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作品:《贵妃多娇

    只这一句,登时臊得淳贵嫔和凤贵嫔脸上发烫。她们进宫一年有余,虽不敢说摸透了圣心深浅,却也知道皇帝平生最厌烦底下人没个清静,在这些鸡零狗碎上嚼舌。


    二人哪敢耽搁,也顾不得地上被日头晒得烫不烫,忙由方才的蹲跪,改为实打实地双膝着地。额头抵在手背上,颤声道:


    “臣妾知罪,还请万岁爷息怒。”


    韩美人傻愣愣地跟着学样儿,心里还直犯嘀咕:皇上也没说问罪啊?怎么把她俩吓成这副德行?


    陆观廷没言语,只慢条斯理地转着玉扳指。眼风往下一瞥,正逮住方妙意见缝插针,借着跪地的时机,悄没声儿地躲到步舆阴影里,在那儿偷着受用呢。


    这当口还记挂着自己那身细皮嫩肉,她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


    皇帝半垂着眼,嗓子眼里忽然溢出声嗤笑,可把提心吊胆的众人吓得够呛。


    “朕竟不知,你们如今是一个赛着一个的长进。”


    这声笑转瞬即逝,皇帝嗓音愈发沉了下去,冷飕飕地训斥:


    “修身养性的功夫没见长,现眼的本事倒是不小。既是心火燥得压不住,也不必在御花园晃悠,都回宫中佛堂跪着去。”


    嫔妃们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被皇帝嫌弃没规矩,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韩美人此刻也总算是听出圣心不豫,伏在那儿动都不敢动。


    陆观廷倚在舆中,目光在方妙意乌油油的发顶上定了一瞬。


    “修国公府的姑娘……”


    他忽然开口,声气平平,可话音到这儿,却故意收住,生生悬在半空。


    方妙意呼吸骤然一紧,这停顿吊得人心头肉颤。她忍不住猜测,莫不是自己那点不驯被他瞧出来了?还是他今儿个心绪不佳,打算拿她开刀?


    就在这一口气憋到快要折了的时候,陆观廷才不紧不慢地续上后半截:


    “只封个才人,是有些屈就了。”


    他略一侧头,眼风瞥向随侍在侧的宝瑞:


    “传旨,晋方氏为美人。”


    宝瑞赶忙哈腰应“是”,心里纳罕极了。万岁爷这心思,还真是六月天、孩儿脸,说晴就晴,说雨便雨。方美人位份是怎么降下来的?那不正是怹老人家的手笔么!怎么转天就又变卦。


    这到底是瞧上方美人了,还是没瞧上啊?


    方妙意瞪大眼眸,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会莫名其妙捡个恩典。


    她忍不住朝上一瞟,这一眼,正撞进皇帝那双深邃的瑞凤眼里。


    他高坐在步辇之上,逆着满天白亮的光,眉眼冷峻如刀削斧凿,神情更是疏淡得像尊玉神。他没笑,薄唇抿得平直,可方妙意就是觉着,皇帝此刻心情不赖。


    这念头来得稀奇,她自个儿也说不出道理。


    “你。”


    皇帝目光一掠,忽而又点到韩美人头上。只是他吝惜口舌,对蠢人也没那么大耐心。


    韩美人初时还愣怔着,没察觉皇帝是在叫自己。直到左右几道眼风悄悄斜过来,她这才猛然惊醒,而后又不禁激动起来。


    刚才方妙意可是得了封赏的,那她岂不是也——


    “规矩学明白了再出门。”


    皇帝出口毫不留情,言下之意无非是学不明白,那就关到死。


    撂下这话后,陆观廷没再多瞧,只将手一摆。宝瑞立时心领神会,亮开嗓子唱道:


    “起驾——”


    步辇稳当当地行过眼前,撇下一地噤若寒蝉的娇花。


    方妙意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紧忙磕头谢恩:


    “嫔妾领旨,叩谢陛下隆恩。”


    -


    日头爬过中天,金玉满候在储秀宫外,一手撑着门框子,一手搭在眉骨上,往东边抻头紧瞅。


    “哎哟喂我的佛祖菩萨老天爷……这都什么时辰了,主子怎么还不回宫……”


    正念叨得心焦,忽瞥见转角热浪里冒出个窈窕美人。金玉满眼睛倏地亮了,提溜着袍子角儿就小跑迎上去,嘴里一迭声地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可算是把主子您给盼回来了!”


    方妙意刚从皇帝跟前退下来,纤手抚着胸口,还没把那口气喘匀净。


    乍见他这火烧眉毛的架势,方妙意眼皮子一跳,下意识便问:“怎么这副急相?宫里出事儿了?”


    “嗐!没有没有,宫里太平着呢!”金玉满见吓着主子了,忙不迭挤出笑脸,又把胳膊递给她扶着,引她往宫门里走。


    “主子这一去好半晌,奴才们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您回来。派小丫头往正殿一打听,竟又听说薄容华半个时辰前就回了,这会儿在屋里歇中晌呢!”


    “香凝姑娘跟奴才一合计,说别是外头有什么事绊住了脚,或是冲撞了哪位不好相与的主儿。姑娘急得直转磨盘,忙把奴才踢出来迎迎您……”


    说话间,已跨进高高的朱漆门槛。院子里静悄悄的,香凝果然也在廊檐底下立着,一双眉头蹙得死紧,不时朝宫门口张望。奈何她是宫女子,无主令不得擅自出门,否则左腿发,右腿杀,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瞧见大伙儿眼巴巴等着的模样,方妙意心窝子里像被人塞了块热炭,暖烘烘的。在这深宫里,能得几人真心记挂你的安危?


