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了摊位，沈觅偏头问他：“你没学过网球吧？刚才怎么赢过他的？后面几球都能击中正中间，为什么前两球打成那个鬼样子？”


    “其实……”陆景衍其实想说自己学过的，但又想起自己多年以前，因为想在她面前装一把自己是网球大师，去报了网球课，结果只上了几节脚就崴了的糗事，闭住了嘴。


    “其实我不是靠网球技巧，而是靠计算。”


    “现在的风从左边吹过来，力度不大，目测网球的偏移不会超过五公分。得分区的高度、距离、再加上重力加速度、空气阻力、球拍击球的力矩、网球落地的弹性形变，很容易就能算出最佳入射角和抛物线。不用管姿势标不标准，只需要盯着脑子里算好的那个点，手腕按照计算好的角度一压就可以了。前两球我都只是在实验，并且测试对手的水平在哪里。”


    听着他的话，沈觅唇角僵住了：“……你其实是个疯子吧。”


    她再见怪不怪，还是想发出一句人类的大脑，究竟能够聪明到什么地步的感叹。


    还没等她多么感叹，就看见了远处摊位上亮晶晶的手作饰品，拉着陆景衍就过去进行了一波扫荡……


    沈觅心满意足得逛完了所有摊位，给蔺薇和蔺淮买了很多小礼物，已经将近黄昏了。


    “真有意思，当年我上学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有意思的活动？”


    她低头一看手机，收到了来自蔺薇的信息。


    沈觅抬眼看向陆景衍：“薇薇说表演快开始了，给咱们留了前排的座位，咱们叫上小淮快点去吧。”


    陆景衍手里拎着各种颜色的纸袋，终于松了口气。


    陪女人逛街，真的比打两场篮球赛都累，还好他只负责干赚钱给她刷卡这种简单的事，不用和那些保镖一样天天跟在她身边提纸袋。


    两人朝着篮球摊位走去，刚要走到摊位前，忽然，身边略过一个人。


    沈觅和陆景衍几乎是瞬间，一齐回头看去，却只能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


    “是谁？”


    沈觅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你也感觉到了？”


    陆景衍蹙着眉头：“或许是错觉，先走吧。”


    “嗯。”沈觅明显感觉到刚才她的心跳错了一拍，开始惴惴不安，她不觉得刚才的感觉，是因为错觉。


    “沈觅！”


    蔺薇扬着笑容，冲沈觅招招手，将她的意识从虚无中抽了回来。


    汇演六点半才开始，这个时间礼堂里的人还不多，沈觅一眼就看见了已经化上妆的蔺薇和穿好白西装的季钟渝。


    两个人并肩站着，气质其实很像，都是淡淡的，散发着一股温柔的气息。


    郎才女貌这两个字，居然从沈觅的脑海中涌现出来。


    沈觅有些不爽。


    虽然不爽，但很无力。得知两个人要一起训练之后，沈觅明里暗里阻止过很多次，甚至去找过薛采薇，但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因为蔺薇想做。


    蔺薇看上去柔弱可爱像个白面包子，但是骨子里带着一股跟蔺淮如出一辙的犟劲。只要她想，没有人能够阻止蔺薇想做的事情。


    季钟渝……也好。至少不会伤害她。


    蔺薇垫脚望了一下：“小淮呢？怎么没过来？”


    “他那边还没结束，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估计还要等一会。”


    “那好吧。”


    陆景衍的应急危险警报响起：“你怎么还没穿上礼服，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蔺薇说话的声音带了几分羞赧，还带了些小女孩一样的兴奋：“没有……我想一会在台上再让你们看到，薛老师帮我我选了一件超级好看的裙子。”


    陆景衍神情罕见的变得柔和：“要看好。”


    “我已经找人看好了，不劳烦你担心。”季钟渝接了话，眼神中充满警惕。


    陆景衍面色微沉，很明显对于自己和女儿的对话被一个臭小子打断而感到不满。


    蔺薇赶忙打圆场：“好啦，我们要去后台了，薛老师还在等着我们呢。”


    “去吧，好好表现，我给你淘了很多小礼物，一会表演完给你。”


    “嗯嗯！你们先去座位吧，给你们留了二排正中间。”


    蔺薇推着季钟渝回了后台，沈觅和陆景衍也落了座。


    “你有没有觉得她比从前开朗多了？”


    “或许本来她就应该是这种性格。”一提起孩子的事情，沈觅的脸上就会露出一种柔和的微笑。


    陆景衍看着进进出出洋溢着青春笑容的学生们，发出一声感叹：“这段日子过得很平静，如果以后都能这么平静就好了。”


    “是啊。”


