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薇走到音乐教室门口，远远得听见了一阵钢琴声，像春日融雪的溪涧流淌出来，每一个琴音都准的出奇。


    她轻轻敲了一下门扉，乐音戛然而止。


    她没得到答复，轻轻推开教室的门：“老师……”


    只见音乐教室里虽然开着灯，但里面空空荡荡，连一个人都没有。


    蔺薇感觉一阵寒风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她刚刚明明听到了钢琴的声音，难道教室里闹鬼了吗？


    她警惕得环顾着教室：“没人吗？出来吧，我刚才听见你在弹钢琴了，别想吓唬我！”


    蔺薇一步步朝着教室里面走去，忽然在窗帘后面，看到了一个深蓝色的衣角，是校服的颜色。


    “你弹得很好听，如果你是担心采薇老师怪你动了她的钢琴，我会帮你解释的，她人很好，不会怪罪你。你不用躲着我。”她大着胆子，朝那个窗帘走去，手刚触碰到窗帘，就感受到从里面传来的一阵拉力。


    那个人主动将窗帘拉开了。


    蔺薇一时不察，朝前面扑去，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得接住。


    她抬起眼，对上那个人的双眸，耳边传来了他着急的声音。


    季钟渝检查着她的状态，以为是自己吓到她了，微微弯下腰看着她：“没事吧，我吓到你了？”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你躲起来干嘛？”


    蔺薇退后了几步，跟他保持距离。


    “我不是故意的。”季钟渝低下了头看着鞋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我是采薇老师叫来的，我怕你以为我……我不是，故意要撞见你的，我之前跟你说了事情解决之前不会纠缠你，我没有说谎，我……”


    蔺薇听着他说话支支吾吾的样子，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所以你就想到了躲到窗帘后面这个办法？你怎么这么聪明啊。”蔺薇罕见得跟他开了玩笑，“我是要来上课的，要是我没有发现，你就打算一直在这里站几个小时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十岁的时候被我爸罚站都是三个小时起步的。”季钟渝也觉得自己表现得有些蠢，嘟嘟囔囔给自己找面子，


    蔺薇捕捉到了细节：“你爸还会体罚你吗？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你是在关心我吗？”季钟渝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我才会喜欢上你啊……”


    “没有很经常吧，只是我们家对孩子的家教很严，要求也很高。”


    “那也不可以对一个十岁的孩子……”


    “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起劲？”门口传来了薛采薇的声音，两人之间的对话戛然而止。


    薛采薇缓缓走进教室，这次罕见得没有穿高跟鞋，而是穿了一双轻便的运动鞋，整个人也显得更加亲和，但是就是跟她这一身仙气飘飘的长裙，太不搭了。


    她看见两个人都冲着她的脚看，俏皮得举起了手里的袋子：“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在这里呢。都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就换下来了。很惊讶吗？”


    季钟渝率先张开了口：“是很惊讶。我都从来没见过你不穿高跟鞋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喜欢到随时随地都要穿。”


    “那是工作需要嘛……”


    她将视线转移到蔺薇身上，眉眼带笑：“你觉得呢，我穿高跟鞋漂亮吗？”


    蔺薇从来没见过她如此俏皮的模样，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很漂亮，看起来很知性，像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一样。”


    “谢谢你，真是个嘴甜的孩子……随了谁呢。”


    她自顾自道：“告诉你们个秘密，我其实不喜欢穿高跟鞋的，只是小时候我的死对头喜欢穿。她说成为成熟知性的女人的第一步就是学会穿高跟鞋，我也跟她学着穿了，结果一穿人气就出奇的高，然后就再也脱不下来了。所以我到现在都很恨她，当时为什么教我这个。但仔细一想，好像是我刻意模仿她，才自作自受的。”


    说罢，她将手中的袋子随便一掷，看向蔺薇，比出一个禁止的手势：“就算再好看，也不要轻易尝试哦，站久了很痛的。”


    蔺薇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


    “坐下吧，随便玩一玩。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做的还是练习基本功。”薛采薇将她按着坐下，“大胆练，钢琴是给人用的，不可以小心翼翼，你要学会驾驭它，把它当成一个贵一点的玩具。”


    “你先试试手感，弹首曲子，不要紧张。”


    蔺薇做了个深呼吸，简单试音之后，敲响了键盘。


    在她身后，季钟渝悄声走到薛采薇身侧，小声问道：“老师，您叫我来为什么？”


