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野强压着微颤的声线：“太子妃殿下，奴婢斗胆问一下您是否需要传膳？”


    “太子殿下，早已叮嘱过奴婢务必让您再吃下一碗莲子粥即可。”


    莲子粥……


    寻茴倏然回想起，密声逼迫自己吃下做了手脚的粥，四肢无力，若是他一个顺心便会轻而易举取下她的性命，害她成血字那般所说的孤魂野鬼。


    归野依旧埋首跪于原地，始终不敢抬头，唯有伤痕累累的枯手止不住地发抖，连断口不齐的指尖正扣着地面，而浑浊的双眼却提心吊胆地死盯着寻茴那双崭新的月白云头履。


    “名字。”


    “回禀太子殿下，奴婢……庸归野。”


    太子冷笑一声：“归野？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谁！”


    “该死的奴才！”他猛地扼住归野的咽喉，“你出身卑贱低等，怎敢受太子妃赐名之权的恩典！”


    “除了本宫，没人可以！”


    归野只觉窒息感如洪水泛滥瞬间将她吞噬，那双手的力道越收越紧，就连呼吸都一点点被夺走，她模糊之间，似乎看到了一滴眼泪静静滑落脸颊，像是在无声悲鸣。


    她方才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脖颈处的掐痕一阵火烧火燎地疼，仿佛还残留那人的愤怒与恨意，时刻提醒着她，从始至终只是任人宰割的奴婢，稚龄时便炊舂井臼，每日只落得下残羹剩饭足以果腹，而十岁那年的仲夏，人牙子给爹几吊钱，她也进了浣衣局。


    寻茴见归野仍然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赶忙转移话题：“罢了，还是归野这名能配得上你。”


    “起来吧。”


    “太子妃殿下……”寻茴的声音惊回了归野的神思，她下定决心般：“多谢太子妃殿下，奴婢真心欢喜原名。”她起身后仍垂首静立，全然不知寻茴的处境，只想尽快糊弄过去。


    寻茴也懒得继续追究下去，归野这般奇怪想必是因有心之人所迫。


    莫非是……


    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皇后那双笑里藏刀的眼眸。


    “太子妃殿下，请先用润喉茶，太子殿下他一直惦记着您，还请以凤体为重。”归野生怕寻茴继续追问下去，急忙端起一盏热茶，垂着首轻手轻脚地接近寻茴。


    她心跳得越发急促，指尖也止不住的发颤，连带着茶水摇摇欲坠着，即使被滚烫的茶水浸透渗着血丝的指甲，她也紧紧捏着茶托，丝毫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恐惹怒了寻茴。


    “归野。”寻茴轻声道，绳子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归野倒像是聋了一般，“太子妃殿下，请先用润喉茶，太子殿下他一直惦记着您，还请以凤体为重。”她再一次重复道，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而从始至终垂着头，看不清半点脸色神情。


    寻茴心底一急，声音便忍不住放大了：“归野！”


    归野猛地身子一抖，一泼滚烫的茶水，猛地浇在她的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她却垂首静立在寻茴一侧，依旧淡漠如常，仿佛感受不到一丝疼痛，语气平淡地重复：“太子妃殿下，请先用润喉茶，太子殿下他一直惦记着您，还请以凤体为重。”


    寻茴见状心乱如麻，边喊着她的名字，边拼命挣扎着，骨节嘎吱的作响，归野仿佛只是台老旧的座钟，淡淡的，语调沉闷地发出：“太子妃殿下，请先用润喉茶，太子殿下他一直惦记着您，还请以凤体为重。”


    “庸归野！”寻茴大喊一声，猛地双脚踹地面后起身，她甚至来不及喜悦，又骤然被腿股处的绳子紧紧收缩，“扑通”一声跌回椅子之上。


    归野机械般托着茶水俯身缓慢靠近寻茴发白的唇，随着热气于鼻尖飘散，眼看茶水的步步逼近，寻茴如同菜板上任人宰割的一尾残鱼，她怒斥着：“归野，退下！”


    “太子妃殿下，请先用润喉茶，太子殿下他一直惦记着您，还请以凤体为重。”


    “太子妃殿下，请先用润喉茶，太子殿下他一直惦记着您……”


    寻茴无奈只好拔高音量：“庸贱女！”（对不起剧情需要，没有rn的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无视本宫！”


    “活腻了不成？是想逼本宫动用家法伺候吗！”


    归野身子剧烈晃动，痛苦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身子病弱的她，冷漠的阿娘，嗤笑的阿兄，愤怒的阿爹持着随手捡来的枯枝条，每一下下皆狠砸在她身上。