    她们来这个世界已经好几个月了，她们两个人也熟悉了作为沈觅和陆景衍的生活。仿佛过去的十几年都是一场梦，她们本就应该是十几岁的学生。


    过了一会，礼堂里慢慢堆满了人，校园祭汇演开始了。


    先是毫无意义的致辞，然后是歌剧团和话剧团的几个节目。主持人开始报幕了，蔺淮还是没有到。


    “他去干什么了？”


    陆景衍低头看了眼手机：“他发消息说大概到不了了，现在在拿花，估计能赶上表演结束送花。”


    “这臭小子……”


    “嘘……”陆景衍关掉手机灯光，指了指台上。


    幕布拉开，礼堂内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聚光灯如碎金一样，倾泻而下，将钢琴前并肩而坐的两人牢牢笼罩。


    琴凳不算宽敞，两人挨得很近。沈觅的眼中却只能看见蔺薇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轻纱长裙，干净得像月光落在身上，气质不染尘埃，自带一股安静却又耀眼的光芒。


    她身侧又亮了起来，是陆景衍举起了手机，放大对准了蔺薇，开始录像。


    陆景衍不太能欣赏音乐，但是他觉得女儿的这样的时刻，一定要记录下来。


    沈觅忽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两个孩子幼儿园汇演。


    前一天两个人刚吵了架，但是第二天他还是推了一个局，盛装参加这样的幼稚的汇演，两个人肩并肩看着台上的诗朗诵的孩子们。


    记忆里穿着鹅黄色小裙子，梳着小辫子大声朗诵的小孩，和钢琴前的女孩的身影似乎重合了。


    台上。


    琴凳不算宽敞，季钟渝的手臂偶尔与蔺薇相擦。


    指尖起落间，低音高音缠绕成密不透风的旋律，四手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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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让，手腕起落的弧度出奇一致，没有半分违和。


    全场一下寂静下来，只剩钢琴声层层叠叠地漫开，两人目光偶尔在谱面与琴键间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季钟渝浅褐色的瞳仁漾起温柔的光，仿佛聚光灯笼罩之下的就是他的一切。


    喜爱的钢琴，和喜欢的女孩。


    旋律逐渐加强，最后一组和弦落下，而余音仍在礼堂里久久回荡，绵长又有力量。


    表演完了，表演完了吗？


    蔺薇感觉心脏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随着琴键的跳动轰鸣。


    她和季钟渝的差距很大，跟上季钟渝的节奏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没有什么时间去关注别的东西，精神高度紧绷，只能听见钢琴发出的乐音。


    直到表演结束，她才逐渐恢复听觉，最先听见的，不是谩骂和叫嚣。


    而是如雷动一般的掌声。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唇角逐渐向上扬起，越扬越高。如果不是因为脂粉遮罩，估计季钟渝就能看见她涨得通红，充血的脸颊。


    蔺薇很骄傲，她头一次，这么为自己骄傲。


    那个坐在纸钢琴前，模仿着梦中的空白身影的小女孩，成功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表演。


    像一个美梦，好像所有人都肯定了她的努力，全世界都在为她喝彩。


    季钟渝眸中含笑，牵着她的手站起，站到钢琴前。


    台下响起几道声音。


    “哇，配合的这么好，这得练了多久啊……”


    “长相好般配啊……”


    蔺薇开始张望，找寻沈觅的身影，然后远远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沈觅双手奋力鼓着掌，眼眶开始发酸。


    她忽然想起了薛采薇。


    她不是天才，但是她的女儿很棒，绝对是个天才，或许她能有一天能替代自己的母亲，完成她多年未曾完成的夙愿，战胜她。


    但沈觅没注意到，在远处，她的宿敌已经注视了她许久，唇角露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台上的两个人手牵手，鞠了个躬，聚光灯骤然暗下。


    下一秒，舞台边上传来轻微的骚动，有人递过一束盛放的白玫瑰，花束饱满，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


    季钟渝伸手接过，转身看向身侧的蔺薇，指尖微微抬起，正要将花束递到她面前。


    蔺薇脑袋轰的一下，捂住嘴：“你想……”


    “祝你演出顺利……”


    嗡——


    身后巨大的LED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打破黑暗，将整个礼堂照得如同白昼。


    屏幕上，第一张照片赫然是季钟渝与楼心月的合影。两人并肩站在庭院里，楼心月笑意温婉，挽着季钟渝的手臂，季钟渝则神色平淡，背景是盛放的蔷薇，温柔得刺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季钟渝递花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震惊。


    台下瞬间骚动，议论声、抽气声、拍照声混在一起，将原本安静的礼堂变得嘈杂不堪。


    大屏幕映射下来的冷光将刚刚还耀眼夺目的两人，照得狼狈，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