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向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稳住方东阳，收集完整证据，把环宇公司的恶行与龙山的贪腐案结合起来，一并查处，才能给方东阳和所有受害女孩一个交代。


    他转头看向方东阳，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愧疚与坚定：“方同志，对不起，让你和你女儿受委屈了。这件事，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是我们没能保护好老百姓的安全，让那些坏人有机可乘。”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方东阳，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你放心，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我管定了。环宇公司的恶行，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的保护伞，还有你女儿的冤屈，我都会一一查清，给你一个交代，给所有被伤害的女孩子和她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方东阳看着沈向东真诚的眼神，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地说道：“谢谢省长！谢谢您！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清官，还有人能为我们老百姓做主！我这里还有其他证据，都是我这三年来一点点收集的！”


    说着，他把塑料袋里的几页信纸递了过去：“这是那个逃出来的小姑娘给我写的证明，上面写了环宇公司的内部情况，还有几个受害女孩子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她们有的被家人接走了，有的还在躲躲藏藏，不敢露面。还有这个，是环宇公司的地址，就在龙山市中心的盛世大厦里，对外说是文化公司，实际上每层都有看守，根本不让外人随便进。”


    沈向东接过信纸，逐一仔细翻阅。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却写得十分详细，从公司的作息安排、看守人员的分布，到被逼陪客的具体流程，甚至还有张磊和李唯一的往来细节，每一处都透着令人发指的黑暗。


    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心中的决心愈发强烈，无论背后的保护伞有多强大，他都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彻底粉碎本土派的利益链条。


    “这些证据很重要，我收下了。”


    沈向东的语气郑重，转头对肖承亮说道：“肖主任，立刻把我的机票改成晚上的，我今天不走了。另外，把方同志带到楼上的休息室，找医生给他处理伤口，安排好食宿，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不准任何人靠近他，包括龙山市驻京联络处的人。如果方同志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是！是！我马上安排！”


    肖承亮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转身就想让人去准备。


    他知道，沈向东没有立刻追究他的责任，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若是再敢出半点差错，等待他的必然是严厉的惩罚。


    “等等。”


    沈向东叫住他，语气冰冷地补充道：“把驻京办所有与方东阳上访相关的记录都找出来，包括你向上级汇报的材料、龙山市驻京联络处给你的通知，还有之前阻拦方东阳的人员信息，全部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来。另外，通知龙山市驻京联络处的主任王浩，让他立刻过来见我，我倒要问问他，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燕京街头公然殴打、关押上访群众！”


    “是！我立刻去办！”


    肖承亮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安排工作人员带方东阳去休息室，自己则转身去整理材料，脚步匆忙，神色紧张，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释然。


    既然省长已经插手，他也不用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需全力配合即可。


    ………………


    沈向东看着方东阳的背影，直到他走进驻京办的主楼，才转头对唐晓舟说道：“晓舟，你留在这里，守在方同志的休息室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去，包括驻京办的工作人员，除非有我的命令。另外，立刻给李正民书记打电话，让他立刻停止手头的工作，重点核查龙山市环宇文化娱乐公司，查清楚公司的法人、股东、资金流向，还有与李唯一、潘正阳的关联，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证据。告诉李正民，这件事牵扯重大，关乎无辜百姓的性命，绝不能有丝毫马虎，必要时可以成立专项小组，直接进驻龙山！”


    “是！省长！”


    唐晓舟应声，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正民的电话，压低声音将事情的经过详细汇报。


    沈向东则转身走进驻京办的办公楼，朝着肖承亮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中满是愤怒与愧疚。


    愤怒的是本土派的无法无天，愧疚的是自己没能早点发现这些问题，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肖承亮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得体，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大多是关于政务联络和接待工作的，办公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严谨的气息，只是此刻桌面散落着一些材料，显得有些凌乱。


    沈向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叩桌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东阳的哭诉和方雪的纸条，还有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环宇公司、张磊、李唯一、潘正阳、林建国……这些名字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愈发坚定了彻底清查龙山乱象的决心。


    没过多久，肖承亮就抱着一叠材料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上：“省长，所有材料都在这里了，包括我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向上级汇报的文件复印件，龙山市驻京联络处给我的口头通知记录，还有之前阻拦方东阳的人员名单，都是龙山市驻京联络处雇佣的社会闲散人员，领头的就是刚才那个刀疤脸，叫赵虎。”


    沈向东拿起材料，逐一翻阅。


    材料上的内容，印证了肖承亮的说法，也印证了方东阳的哭诉。


    去年冬天，肖承亮第一次收到方东阳的上访诉求后，就向省政府办公厅和省纪委汇报了情况，可回复却是“此事牵扯重大，暂不处理，静观其变”，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压下了这件事。


    而龙山市那边的通知，则更加嚣张，明确要求驻京办“不得接待方东阳，不得为其提供任何帮助，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阻拦”。


    “静观其变？”


    沈向东冷笑一声，将材料重重拍在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一地：“这就是省里给你的回复？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委屈、被伤害，却选择视而不见，这就是我们的干部该做的事？”


    他的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肖承亮，你既然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既然向上级汇报了，为什么不继续反映？为什么要选择妥协？”


    肖承亮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弯腰慢慢捡起地上的材料：“省长，我也想继续反映，可我没有办法。上次我向上级再次汇报的时候，被办公厅的副主任批评了一顿，说我多管闲事，还警告我，再敢纠缠这件事，就把我调回省里，安排一个闲职。我上有老母亲要养，下有孩子要上学，实在是输不起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而且，那个王浩不止一次威胁我，说张磊在龙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要是我敢帮方东阳，就让我家人出事。上次我偷偷给方东阳塞钱，被王浩知道了，他直接带人堵在我家门口，警告我再敢多事，就让我儿子在学校‘出点意外’。我、我也是被逼的……”


    沈向东看着肖承亮绝望又无助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肖承亮只是一个小人物，在强大的本土派势力面前，他的反抗根本无济于事，甚至可能付出惨痛的代价。


    真正该愤怒、该惩罚的，是那些手握权力却为非作歹的人，是那些充当保护伞、漠视百姓生命的蛀虫。


    “我知道你不容易。”


    沈向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件事，我不怪你，但你要记住，作为一名干部，无论身处什么位置，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不能忘记自己是为谁服务的。百姓的冤屈，不能因为‘麻烦’就置之不理，不能因为害怕就选择妥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你要全力配合我，配合省纪委的调查，提供所有你知道的线索，保护好方东阳的安全。只要你真心悔改，积极配合，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肖承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哽咽：“谢谢省长！谢谢省长！我一定全力配合，绝不隐瞒任何线索，一定保护好方同志的安全！以后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绝不会再纵容这些恶行！”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此刻只想尽自己所能，弥补之前的过错，也为那些受委屈的百姓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驻京办的工作人员进来汇报：“省长，龙山市驻京联络处的主任王浩来了，就在外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