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不归河(14)

作品:《鹤南斋

    “司简,快躲开!”


    就在她回头和桂娜说话的那一瞬间,已被拍入土里的干尸再次跳出来。


    他的身体在急剧膨胀变大,挥出的一拳直接将司简推开。


    陆瑾生反应迅速,跑到身后把司简接住。


    “没事吧?”


    司简摇头,皱眉看着干尸,没想到刚才自己使的力气,竟然全□□尸吸纳后反弹。


    干尸在乐宏卓的号令下,快速跑向桂娜,握紧两只拳头,想把桂娜揍扁。


    “乐康……”


    桂娜盯着眼前干尸,难以想象这张脸曾满是笑颜看着自己。


    就在拳头就要打到桂娜那一瞬间,干尸似乎停住了,他举在半空中的拳头似动非动,不再往前。


    早已被操控的干尸,在感受到桂娜眼泪滴到自己拳头上时,竟然也会怔住。


    “乐康!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不想帮爸爸完成这几十年来的心愿吗?动手!”


    干尸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桂娜伸出手,捏住干尸的小臂,“乐康,别再听他的,这十多年来,你一直都很痛苦对吗?”


    干尸突然剧烈地颤抖,眉头紧锁,就好像桂娜的这句话唤醒了他无数痛苦的回忆。


    灵魂被锁住、被操控的这些日子,每日都是惩罚和煎熬。


    “乐康,你说过,别成为他的工具,那么……现在我带你一起走好不好?”


    桂娜往下掉的眼泪逐渐止住,她拔出被烈火烤制过的刀,径直朝眼前的干尸心脏处刺去。


    毫不犹豫。


    刹那间,干尸膨胀变大的身体缩小,恢复原状,灵魂的自主意识也得以归位。


    “娜……娜娜……”


    干尸竟然在乐宏卓操控下,自主喊出了桂娜的名字。


    他栽倒在地,眼眶湿润望着眼前的人,乐康的灵魂一直都记得她,从没有忘记。


    是他一直牵挂着的人。


    桂娜举起刀,也朝自己刺去,伴随着刀刃破开衣衫扎入皮肉发出的闷哼声,她无力倒下,和乐康一起相对跪倒在地。


    但桂娜的眼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释然。


    “乐……乐康,以后……不会再有痛苦了。”


    锁魂炉已摧毁,被乐宏卓抓走的魂魄也已经恢复自由,一切都可以回到原本的模样。


    她闭上眼,平和笑着,捧住乐康的脸,和他额头紧贴。


    乐康也无憾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桂娜的气息。


    两人的身躯一起开始消散,从缥缈到无形。


    转眼间化为一场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桂娜姐姐!”


    司简跑过去,但灵魂已散,她和乐康在这世间的都已痕迹荡然无存。


    “康……康儿——”


    乐宏卓赶来时,什么都没了。


    他捧起乐康最后消失处的一把沙土,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乐康就这么消散,眼底满是错愕,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微张的嘴唇还在不停颤抖。


    “你少假惺惺了,在这里做戏,乐康当初不就是你害死的吗。装模作样。”


    司简满脸气愤。


    乐宏卓睁大眼睛,厉声反驳司简,“不!康儿不是我害的!他是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我怎么可能害他!”


    陆瑾生往前走了几步,离乐宏卓更近些。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泥土从指间滑落,最后只剩下一点,乐宏卓盯着手掌心里仅剩的泥土,苦着脸哀嚎:“我没想过要害康儿,但是他非要和我作对,破坏我的好事,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管你是不是有意的,害死乐康的人就是你。”司简不服气。


    “不——不是我!”


    乐宏卓用猩红的眼睛看着司简,“康儿是被他推下去的,不是我!”


    “他?他是谁?”