    “当然是给我当助教啊，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从基本功教起，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肯定可以胜任。”薛采薇斜靠在讲台前，身上带了几分散漫，“而且，你看那丫头的眼神很不一样，都快黏到她身上了。我作为老师，不应该帮帮你吗？”


    “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的话，应该是叫助攻吧。”


    季钟渝无奈道：“老师……”


    “你不是有个从小到大都喜欢的女孩吗？现在怎么回事，换人了？”


    季钟渝看着她认真的背影，瞳孔像被温水浸过：“没有。一直都是她。”


    “是在你小时候待过的那家孤儿院里认识的？”


    季钟渝点了点头。


    “青梅竹马，真好啊……”


    薛采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耳朵动了动：“她发力姿势错了，你去纠正一下。手把手纠正效果更好。”


    她从背后推了季钟渝一把，季钟渝也认命一样得走了过去，在蔺薇的背后道：“这里错了，老师让我帮忙指正一下。”


    “啊……”蔺薇被吓了一跳，手停了下来。


    “别在意。”季钟渝从她身后，握住了她的手，用指尖一个个按在键盘上。


    这个姿势贴的实在太近，就像背后抱一样，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蔺薇的脸噌的一下红了起来，她忍不住偏头看向季钟渝的侧脸。


    他的表情很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是耳尖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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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血。


    “蔺薇，你有在听吗？”


    “有……有的。”


    “就是这样的感觉，你记住了吗？”


    “嗯……”


    “那你继续练吧。”季钟渝喉头动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退到了薛采薇的身边，鼻腔里还荡漾着蔺薇发丝的香味，茉莉味的，很好闻。


    一扭头，才发现薛采薇正站在一旁，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幅样子还怎么追人？追人是不能脸皮太薄的。”


    季钟渝摸着自己微烫的耳垂：“是啊……是得脸皮厚点。”


    蔺薇感受到自己背后的人走了之后，松了一口气，大脑终于从宕机状态苏醒过来。


    不过就是普通的帮助练习而已，怎么能紧张成这样，真没出息。


    她晃了晃脑袋，将杂念剔除，又投入了练习之中。


    ——


    另一边，沈觅提着新买的网球拍和网球，来到了网球场。这个学校的网球场很大，还贴心得划分了初学者练习区和熟手区。


    反正她也没有搭子，也就只能拿网球墙练手了。


    她将头发绑成高马尾，站在网球墙前，想着握拍时候的力度，只觉得拍子沉得陌生，连姿势都要在心里默一遍才敢落手，她深吸一口气，把球往地上轻抛，等弹起的瞬间挥拍。


    “嘭”的一声，球撞在墙上，却偏得离谱，斜弹向侧边，滚出老远。


    她试着再来了一次，这次刻意放慢引拍，手腕绷着劲，可击球点还是偏了，球擦着墙沿弹回来，差点砸到她的膝盖。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球拍垂在身侧，轻轻喘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啧，怎么退步成这样。


    沈觅心里的犟劲一下就被激起来了，有种势要跟这个球墙共存亡的架势，她就这么站在墙前，捡球、挥拍、失误、再捡。


    直到晚风掠过球场，吹起她的衣角，却丝毫吹不尽她身上的燥热，她才猛地将球拍往旁边一扔，伏着膝盖喘气，脸因为缺氧涨得微红。


    忽然，一瓶带着凉意的矿泉水贴在了她的脸上，一道她并不熟悉的男声响起：“给你。”


    “谁啊？”沈觅没有接过水，却抬头看向了递给她水的人的脸。


    “你是……靳昭？”


    她们班的那个小班长？


    “你怎么会在这儿？”


    靳昭道：“你不渴吗？这水我没有碰过。”


    沈觅犹豫了片刻，但是嘴里确实太干燥，就收下了这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上下，这一口犹如久旱逢甘霖，让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谢谢你啊，正好我没带水。”


    “我刚才在那边打球，你一来我就看到你了。”靳昭跟她指了指对面，声线带了点紧张，但是强撑着让自己有底气一点，“我看着你一个人练了很久，本来还在想你为什么不渴，后面就猜到你可能是没带水了。”


    “啊……原来你是特意来给我送水的。”沈觅掂了掂手里的水，看着他的神色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