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吹透寻茴的衣衫，连同身子也凉下几分，怀中的藏狐似乎已回过神来，四肢略微僵直，收回耷拉的尾巴，乖巧覆在她的腹部，身躯缩成一团浅浅暖身。


    密声喉间挤出轻微哼唧声，倏然想起后腿的撕咬，抬头望去，污血早已沁透了绒毛，蔓延至侧腹部，湿漉漉粘成一片，甚至于寻茴衣角处晕开，暗沉血色，漫散着淡淡铁锈味，它将其高高绷直伸长，与之隔开。


    门一合，晚风穿隙而入，裹着湿润凉意，烛火猛地一摇晃，屋内便暗下来几分。


    女子见状快步上前，忙舒开双手拢住那一点微火，大概过于心急，指尖擦过一丝火苗，疼得指甲发抖，寻茴轻咳一声，她紧咬下嘴唇强忍炙热，只是一味的细细护住烛光。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猛地钻进鼻，寻茴转身望去，只见女子的指甲几乎正被火舌啃食，她搂紧怀中狐，忙疾步趋前，一把拽住沁汗的手腕。


    女子心头一紧，先前带来伤的大腿根，此刻疼意忽然直冲而来，疼得她腿一软，踉跄着连带体有微恙的寻茴轰然倒地。


    两人重重坠地带起一阵疾风，卷得烛光应声而灭，顿时屋中陷入无声寂静。


    女子只觉身下一片柔软，扑面而来的是微淡香气，她乏力支撑起身，半只手掌接触到毛茸茸的触感。


    “小心点，别压到它！”


    身下的寻茴急喊，护着藏狐的力度加重，方才她急忙与女子倒换位置，直挺挺砸落地面，女子实在是太轻了，几乎都是一具孩童般的骨头架子。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一时冲撞了太子妃殿下。”女子一惊赶忙起来，摸黑弓起身下跪，嘴里不停絮絮念念着。


    透进一丝月光，寻茴隐约可见女子颤抖着身欲要下跪时，急忙空出一只手轻扶住她的额头，勾起一指使力让她头颅往后扬，便挺立起身子。


    “罢了，罢了。”寻茴轻声，搀扶着房柱缓慢起身，全然不知刚刚藏狐紧盯女子，恨不得一口咬掉她触碰到寻茴的脏手，眼神里满是恨意。


    寻茴将藏狐紧护在怀，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女子不慎压到她隐隐作痛的胎记，胳膊泛起一阵酸痛，她只好顺势换手托稳住，空出另一只安然无恙的手，趁细微月色下，单手用火折子复燃其蜡烛。


    烛火摇曳下，再一次迎来清晰的明亮，以防万一，她又翻出支新蜡并点燃，放置另一旁，指尖刚接触到窗边时，身后响起来一声胆怯：“太子妃，此事还需让奴婢来，请您好生休息一下。”


    寻茴不语迅速合上窗，转身看向她，小小的身子下好几处皮肤皆为淤青，像是常年累积而成，她垂眸不自然的拉扯衣袖，只为遮掩枯树枝似的双手。


    “想好了吗？”


    “什么……”


    “名字，你的新名字，会陪伴你闯荡接下来人生的，新的开始。”


    “奴婢……”


    女子睁大眼睛颤巍巍抬起头，满脸都是喜悦转而被恐惧压下。


    “奴婢……”她仿佛此时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倏然想起来皇后娘娘听闻她名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和她那句“名字配不上你。”


    原来是。


    是心疼吗？


    那一丝心疼却因眼前初次接触的太子妃，一点点无限放大。


    原来太子妃这竟不是戏言吗。


    “怎么，你们这改名很繁琐吗？”


    语罢，眼前女子满脸惊讶，寻茴连忙解释：“我本非密国之人，对此也只不过略知一二。”安抚怀中缩成团的藏狐，两指紧按渗出血的咬痕，缓步走向女子，俯身伸出手。


    “不过，以后我也是密国之人。”


    “人嘛，在哪儿都一样。”


    寻茴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刺进密声的心底，如同成千上万的细针，它昂起脑袋探出一小截舌头舔舐她的手背，托起身躯轻蹭她的锁骨。


    “回太子妃，不，不繁琐，主子一句话便可……”女子小声回应，她忙垂眸不敢看向那人脸庞，担忧眼前唯一将她视为人的真实存在，会因她丑陋的样貌嫌弃于她。


    “不。”


    “我的意思是，你的新名字，并不是所谓别人能决定名称。”寻茴眼神坚定望着她，为她而伸出的手稳稳停留在半空中。


    “我要你，要你自己，从今起，再也不是庸……”


    “起来吧。”寻茴轻晃一下手。


    “奴婢谢过太子妃。”女子颤巍巍伸出手小心翼翼搭在寻茴一小截指尖之上，温暖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散开，暖意滑至深处心芽。


