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最后决战6

作品:《败军孤魂起,我成为游牧噩梦

    授祯四年十月初五,寅时三刻。


    月光在某一刻消失了。


    不是被云层遮蔽,而是被血雾蒸腾。


    刀光剑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闪烁,像地狱里挣扎的鬼火。


    战场上早已听不清号令,只有兵器碰撞的锐响、战马垂死的哀鸣、人临死前的惨叫,混合成一片混沌的死亡交响。


    李鸿基已经不记得自己砍翻了多少人。


    他的刀早就卷刃了,现在用的是从地上捡来的顺刀,不知是汉军还是清军的遗物,刀身布满缺口,但依然锋利。


    他左肩的箭伤崩裂,鲜血顺着甲叶往下淌,在脚下雪地上踩出一串暗红的足迹。


    但他不能停。


    因为图赖就在前方十步外。


    那个正黄旗的悍将,鳌拜死后镶黄旗实际的主事者,此刻正挥舞着那柄家传的雁翎刀,在乱军中左冲右突。


    他身边围着七八个镶黄旗亲兵,组成一个小型战阵,虽然满身是伤,却依然凶悍。


    李鸿基认得那柄刀。三天前,就是这把刀砍断了他麾下一个什长的脖子。


    “让开!”他嘶吼一声,率亲兵队撞了过去。


    两股人流在乱军中轰然对撞。李鸿基的顺刀架开一柄刺来的长矛,反手一刀劈在那亲兵面门上,鲜血和脑浆迸溅。


    另一个镶黄旗兵挥斧砍来,李鸿基侧身避过,刀锋顺势抹过对方咽喉。


    五步、三步、一步——


    图赖终于看见了他。


    “汉狗!”图赖用生硬的汉语嘶吼,雁翎刀当头劈下!


    李鸿基举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李鸿基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图赖的力气大得惊人,这一刀竟压得他单膝跪地!


    “将军!”


    亲兵想救援,却被其他镶黄旗兵缠住。


    李鸿基咬紧牙关,猛地向前一顶,顺势滚地,刀锋横扫图赖小腿!图赖踉跄后退,雁翎刀再次劈下——


    但这一次,李鸿基没有格挡。


    他迎着刀锋扑了上去!


    “噗嗤!”


    雁翎刀砍进李鸿基的左肩,深及锁骨。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手中的顺刀,也同时捅进了图赖的小腹。


    两人面对面站着,刀锋互相插在对方身体里,像一对诡异拥抱的雕塑。


    图赖低头看了看腹部的刀柄,又抬头看向李鸿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想说什么,但血沫从嘴角涌出。


    李鸿基咧嘴笑了,笑容狰狞:“狗日的鞑子,啐……”


    他握住插在自己肩上的雁翎刀刀柄,猛地向外一拔。


    鲜血喷溅,但他也同时拧转了捅在图赖腹中的顺刀——


    “呃啊!!!”


    图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向后仰倒。


    李鸿基踉跄跟上,一脚踩在他胸口,双手握住顺刀刀柄,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下狠狠一压!


    刀锋穿透腹腔,从背后透出,钉进冻土。


    图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瞳孔扩散,不动了。


    李鸿基拔出刀,摇摇晃晃站起,环顾四周。


    镶黄旗的残兵看着主将的尸体,又看向这个浑身浴血、左肩血肉模糊却依然挺立的汉军将领,终于崩溃了。


    “图赖大人死了!”


    “跑!快跑啊!”


    镶黄旗最后的抵抗,瓦解了。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侧。


    曹变蛟主攻镶蓝旗各部决战。


    现在,他找到了。


    济尔哈朗正在率镶蓝旗残部试图向西突围。


    他显然察觉到了战场大势已去,不再恋战,只求脱身。


    但汉军的包围圈正在收紧,西面是李玄的骑兵营,东面是严虎威的步兵方阵,北面是斡难河冰面。


    那里已经倒满了尸体。


    “济尔哈朗——”


    曹变蛟的吼声穿透战场。


    济尔哈朗勒马回头。


    这个蛮狠的满洲贵族,此刻已不复往日的从容,脸上沾满血污,身上绵甲破损,连头盔都不知道掉哪去了。


    他认出了曹变蛟,顿时瞳孔地震。


    “曹变蛟……”济尔哈朗用汉语道,声音嘶哑,“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你若放我走……”


    “放你走?”曹变蛟笑了,笑容里满是刻骨的仇恨,“狗鞑子想的倒美,下地狱吧!”


    他一夹马腹,冲向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知道避无可避,拔刀迎战。


    两马交错!


    兵器碰撞的瞬间,曹变蛟的长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他体力已到极限了。


    济尔哈朗眼中闪过喜色,弯刀顺势抹向曹变蛟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曹变蛟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翻身下马!


