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1章 驻京办的上访者

作品:《官场之绝对大权

    几天之后,南关省驻京办。


    深秋的阳光把南关省驻京办的朱红大门晒得发烫,院落里的青石板路被光影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两侧银杏树的叶片边缘泛着深黄,风一吹,便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墙角的月季花丛旁,给这座地处燕京核心区、兼具政务庄重与烟火气息的院落,添了几分清寂又厚重的质感。


    沈向东站在正厅台阶下,与驻京办的工作人员逐一握手告别,指尖传来的触感或拘谨或恭敬,藏着基层干部面对省级领导的本能分寸,也藏着对这位行事果决的代省长的敬畏。


    为期一个星期的燕京之行,总算画上阶段性句号。


    他圆满完成了商务部招商引资工作会议的参会任务,不仅精准对接了两家新能源企业的区域总部落地意向,更重要的是,与中组部部长赵俊文、中央纪委副书记李伟敲定了南关省反腐工作的核心部署:以龙山为突破口,层层剥离本土派利益链条,彻底清查官商勾结乱象。


    此刻本该带着几分释然启程,可沈向东的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沉郁,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龙山重工的财务核查疑点,以及潘正阳、李唯一等人近期的反常动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边缘,那里装着龙山线索的初步核查纪要,每一个字都透着暗流涌动。


    “省长,都安排妥当了。专车就在门口候着,机票是下午三点整的,航程两个半小时,落地后司机直接送您去省委,刚好赶得上今晚七点的碰头会,不耽误您部署龙山的事。”


    南关省驻京办主任肖承亮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周到。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牢牢固定住每一缕发丝,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


    作为常年周旋于京冀与本省之间的“纽带式”干部,肖承亮最擅察言观色,他清楚沈向东此刻心思全在南关省,更清楚这位省长眼里揉不得沙子,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沈向东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肖承亮的肩膀,掌心触到对方僵硬的肩线,便知其此刻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辛苦诸位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目光扫过在场的工作人员,认真的说道:“驻京办是南关省在燕京的窗口,也是老乡们的落脚点。既要把联络协调的本职工作做扎实,更要多留心老乡们的诉求,不能让老百姓背着冤屈来首都,却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话看似寻常叮嘱,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肖承亮的要害。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躬身附和:“您放心,省长!我们一定牢记您的指示,把老乡的事当成自己的事,绝不让人受委屈。”


    只是这份承诺说出口时,他的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虚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西装下摆,后背已悄然渗出冷汗。他最怕的,就是沈向东追问起那些“不敢管、管不了”的陈年旧案,而有一件事事,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


    ………………


    一行人簇拥着沈向东往大门走去,黑色专车早已稳稳停在路边,车身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司机恭敬地立在车门旁,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唐晓舟正弯腰检查行李,将沈向东的公文包、笔记本电脑以及龙山线索纪要逐一归置妥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常年跟随沈向东处理公务,他早已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尤其在陌生环境中,绝不会放过任何反常迹象。


    肖承亮抢先一步想为沈向东拉开车门,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车门把手,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陡然划破院落的宁静。


    “吱嘎——”


    一辆无牌黑色面包车如同失控的野兽,猛地从街角冲了过来,险些撞上门口的汉白玉石狮子,最终在距离众人不到三米的地方急停,轮胎摩擦地面激起一阵尘土,呛得周围几人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沈向东的脚步骤然顿住,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驻京办紧邻多个部委办公区,往来车辆皆需提前登记备案,安保管控极为严格,这般莽撞且无牌的面包车,实在反常至极。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扑面而来的尘土,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辆车,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龙山的反腐线索刚有眉目,此刻燕京出现这般异动,难免不让人联想其中关联,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不等众人反应,面包车的侧门被猛地拉开,四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黑色口罩的壮汉鱼贯而出。


    他们身形高大魁梧,手臂上隐约可见纹身,动作粗鲁蛮横,架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拖了下来。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膝盖处磨出了破洞,头发凌乱如鸡窝,额角渗着新鲜血迹,顺着脸颊滑落,嘴角肿得老高,说话都透着含糊,显然刚遭过一顿毒打。


    他的双臂被壮汉死死反扣在背后,手腕处勒出深深的红痕,几乎要渗出血来,双脚几乎离地,却仍在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嘶吼:“放开我!我要上访!我要找驻京办!我女儿不能白死!”


    壮汉们丝毫不为所动,架着他就往旁边的窄巷里拖,男人的一只解放鞋被拖掉,脚掌蹭在粗糙的路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每挣扎一下,身上的伤口便被牵扯得更疼,却依旧不肯放弃嘶吼。


    “我要为我女儿讨说法!龙山市那些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男人的嘶吼声里满是绝望与倔强,穿透尘土,砸在每个人耳边。


    沈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转头看向肖承亮,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肖主任,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架着他?”


    肖承亮的脸“唰”地一下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眼神躲闪着不敢与沈向东对视,仿佛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刺穿了伪装。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支支吾吾,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这、这是……是个误会,省长。就、就是一点小纠纷,我们马上处理,绝不耽误您的行程……”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衬衫领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件事终究还是没能藏住。


    沈向东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肖承亮在驻京办任职五年,最擅周旋各方、圆滑处事,若是普通民事纠纷,他定会从容应对,绝不会如此慌乱失措。


    更何况,男人嘶吼的“上访”“女儿白死”“龙山市”,字字都戳中了当前的要害。


    龙山正是本土派的大本营,也是他重点追查贪腐线索的核心区域。


    这里面必然藏着隐情,甚至可能与潘正阳、李唯一等人的利益链条息息相关,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误会?”


    沈向东冷笑一声,语气里的不满与愤怒毫不掩饰,眼神扫过肖承亮苍白的脸,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光天化日之下,四个壮汉架着一个受伤的男人强拖硬拽,还喊着要上访讨说法,这叫小纠纷?肖承亮,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老百姓的冤屈当儿戏?”


    他不再看肖承亮,转头对身后的唐晓舟沉声道:“晓舟,拦住他们!把人带过来,我要亲自问问。”


    “是!省长!”


    唐晓舟应声,身形矫健地冲了上去。他常年跟随沈向东,经受过专业的安保训练,动作干脆利落,几步便拦在了壮汉们面前,神色严肃,语气坚定如铁:“住手!把人放开,省长要见他!”


    壮汉们停下脚步,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领头的壮汉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眉骨处有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地盯着唐晓舟,语气蛮横:“你是谁?少管闲事!我们是奉命办事,耽误了事情,你担待得起吗?”说话间,他抬手就要推搡唐晓舟,姿态嚣张至极。


    “奉命?奉谁的命?”


    沈向东快步上前,周身沉淀多年的官威扑面而来,如同无形的压力,让几个壮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领头壮汉,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是南关省代省长沈向东。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南关省驻京办门口,光天化日之下强押上访群众!”


    “沈、省长?”


    领头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忙松开架着中年男人的手,恭敬地低下头,腰杆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对、对不起,省长,我们不知道是您……我们、我们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下文,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恐惧。


    他们奉命来押人,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撞上了正主,这下不仅任务泡汤,恐怕还会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