    她嘴角轻微上扬一抹，脸色羞涩，却突然瞥到寻茴怀中褐灰色一团毛茸茸，大方脸小眼睛是从未见过的生物，正龇牙咧嘴盯着她，猩红的血丝顺着嘴角滴答往下掉。


    尖耳朵，长嘴筒子，浑身皆为毛茸茸的狗毛，那副模样看似是一头小犬，方方正正的大脸，黄豆子样的眼睛，细看又不像是。


    “是我一时眼花了吗，怎么方才那个小东西似乎伸爪擦拭嘴角的血迹，莫非害怕弄脏太子妃的衣衫而被责怪吗？”


    女子琢磨着，又偷偷的看一眼寻茴，她仍然面带微笑，看起来脾气很好，心地善良的样子。


    “嗷呜！”


    密声气得不行，它先前只让这丫鬟来服侍寻茴，顺便帮自己找个借口今晚留在这屋，怎么就这么当着它的面前，不要脸的亲密接触寻茴。


    “嘘嘘嘘！”


    “深更半夜的，别闹。”


    寻茴一把捏住藏狐的长嘴筒子，轻拍一下它的脑袋示意安静。


    “若是还没有想好，慢慢想即可，先去端盆温水来。”


    寻茴抱紧藏狐旋身而坐于木椅，轻声安慰着它，悄无声息运起内力流通至胎记处，将不名疼痛一点点吞噬，暖意缓慢流向四肢百骸处。


    “奴婢遵命。”


    女子应声而答，拖着酸痛的双腿一瘸一拐的大步往外走，合上门时，她却看到寻茴怀中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犬昂起脑袋趁寻茴漫不经心时，竟会嘴轻触她的脸颊，转而无精打采的躺回怀中。


    *


    女子端着试好水温的木盆，反手掩上门，轻轻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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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茴的眼前。


    “回太子妃，此是太子殿下交于奴婢，殿下言，这是给您准备好的衣裳。”


    “先放一边吧。”


    寻茴只是轻瞄了一眼那衣裳，整体为蓝白色相见做工精细却不失便利，便起身蹲下，欲要以温水打湿藏狐黏糊糊成一片的绒毛。


    女子尖叫一声赶忙跪下阻拦寻茴，声音发抖道：“万万不可啊太子妃，这种杂事还请奴婢来，您还是换好衣裳，休息片刻。”


    寻茴抬眸看向她，说：“站起来，直到想好你的名字才可说话。”


    “太子妃，这不合规矩啊。”她低声回话，指尖发抖。


    “现在，规矩只是我。”


    “听到了就起身。”


    “是……”女子颤颤巍巍起身，站得笔直，是不是偷看寻茴。


    寻茴刚让藏狐沾上点温水，它就猛地往怀里钻，挤出微弱的哼唧声，似乎很害怕的模样。


    “乖一点，没事的，不疼的，相信我好吗。”寻茴轻拂上它炸开的绒毛，柔声安慰道，想起来曾安抚过伤害的小猫时的场景，她低头在它耳尖留下浅浅的一吻，只见藏狐倏然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寻茴趁机迅速打湿它沾染上污血的毛发，轻柔揉搓着，每当它又要挣扎时，寻茴就会再次吻一下它的脑袋。


    密声只觉自己像是铁板上一块烤肉，寻茴细细为它涂抹上湿漉漉的油，每次翻面，让它愈发美味，在炙热炭烤下，它迎来最佳口感，寻茴迫不及待的夹起来它，沾染上干爽的蘸料，她的嘴，她张开嘴吃下它，美味的它，在心心念念的她的口中被灼热而融化。


    寻茴擦拭好最后一下，四处打量着并无发现可用之物，她毫不犹豫脱下外衫，摆手示意女子不用动，将藏狐湿漉漉的地方包裹起来，扯成布条紧紧绑住它受伤的后腿。


    “好幸福……”


    密声现在满身都是寻茴的气息，它早已兴奋到极点，几点粘稠液体悄然滴落盆中，却被寻茴看到，她小声嘟嘟囔囔了几句。


    “想好了吗？”


    寻茴抱紧乖巧的藏狐，柔声问道。


    女子沉默片刻，垂眸点点头小声回应：“回太子妃，奴婢想名为归野。”


    “可……可以吗太子妃，是不是有点……”


    “归野？”


    “哪个归野？”


    “归于乡野的归野……”她的声音很小，生怕寻茴不悦。


    “好名字。”寻茴轻声回应，空出一只手轻拍归野的肩头，她笑着语气坚定，续言道：“好名字归野，从此以后记住你的名字，你是归于乡野的庸归野，而再也不是……”


    “要记住。”


    “多谢太子妃！”


    “也罢，好好谢自己即可，这盆扔了吧也许是脏。”


    “是，太子妃。”


    “下去吧归野，早日歇息。”


    归野指着寻茴怀中动物小声问道：“太子妃，那这个呢。”


    寻茴垂眸看着可怜兮兮的藏狐，回：“它今晚和我一起歇息，无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