    不是摔落,是主动滚鞍。


    整个人从马背侧面滑下,避开了那致命一刀,同时右手从马鞍旁抽出一柄短柄战斧。


    济尔哈朗一刀落空,还没调转马头,曹变蛟已经从地上弹起,战斧抡圆,狠狠劈在战马前腿上!


    “嘶律律——”


    战马惨嘶跪倒,济尔哈朗被甩下马背。


    他刚挣扎着爬起,曹变蛟已经扑了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两个将领滚在雪地上,像两只受伤的野兽,用刀,用斧,用拳头,甚至用牙齿撕咬。


    曹变蛟的战斧砍进了济尔哈朗的左肩,济尔哈朗的弯刀也捅进了曹变蛟的肋下。


    但曹变蛟没有退。


    他用额头狠狠撞在济尔哈朗脸上,撞碎了对方的鼻梁。


    然后双手握住战斧斧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


    斧刃切断了锁骨,切开了胸膛,最终停在心脏位置。


    济尔哈朗的身体僵住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曹变蛟,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曹变蛟拔出战斧,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肋下的伤口汩汩冒血,他撕下衣襟胡乱塞住,抬头看向天空。


    黎明将至,东方泛起鱼肚白。


    “汉军,威武!!!”


    中军核心,战局已到了最后时刻。


    皇太极在多尔衮、多铎、豪格、阿巴泰等人的护卫下,且战且退。


    他身边的镶黄旗、正黄旗亲兵已不足五百,且大多带伤。


    “皇上!”多尔衮浑身是血,急声道,“东面突围无望了,汉军火器营堵死了河道,西面是曹变蛟的骑兵,北面……”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北面……出现了一支新军!”


    皇太极抬眼望去。


    北面,黎明前的微光中,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正从地平线涌来。


    那些骑兵装束与汉军迥异,身穿皮袍,头戴皮帽,手持弯刀和套马索。


    是鞑靼骑兵!


    但打着的旗帜,却是汉军的玄色龙旗,旁边还有一面陌生的旗帜:红底,绣着一匹奔驰的白马。


    “是河套鞑靼兵……”皇太极喃喃道,忽然笑了,“归附军……该死,朕居然把他们给忘了,失算,失算啊。”


    索朗的两万生力军,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刻,出现在清军背后。


    合围之势,已成。


    “皇上,”多铎脸色惨白,“趁合围还没完全闭合,臣和十四哥助你突围,我们一起冲出去吧……”


    “冲出去?”皇太极打断他,环视身边诸王,“然后呢?退回辽东,等沈川收拾完漠北,联合鞑靼诸部,东西夹击我们?”


    他摇头,声音平静:“这一战若败,大清就没有然后了。”


    “可是皇上!”豪格跪地,“只要您在,大清就……”


    “朕在,大清在。”皇太极看着他,“朕亡,大清,也要亡。”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多尔衮:“十四弟,你带多铎,还有能走的将士,记的把范先生也带上,向辽西方向突围,


    回到辽东,收拢残部,守住盛京,记住,不要想着报仇,能守多久守多久。”


    多尔衮浑身一震:“四哥!您……”


    “朕留下。”皇太极转身,望向越来越近的沈川大纛,“沈川要的是朕的人头,朕给他,用朕的命,换你们逃生的机会,换大清一线生机。”


    “不!”豪格嘶吼,“儿臣誓死护卫皇阿玛!”


    “这是旨意。”皇太极的声音陡然转厉,“多尔衮,多铎!还不领命?!”


    多尔衮和多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有悲痛,有不甘,但深处……


    似乎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筹算。


    “奴才……领旨。”多尔衮重重叩首,起身时已恢复冷静,“正白、镶白二旗,还有镶蓝旗能战的,随我向西突围!正蓝旗殿后!”


    他顿了顿,补充道:“四哥……保重。”


    说完,他再不回头,率军向西冲去。


    多铎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皇太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向身边剩下的豪格、阿巴泰,以及不到三百的亲兵,忽然笑了。


    “走吧。”他翻身上马,“让朕最后会一会沈川。”


    西线,多尔衮的突围异常顺利。


    或者说,顺利得有些诡异。


    正白、镶白二旗建制还算完整,约四千余人,加上镶蓝旗残部两千,六千多人向西冲锋。


    汉军的包围圈在这里似乎最薄弱——李玄的骑兵营经过一夜血战,只剩不足千骑,根本挡不住这支决死突围的精锐。


    更诡异的是,当多尔衮率军冲过时,殿后的正蓝旗残部。


    三十门火炮,全部调转炮口,对准了正蓝旗方向……


    多尔衮在马上回头,看着正蓝旗在炮火中哀嚎溃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多铎策马追上,低声道:“十四哥,正蓝旗……”