    “庸贱女！”（对不起剧情需要，没有rn的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个该死的赔钱货！”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到现在还未做好饭，想饿死我们啊，逼老子动用家法伺候！”


    归野指尖微松，“哐当”一声顷刻间，茶杯重重砸在地上，她陡然双膝一弯，跪倒在满是碎渣和水渍的地上，方才瞄到寻茴身上缠绕一层薄薄的月白色绸带作为装饰，衬得格外清冷出尘。


    或许，只有这般出身高贵，又有着绝色之容的女子才会得以幸福……


    而她这种下贱坯子，一生只不过是任人宰割的残鱼，没人能听到她的悲鸣……


    “归野……”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寻茴有些有气无力地，“太子妃殿下，奴婢该死……”归野可算是不再重复那句话，她长舒一口气。


    “归野起来吧。”


    “奴婢该死！”归野倏然一头重重磕在碎渣里，茶水和碎片夹杂着一丝血丝滑落脸颊。


    “够了归野！”


    “本宫的话你也不听了吗。”寻茴只好搬出权力试图让归野清醒，还算派得上用场，归野胆怯地愣在原地一声不吭。


    “归野，给我松绑。”


    她缓慢抬头，目光落在寻茴身上作为装饰的月光白色绸带，语气讨好：“奴婢，也觉得太子妃这般模样，更显绝色。”


    “……”寻茴满心绝望地阖上眼，再度睁开，无奈的说：“归野，给我松绑，给我松绑，松绑啊，我是被捆住了。”


    “捡一块碎片割开绳结。”寻茴摇晃着被捆住的双手。


    “小心点手！”


    归野这才醒悟过来，急忙拾起块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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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碎片，起身用力划开捆住寻茴的绸带。


    “可算是得救了。”


    寻茴连连起身远离枷锁，“太子妃殿下，为何会这样……”归野胆怯道，任由脸上的血水滑落到身上。


    “活，怎么都干不完啊。”寻茴小声嘟囔着，便一把将归野按在椅上，“万万不可啊太子妃殿下！”归野瞪大着眼，手足无措的摇晃双手。


    “别说话了归野。”


    “太子妃殿下，奴婢名不是这个……”归野小声地说，生怕被有心之人听到，而眼底却是难以隐藏的几丝喜悦。


    “知道了归野。”


    寻茴随意地回应了句就开始满屋子翻找止血药，不知过去了多久，连上次的止血敷料都不见踪影。


    “该死的东西！”她忍不住低声怒骂，归野弹簧似得往外蹦，怯生生道：“奴婢该死，太子妃殿下……”


    “不是说你。”


    “坐好！”寻茴一把将归野摁回去，“不准动，不准说话，听到了就点头。”


    “奴婢……”寻茴冷眼瞪着她，归野急忙闭上嘴重重地点头。


    寻茴小心翼翼地掀开她额前的枯丝，显露出一摊渗着血的淤青，看得寻茴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块，虽说她时常负伤，但眼前实在是触目惊心。


    “归野，为何会这样？”她忍不住轻声询问，才一晚上的时间，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离奇的事情。


    归野欲言难止，侧过脸不敢面对寻茴的追问。


    见她这样，寻茴也只好先放下，等日后再去查个明白，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片碎渣渣，一同扔进另外盏茶杯里，拾起月白色绸带沾湿茶水，先是躲开淤青，轻轻擦拭干净血渍。


    “太子妃殿下，此物十分珍贵……”


    “用在奴婢身上甚是浪费……”


    寻茴仍然擦拭，淡然：“多珍贵？”


    “终究只不过是一介死物，以人为主罢了。”


    “痛就说出来，好好的人可不能被活生生憋死。”


    归野睫毛轻颤，轻声回应：“奴婢，多谢太子妃殿下。”


    见寻茴沉默不语，她思考片刻后，再次轻声回应：“奴婢庸归野，多谢太子妃殿下。”


    寻茴指尖一顿，嗯了一声便继续擦拭着归野一摊渗着血的淤青。


    倘若，她是按照原剧情来，苟且偷生的人只是她罢了。


    活在人命之上的，只是权力。


    寻茴用完月白色绸带才终于处理好，在归野目惊恐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扯开身上的衣摆，挑选出最柔软的一块，为其包扎住伤口。


    归野声线颤抖：“太子妃殿下，奴婢罪该万死！”欲要起身跪地求饶，寻茴反手摁住她：“罢了，衣服而已，只是死物。”


    “可是……”归野几乎整个人缩成团，带着微弱的哭腔：“此乃太子殿下赏赐于您，万一被他发现……”


    “您，我二人皆会……”


    寻茴像是想起来一些什么的模样，恍然大悟：“你说的对。”


    “归野，和我一起逃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