    陆瑾生带着疑惑追问乐宏卓。


    可乐宏卓刚把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把不知谁从何处甩来刀子当场刺死。


    “谁干的。”陆瑾生朝身旁看去,但柳家村的村民全部老老实实躲在门背后,没有人吭声,也没有人敢站出来。


    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可是冷宏卓的话都还没有问到。


    乐宏卓意识开始涣散,瞳孔一颤,身体重重地倒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胸口的血汩汩涌出来,在白灰色的衣衫上晕染开。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雪还在往低处流,但他从此以后都将是一个永远开不了口的人。


    于泽回到陆瑾生旁边,在他耳侧低语,“刚看了一圈,没发现可疑的人。”


    “没气了。”钱主任在乐宏卓身边蹲下,检查完他的鼻息后,抬头对陆瑾生说。


    陆瑾生点点头。就算没有问到乐宏卓真相,但现在已经死无对证。


    “那些干尸现在怎么样?”陆瑾生又转头询问于泽。


    于泽自信说,“有我出马,这些干尸分分钟就被我绑完了。”


    陆瑾生:“好,现在就动手。”


    干尸被重新绑在柴火堆里,陆瑾生用火把将木柴点燃,熊熊大火烧得越来越旺。


    柳家村的村民意识到安全了,纷纷从自家屋子里跑出来,围着柴火堆,看着干尸被大火烧成灰烬。


    红橙色的火焰层层叠叠翻滚,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又红又烫,浓烟冉冉升起,焦糊味呛得人情不自禁想往后退。


    但陆瑾生和于泽却并不往后退。


    烈火翻滚的样子倒映在陆瑾生的眼眸中,他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火焰,隐隐感知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另一股势力正在觊觎着某些东西。


    干尸全部化作灰烬,被困在其中的魂魄得以恢复自由,彻底消散在这世间,从此,柳家村只有人,没有鬼。


    真鬼没有了,人心中贪婪的恶鬼也没有了。


    于泽望着白灰色浓烟形成的人形逐渐消失,问:“他们去哪儿了?”


    司简:“他们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对了,这魂魄也散了,该回归的都回归了,怎么没见要是出现。”于泽环顾四周,有些疑惑。


    这时,岸边出现两个佝偻着背的鬼鬼祟祟身影,由于夜色漆黑,他们暂时看不清这两个人是谁。


    走到船边的光头男和外国佬见已经安全,立刻挺直背招手炫耀,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哈哈哈,别找了——钥匙在我这儿呢!有本事,你们就过来抢啊!”


    魂魄获得自由时,不再存在所谓的不归,河水消失,化作了光头男手上这把蓝色的钥匙。


    只是光头男和外国佬早就守在不归河的河水旁边,先一步抢到钥匙。


    “我去,怎么又是这两货色,没完没了的。”


    于泽朝岸边跑去,“我先去追他们!”


    陆瑾生和钱主任一并跟上。


    身后,柳家村的村民彼此看一眼,疑惑地盯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你们救了我们柳家村,我们还没感谢你们,怎么这么快你们就要走了。”


    “不用了——”


    钱主任回头招招手。


    陆瑾生也回头,“你们只要记得,一直保持心中的良善就行,恶,就不会找上门——”


    最后,他们留给村民的只有背影。


    -


    “于泽,小陆,划快点!”


    钱主任坐在船头,紧盯着前方的光头男和外国佬。


    只需要再快一点点,就可以追上他们。


    于泽累得不行,手都快不是自己的,歪头斜脑,声音没气力,“主任呐……我什么力气都使出来了,再快也就只能这么快。”


    “我有办法,三哥。”


    待在陆瑾生手绳珠子里的司简短暂睡了一觉,从珠子里跑出来,手往船头上磨,不知摸着了个什么东西,一个劲儿地朝自己拉。


    慢慢地,一根银白色的绳子逐渐显现。


    陆瑾生有些意外,一边划动船桨一边问她,“这是什么?”


    司简:“我之前在他们身上套上的,无色无味,如果不拉动,就不会现形。我早就觉得这两个人不老实,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在打钥匙的主意。”


    陆瑾生有些错愕,但还是笑了笑,没想到司简竟然还留有后手。


    “给我们吧。”陆瑾生从司简手里接过这根银丝,和于泽一起拉拽。


    与此同时,钱主任埋下头,假装在自己背包里翻找东西,自言自语,“奇怪……我东西呢……”


    他表现得很忙碌,从而佯装自己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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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


    陆瑾生回头,看向钱军。


    喊第一遍的时候,钱主任假装没有听到。


    直到陆瑾生喊了好几次,他才恍恍惚惚地抬起头,“啊,什么?你在喊我吗?”


