笑声，懒洋洋地看着王霸。


    “看来，此人和王副帅真有一腿啊，朋党为奸，他是朋，你是党，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王霸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张大黑脸涨成了茄子紫，阴沉沉的十分可怕。


    他也不说话，一把抓起了软瘫在地上的偏将，犹如小鸡崽子一般拎在手中，大踏步向外便走。


    营帐之外，一声惨叫，王霸又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他手中拎着个血淋淋的脑袋，单膝跪下，将偏将的人头举过头顶。


    “此人触犯军规，罪该斩首，沈大帅既然见疑，那本帅就亲自斩了此人，以表心迹。”


    沈留香哈哈大笑，环顾周围众将。


    “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要投靠的主子！”


    “兄弟长，兄弟短，兄弟有难他不管，只要触犯到他的利益，立即就把兄弟的脑袋取下来当投名状，各位脑子还是清醒一点吧。”


    王霸单膝跪在地上，一听这话，一口老血差点吐了出来。


    这个小白脸真是卑鄙啊。


    他逼王霸动手斩杀心腹偏将，原来就是为了让众将心寒啊。


    这一颗人头，再加这一句诛心之言，将王霸这些天花费数十万两银子，才拉拢的军心完全瓦解了。


    偏偏王霸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要敢辩解一句，朋党为奸的大帽子立即就扣实在他脑袋上。


    果然，帅帐之中数十员战将看着王霸手中血淋淋的人头，眼神中都露出了彷徨迷惘之意，面面相觑。


    沈留香目的已经达到，懒得理会王霸，挥了挥手。


    “军中斗殴乃是大罪，大家都随本帅看看怎么回事。”


    他率先出了帅帐，军中数十员战将哪敢怠慢，一拥而出，簇拥着他向军营走去。


    王霸孤零零跪在帅帐之中，就像个小丑一般，他知道又中了沈留香的奸计，一阵阵咬牙切齿。


    然后，王霸将偏将的脑袋一扔，赶紧跟了上去。


    军营东北角的开阔地上，先锋人数千人弯弓搭箭，将场子团团围住，对面同样也有数千北凉军，弯弓搭箭，全神戒备。


    场子中间，足足有千余人正在混战，呐喊声响成一片。


    黑色盔甲的正是北凉军，红色盔甲的却是北大营的士兵，双方不持兵刃，正在拼命扭打厮杀。


    沈留香眼睛很尖，大老远就看到一个如肥猪一般的将领，骑在战马之上，正大声嚷嚷。


    “打，打死这群龟儿子，天大的祸本将担着，照下三路招呼，打赢了有肉吃，打输了全都滚出北凉营，老子丢不起这人。”


    这肥猪将领不是别人，赫然便是东南大都督石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