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季钟渝的声音温柔体贴。


    “刚才沈觅给我打了个电话。”蔺薇委婉道，“她对你……印象不太好。”


    季钟渝想起自己被沈觅抽的几个巴掌，到现在都能感受到口腔传来的疼痛感。


    他能感觉到，沈觅揍他还是收了几分力气的，要不然他说不定都要脑震荡。


    “应该的，毕竟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私事，才让你受了这么多欺负。”他低头，将蔺薇的手握在掌心，“以后都不会了。”


    蔺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动作：“这样最好了。”


    “我会找个机会告诉沈觅的，帮你向她解释，她应该就不会这么讨厌你了。”


    “真的吗？你怎么这么笃定啊……”


    “沈觅是个很有智慧的人，她不会是非不分的。”蔺薇坚定道。


    “好吧，我也会努力的，争取她的认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可以开始了吗？”


    蔺薇小小得点头：“嗯。”


    季钟渝垂眸轻笑，将她的手揣进浅卡其色风衣的兜里，缓缓得走。


    虽然早晨刮着微冷的风，但是他们两个人从掌心传送的体温，都是热的，从掌心到脸颊，都泛着浓浓的红。


    沈觅的身上也很热。


    当然，是气的。


    她当然不可能放任自己‘未成年’的女儿跟着一个男生独自去约会，现在只是牵手，万一再做什么更出格的举动怎么办？


    于是，她便悄悄跟在蔺薇身后，眼睛里看着两个人的手，脚下却踢着小石子神游。


    她跟在两人身后，穿过好几个街巷，到了附近的商业街。


    这条商业街打造的很有品味，欧式风格，是圣庭的学生和小资白领逛街约会的首选。


    他们没有去什么大牌店里，就只是跟普通的校园情侣一样，从书店逛到小饰品店，走了很久很久。


    沈觅也跟着进了那家店，躲在一束巨大的花束后面偷偷看。


    蔺薇将小熊发卡戴到季钟渝头上，脸上洋溢起了一种，很纯粹的，专属于少女羞涩又欢欣笑容。


    她眨了眨亮亮的眼睛，歪头看他：“好可爱啊。”


    周围有不少人也跟沈觅一样，关注着这一对样貌出众的小情侣。


    “是吗……”季钟渝弯下腰听着蔺薇说话，脸上头一次表现出了羞涩和窘迫，他扯着头上的熊耳朵，小声道，“我也给你戴一个，这样我们两个就一样……可爱了。”


    蔺薇咯咯得笑：“我才不要，太傻了吧……”


    季钟渝无奈道：“原来你也知道看起来傻啊。”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去那里看看吧。”蔺薇把发卡从他头上拿掉，又拽着他去逛了别的地方，差点就走到了沈觅所在的那条货架旁。


    沈觅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她长长得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最终走出了这家店。


    算了，随他们吧。


    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伴着远处琴房里传来小提琴的声音，漫步在长长的街道上。


    她路过了自己从前最喜欢的品牌的门店，很大，几乎是这条商业街上最大一家店，一眼就能看见，门口排队的人不多，但是她却没有迈进去的欲望，反而是看着过往去来的人们，觉得很有意思。


    走在街上互相逗弄的小情侣，亲昵得聊着天的女人们，手挽手的一家三口。明明每个人都很穿着打扮的普通，但感觉很幸福。


    她忽然在思考，到底什么是幸福。


    她好像从小都是作为一个空壳而活着。


    自从妈妈去世后，她的父亲和继母，妹妹，才更像一家人。虽然如此，她父亲总是会把缺失了她的那部分时间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补偿给她，就是金钱。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不太在意感情上的事情，不需要陪伴，所以就狠狠得花钱，从名牌玩偶，限量拼图，到名贵首饰，包包。