    香凝带着丫头们迎下台阶,拿眼睛将方妙意上下扫了一回。见她精神头尚可,只是脸颊微红,便以为她是叫日头晒的。


    “主子在外头遇着什么事儿了?”香凝抽出绢帕替方妙意拭汗,又担心地发问。


    方妙意没立马回答,只将众人都拉回东配殿里,掩上门,这才轻声说:


    “劳你们惦记,我方才是在御花园里,撞见圣驾了。”


    “啊?”金玉满和两个小宫女齐齐低呼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方妙意唇角弯了弯,继续说:“万岁爷晋了我做美人,旨意估摸着晚半晌就到。”


    静了一瞬。


    “嗳唷!我的美人主子!”


    金玉满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奴才给美人主子道喜啦!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天大的脸面!”


    “恭喜美人主子!贺喜美人主子!”香凝并着几个小宫女太监也忙不迭地跟上,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儿,叽叽喳喳的贺喜声像炸窝的麻尾雀。


    幸亏方妙意有先见之明,拉他们回殿里再说,否则非把全储秀宫的人都吵起来不可。


    还是香凝最稳得住,思忖一番后,替方妙意解惑:


    “这个时辰,万岁爷应当是要去宁寿宫,给顺妃老娘娘请安的。”


    众人才不管万岁爷是顺道还是专程,今儿能撞见这大运,就是他们主子的本事!


    金玉满喜笑颜开地拍手,张罗大伙儿快去提膳,一定要给新晋的美人主子摆桌好的庆贺庆贺。


    宫人们如梦初醒,一窝蜂地赶去取午膳,屋里这才清净下来,只剩画锦还留在跟前伺候。


    画锦同样是红光满面,握着美人锤替方妙意松泛筋骨,心想今早又是向皇后娘娘行大礼,又是在御花园里那番折腾,小姐指定是累坏了。


    方妙意歪在软榻上,欢腾过后,脑子里又把这几日接二连三的事儿,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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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似的过了一遍。


    忽然间,她胸中霍然开朗,不由笑出声来。


    画锦听见笑声,吓了一跳,纳闷道: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虽说晋位是开门红的大喜事,可这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小姐这会子才笑,莫不是后反劲儿?


    方妙意这会儿正高兴,懒洋洋地招招手,把皇后之前透出来的口风,用悄悄话说给画锦听。


    末了,她一双明眸笑眯起来,笃定道:“我猜这位份,就是皇上故意压的。”


    画锦惊讶得合不拢嘴,脑瓜儿都快想破了也想不明白。


    她不禁问道:“为何是皇上呀?”


    皇上今儿一见了小姐,就开口给她提位份,难道先前不是老娘娘们有意打压,才更说得通么?


    都说君无戏言,哪有天子这般朝令夕改,跟闹着玩儿似的。


    方妙意抱来方枕,换了个舒坦姿势窝着,神秘地朝她眨眼:


    “画锦,我且问你,若前儿个圣旨下来,我便是嫔位,你高兴么?”


    画锦想都没想,脆生生地应道:“自然高兴极了!那是多大的体面啊。”


    方妙意点了点头,又问:“那今儿个我从才人升为美人,你高兴么?”


    画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笑道:“也高兴!这可是意外之喜。”


    方妙意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她眼前直晃悠:“那你再仔细琢磨琢磨,这两种高兴,里头有什么不一样?”


    画锦皱着小脸,苦思冥想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道:“奴婢觉着……今日这般,更显得小姐是得了陛下青眼,是独一份的恩宠。”


    方妙意颔首道:“这就是了!这便是咱们万岁爷的高明之处。”


    “倘若前儿接的旨意就是嫔位,我心里高兴归高兴,却很难念起陛下的好来,只当是自个儿家世挣来的。”


    “如今变成陛下亲口封赏的,还带着‘雪中送炭’的热乎劲儿,这感觉能一样么?”


    方妙意轻哼一声:“倘若换成个心智不坚的,这会子怕是已经对陛下感恩戴德,觉着自己在陛下心里与众不同。往后保准儿要死心塌地掉进美梦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皇帝筹谋得周全,可谓把人心拿捏透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皇后为了拉拢她,误打误撞地提前泄了底牌,倒叫这出好戏唱了个夹生。


    画锦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小声嘟囔说:“万岁爷怎么这样啊……这不是拿人当猴儿耍么?”


    “耍猴儿不怕,怕的是连耍你的心思都没有。”方妙意却不见被捉弄的气恼,反倒扬起柳眉,心定地笑道,“陛下对我施恩,无非是想笼络我,日后好能加以利用。”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家小姐我有用!而且是很有用,才值得那位兜这么大个圈子,费心算计。”


    这可真是这些日子以来,头一件顺心事。皇帝既要使唤人,指缝里肯定会漏出好处。只要她这马前卒当得漂亮,还愁前头没有锦衣玉食等着么?


    在画锦一脸“小姐莫不是疯了”的表情中,方妙意美滋滋地抻了个懒腰,翘脚等着用膳。


    腕上翡翠镯子迎着天光,漾出一汪莹莹碧色,方妙意禁不住抬起腕子,对窗欣赏之际,还不禁陶醉地眯起双眼。


    等她当上宠妃那天,定要磨着陛下赏她一只水头更润、翠色更浓的美人条。还要在寝殿里打上整面墙的多宝格,把那些镶金嵌玉的宝贝统统摆出来,每日换着戴!


    至于陛下本人喜不喜欢看……方妙意不想去琢磨,毕竟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漂亮金银呢?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