    陆瑾生无奈笑笑,“主任,我知道你看得见她,你不用装了。”


    钱主任:“……”


    他翻找东西的手忽然顿住,有些不好意思笑笑,“原来……你……你知道了、”


    “从司简突然跳下水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走之前,我明明记得我用符纸裹得很严实,她不可能冲破,除非你……”


    钱军立刻变得很认真,“小陆,我对天发誓,我不是故意要把符纸扯开,只是我知道,她可以救你。”


    “钱主任,你不用感到抱歉,我又没有怪你。”


    司简听闻钱军竟然也看得见自己,很诧异,“你真的看得见我?”


    她跑到他面前,在钱主任眼前晃了晃手。


    “当然。”


    司简想不明白,“为什么?你怎么可以看得见我?”


    钱主任笑笑说,“我以前在寺庙待过二十几年,后来还做过道士,你说我能不能看见你?”


    “难怪……”司简想了想,又重新开口,“我说三哥怎么手里突然有那么多符纸,原来都是你给的?”


    钱主任点头。


    司简恍然大悟,不过下一秒,她亮出她的铲子,重新站起来,充满警惕,“那你身上没有专门克我的符纸吧?有的话,你现在统统交出来!”


    陆瑾生拉了下司简的手腕,“你放心,钱主任就算有,也不会对你使用。”


    “也是。”


    司简把大铁铲收回,“谅你也不敢。”


    钱军坐在一旁,笑得更无奈。


    也不知道陆瑾生从哪里招惹的她,居然对谁都这么不讲理。


    不过,他倒是很高兴司简出现,毕竟这一路上她帮了他们不少忙,况且还帮他救了陆瑾生。


    “使点劲,再使点儿!”


    钱主任在旁边指挥。


    前面那条穿上,外国佬紧紧抱住光头男的腰。


    而光头男则是咬紧牙关,两只腾空的手抓住船头,“科尔,抓住我,千万不要松手!”


    外国佬同样也很费劲儿,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可是对面三个人,力气太大了,我……我快坚持不住了。”


    “废物!我花那么多钱雇你有什么用!”光头男又气又没办法。


    再这么拉下去,裤子就被扯掉了。


    “好商量,有话好商量,你们要这钥匙,我给你们还不行吗?”光头男回头看一眼,脸上笑嘻嘻。


    但陆瑾生他们就当没听见似的,根本不予理会。


    光头男说的话,他们不会再相信。


    “嗖——”


    入水的动静很大,光头男被拖拽着掉进水里,呛了好几口水。


    陆瑾生他们合力,继续把光头男朝船上拉。


    光头男只能一个劲儿扑腾,向自己的手下求救,“科尔!还不快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外国佬着急地思考,“可是我想不到什么办法。”


    “真是个蠢货。”光头男又恼又悔,早知道就不贪便宜,选个聪明的帮手了。


    “快了!就差一点点!”司简在陆瑾生旁边说,全神贯注盯着即将被拖到船边的光头男。


    尽管他一个劲儿地挣扎,一个劲儿地在水里折腾,但是根本不管用。


    “搭把手。”


    光头男已经被拖了过来,陆瑾生俯下身,准备把船下的光头男拉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根绳子突然套在光头男身上。


    他们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光头男就直接被拽入了水里。


    倏忽不见。


    “坏了,这江里还有人。”


    陆瑾生回头看一眼于泽和钱主任,“你们帮我照顾好她。”


    说完,他也直接跳下江,去追光头男。


    “三哥!”


    司简伸出手去拉他,但是晚了一步。


    钱主任和于泽把她拉回来,“你别去,你去的话,他还得顾着你,但是你不想给他添麻烦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