    她的空壳就这样，被金钱一点点填满。买东西似乎成了唯一能让她愉悦的方式。


    当然，她父亲的钱包也源源不断得供给她。


    这种情况的消失，是在她跟蔺璟川谈恋爱，才终止了一段时间。


    她其实从小就知道，自己和蔺璟川最后必将走向联姻的结局，所以曾几何时，她和蔺璟川是两看两相厌还不得不在一起的状况。


    慢慢的，两个人忽然走的越来越近，两颗心逐渐也越走越近。


    那段时间，她把购物的欲望，放在了一些小事上。比如笨拙的给他做巧克力，学着跟其他女生一样打围巾，或者是追随着他的脚步，去看一些深奥的科幻展览。


    蔺璟川是个很闷骚慢热的人，有时候对她的热情不知道怎么回应，就用纸，用笔，用学生时代最朴素的方式给她写隐晦的情书，设计复杂的公式传达爱意。


    很笨拙，她确实看不懂，但是很开心。


    她的空壳，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被爱情填满的。


    直到结婚之后，他父母的骤然离世，让蔺璟川变得越来越忙，工作越来越多。


    她那时候才二十三岁，依旧沉浸在爱情里，不厌其烦的跟蔺璟川讨要着爱意。但迟到的情人节祝福，盛大又冷冰冰的生日宴，给她泼了一盆又一盆冷水。


    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太过优渥，不明白年纪轻轻接手公司需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压住那些垂涎肥肉的老狐狸们到底有多困难。


    她只知道，蔺璟川变了。变得跟她父亲一样，不再给她跟从前一样的爱了。也变得只会用钱来填满她了。


    很多年之后，某个午夜梦回，她被孩子的哭泣吵醒，才回过神来。


    明白了那时候，蔺璟川日渐疲惫的眼神。


    他那个时候，肯定比起歇斯底里的质问，更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想。


    可是人是不能再回到过去的，他们两个的关系中间已经夹杂了太多的误解和痛苦，降到了冰点。


    蔺璟川变得越来越忙，孩子们也很久没有见过爸爸了，每天都会念叨。


    就算埋怨她，也应该做好当一个父亲的义务啊——她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这么想着，又找到了埋怨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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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终她得到了一个结论。


    只要离开蔺璟川，重新再找一个没有那么热爱工作的人，开始新的爱情，就能拥有幸福。


    但是重新活了一次，她好像跟他又走的越来越近了。


    她对现在的‘陆景衍’，有一种习惯性的依赖。


    这不是又要掉进坑里了！


    叮铃一声，手机提示音响起了。


    陆景衍：你早上走的太急，洗的衣服忘晾了，我帮你晾上了，我晚上会回来的比较晚，记得收。


    沈觅啧了一声，回了个好。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索然无味，想要离开这个商业街了。


    走到某个转角之后，忽然，她感觉到了身后有一个人正在悄然靠近。


    很明显，是冲她来的。


    这是危险的警示。


    沈觅的脚步变得缓慢，仿佛就在等着身后的人的靠近。


    但是她身后的人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正在逐渐朝她靠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十步……五步……两步……


    半步……


    就在那个人的手刚搭上沈觅的肩头的时候，沈觅忽然用两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腰身一弯，直接用手臂往前一甩。


    只听‘嘭——’的一声，一个男生的身躯直接腾空，重重摔在地上。


    □□和地面撞击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周围很多人的注目。


    “嗷……”躺在地面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极大的痛呼声，挣扎着想起身，却又被沈觅一只脚踩了回去。


    “说！你跟踪我想干什么！”沈觅踩着他的箭头，打量着他。


    有点眼熟，但是不认识。


    “女，女侠……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声音有点熟悉，沈觅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你先放开我，让我站起来说话呗，这样太丢人了啊——”


    沈觅闻言，松开了脚，那人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使劲给自己掸着灰。


    她抱胸，从上到下打量着面前的男生，头发随意散落，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帽子翻在外面，抽绳垂下来，垂成一长一短，下面穿这件深蓝牛仔裤，快要入冬的天气，依旧挽着裤腿。


    他的肤色中等，不算白也不黑，至少没有蔺淮黑。眉毛很浓，左眉尾有一道极浅的疤。他此刻咧着嘴，露一点白牙，虎牙尖尖的。


    不像是在社会上混了很久的人，反倒学生气很浓。


    再怎么，她也没办法把他跟那天拿着钢管堵住蔺淮的那个‘大哥大’联系在一起。


    认出他是谁之后，沈觅更不可能给他什么好脸了。


    “哎呦，你别这么看我啊，怪吓人的。”


    “你跟踪我想干什么？讨打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跟你聊聊。”他装作很绅士的样子，扯了扯领口不存在的领带，指了指路边一家格调很高的咖啡馆，“赏个脸，我请你喝杯咖啡呗。”


    沈觅怪异得盯着他，猜不透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