    “让他们殿后,本就该死。”多尔衮淡淡道,“豪格那小子一直想掌控正蓝旗,现在好了,正蓝旗没了,


    他也回不来了,回辽东后……两黄旗元气大伤,两红旗早已在去年漠南之战名存实亡,只有我们两白旗还算完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这大清的天下,也该换换主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铎心头一震,看着这个同母兄长,忽然明白了什么。


    “可是四哥他……”


    “四哥是为大清捐躯。”多尔衮打断他,声音平静,“我们会为他报仇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活下去,要把大清的火种带回去。”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东方。


    那里,皇太极的明黄大纛还在飘扬,但在汉军和河套鞑靼骑兵的合围下,已如风中残烛。


    “走吧。”多尔衮勒转马头,“从今天起,大清是我们的了。”


    六千余骑,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东方,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战场上时,最后的战斗已近尾声。


    皇太极身边最后三个亲兵倒下了。


    豪格左臂中箭,阿巴泰战马被杀,两人护在皇太极身前,背靠着背,披头散发,面对着层层围上来的汉军。


    沈川策马而来,在十步外勒马。


    两人隔空对视。


    一夜血战,两个主帅都已疲惫不堪。


    沈川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半边甲胄。


    皇太极脸上也添了一道新伤,从左额划到下颌,皮肉翻卷。


    “沈川。”皇太极开口,声音嘶哑,“你赢了。”


    “我赢了。”沈川点头。


    “但你也输了。”皇太极笑了,笑容里有种诡异的平静,“你看看这片战场,看看你死去的将士,这一战,你至少损失了上万人,值得吗?”


    沈川沉默片刻,缓缓道:“永昌四十六年,五万将士埋骨漠北,今天,我用一万人的命,打断了你们建奴脊梁,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剑锋指向皇太极:“我换来了大汉北疆永久的太平,换来了子孙不用再面对铁蹄的威胁,换来了……


    汉家儿郎的脊梁可以挺直,再也不会被经历屈辱的黑暗史,


    华夏文明遭受了两千多年的马群诅咒,在我手里,将彻底终结。”


    皇太极怔住了。


    他看着沈川,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疲惫、虽然带伤,但眼中燃烧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的汉军将士,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简单的复仇,不是普通的战争。


    那是一个民族,在沉沦百年后,第一次迎来了革命性的转变。


    “原来如此……”皇太极喃喃道,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沈川啊沈川,你确实比朕看得远,朕以为这是国运之争,原来是气运之争。”


    笑声戛然而止。


    他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刀扔在地上。


    “朕降了。”


    “皇阿玛!”


    豪格嘶吼。


    “闭嘴!”皇太极厉声道,“跪下!阿巴泰,你也跪下!”


    豪格和阿巴泰浑身颤抖,最终跪倒在地。


    沈川也下马,走到皇太极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三步。


    “朕只有一个请求。”皇太极看着他,“不要折辱朕,给朕……一个体面的死法。”


    沈川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你的生死,由陛下定夺。”


    他转身,对李鸿基道:“押下去,好生看管,传令全军,清点战场,救治伤员,收拢俘虏。”


    “得令!”


    晨光彻底照亮战场。


    雪原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大地染成暗红。


    幸存的汉军将士互相搀扶着,在尸堆中寻找活着的同袍。


    医官和民夫来回奔忙,但伤员太多,根本救不过来。


    沈川登上高处,环顾这片修罗场。


    赢了。


    付出了上万条性命的代价,靠着河套两年积蓄,靠着戍堡体系支撑,靠着那股刚刚苏醒的民族血气,终于赢了。


    但这胜利,太沉重了。


    他望向东方,那里,太阳正从地平线升起,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在这片血染的草原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新的时代,也开始了。


    远处,索朗率河套鞑靼骑兵缓缓而来。


    这个曾经的敌人,如今单膝跪地:“末将索朗,奉侯爷将令,率两万骑来援,幸不辱命!”


    沈川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我会进京向朝廷禀明,赐你汉姓,那两万鞑靼人,自即日起学汉文,识汉字,全部编入卫所,换籍军户以作预备。”


    “多谢侯爷!”


    索朗严重大喜过望,直接单膝跪地。


    然后他转身,面对所有还能站立的将士,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呼:


    “此战,大捷!!!”


    “为了大汉!”


    “汉军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吼声响彻草原,震散了晨雾。


    而在更远的西方,多尔衮率残部头也不回地逃向辽东……


    他怀中揣着皇太极最后给他的密令,那其实是一封空白的诏书,只在末尾盖了传国玉玺。


    他知道该在上面写什么。


    “朕,大清皇帝皇太极,于漠北战殁,传位于……”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心。


    大清不能亡。


    就算要踩着兄长的尸体,就算要付出一切代价,他也要让这面龙旗,继续飘扬下去。


    东方,太阳完全升起。


    照亮了胜利者的荣光,也照亮了失败者的末路。


    漠北大战,结束了。


    但历史,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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