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出家是她选的路

作品:《闻珠识玉美人泪

    香炉的苏和香顺着银丝网罩,徐徐洒落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蕊黄的花心,越发显得案上的水仙越发娇弱欲仙。


    只是原本该其乐融融的除夕夜,却只能听见不停的啜泣声,彷佛外间呼啸的寒风再耳边呜咽着,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叶孝义佝偻着背脊,闭眼叹息道:“你是我的女儿,爹爹如何会不疼你?只是此事已经不是爹爹可以挽回的,我知你恨爹爹害了你,可是,谁让咱们家惹上闻景那种人?不过,既然你说你想试一试,那我这个做爹的,也愿意陪你奋力去搏一把。”


    “我已经在东宫婉拒了太子,太子殿下却让我转告你,二月初一那日,他想约你在保国寺一叙。我猜,他是想问问你的意思,珍珍,若你真的能让太子歇了娶你为妃的心思,那爹爹就是拼了命,也会悄悄派人送你走。”


    “当真?”叶含珍闻言猛然止住眼泪,迟疑道。


    看着女儿眼里冒出的异样神采,叶孝义沉重道:“怕就怕你劝走了太子,闻景那边也并不肯松手。若是闻景那边—”


    “若是闻景那边食言,那女儿也绝不会连累叶家,一切后果皆由女儿承担!爹爹还是趁早安排好我离开的事吧,我相信太子殿下不会强人所难,待那日出了保国寺,女儿就走。”


    “珍珍,你要去哪里?”


    叶夫人满脸泪痕望着叶含珍,“一定要走得这么快吗?你一个人又能去哪?”


    叶含珍此刻却只觉人生忽生出些期盼,她勉强笑着安慰叶夫人:“阿娘别哭,女儿能离开京城是值得庆贺的喜事,总比女儿留在京里,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好。”


    只要她一日在京城,就难免会再撞进闻景的手里。


    更何况,至多年后,闻景的婚事就会定下来,那她就更要走得远远的。


    若是等到郑国公府派人上门纳她为妾时,那就真的迟了。


    “呜呜……我可怜的珍珍,阿娘、阿娘舍不得你离开!”


    “妹妹,你当真要走吗?”


    叶含珍含着热泪,释怀轻笑:“娘亲和哥哥最疼珍珍了,总不能忍心女儿就这么灰头土脸得过一辈子吧?我已经到议亲的年岁,就算这次太子能被我说服,放弃皇上请赐婚圣旨,但是若是有其他人来向爹娘提亲,该怎么办?总得有个合适的拒婚理由吧?”


    爹爹和哥哥如今仕途正好,她身为工部侍郎家的小姐,又有个在大理寺任职的哥哥,无病无痛的却不议亲,不嫁人,定会受人指摘。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不如她先离开京城。只要能离开京城,哪里不能落脚?


    “那你想去哪里?你孤身一人在外,阿娘想你了怎么办?还有你哥哥和……”


    叶夫人未尽之言让叶含珍心酸至极。


    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曾经是闻景的侍妾这件事,会被人知晓,她就宁愿叶家以后再没有她这个人。


    她得离开这里,不做拖累叶家名声的人,也算是她还爹娘生养之恩的一点绵薄之力。


    叶含珍:“听说保国寺附近有座清心庵,等女儿那日劝完了太子殿下,即刻去那庵里落发出家。这样,我既可以暂时留在京郊,等娘亲进香时和娘亲相见,又可摆脱那人的纠缠,还有了不议亲的名堂,如何?”


    她的话,字字玑玑在理,且再没有比这更好一劳永逸的法子。


    只是叶夫人慈爱的眼神划过手下抚过的乌发,还是无法接受叶含珍的提议。


    她还没过过什么好时光呢,老天爷怎么就对她这么狠?


    叶孝义也像是被叶含珍的话震惊住。


    彼时那个最爱朝自己撒娇的女儿,已经在那夜送至青鹤楼时,就被他亲手杀掉了。如今,跪在他脚边的是思虑甚周,果敢有某的叶含珍。


    “你既然已经想好,那为父也不得不为你打算,”叶孝义道,“我会替你打点清心庵的姑子,让她替你落发。以后你便住在清心庵,等太子和闻景都大婚之后,为父再安排你回临州。届时,你是要继续出家,还是要还俗都可。”


    临州是他任职多年的地方,且有一二亲族在那里安居,只要叶府继续平步青云下去,那他叶孝义的女儿,就不会有人敢怠慢。


    “老爷,你怎么答应珍珍的胡话呢?”


    “阿娘,妹妹说的没错。就算这次太子愿意当君子,不会为难妹妹和叶家,可是难保没有其他人不会向妹妹提亲,到时候,闻景那里怎么办?”


    叶孝义语重心长道:“夫人,这出家也只是暂时的。就像珍珍说的,等过几年闻景娶了妻,我们再替珍珍寻个家世低些的子弟就好了,并不是只能一辈子做姑子。”


    “是吗?”


    叶夫人听着丈夫和儿子的劝解,不由期盼着看着叶含珍未干的眼睫,“珍珍,你告诉阿娘,这些只是你的权宜之计。”


    叶含珍:“阿娘,你应该为女儿高兴。至少,女儿到现在,还想着该如何活下去。”


    “不——不要!阿娘应了你,应了你,你别做傻事!”


    叶含珍回身紧紧抱着叶夫人,哽咽道,“女儿不会的。”


    只要她保证,只要自己那日能落发出世,那她就好好活着,绝不让阿娘白夫人送黑发人。


    叶夫人得了叶含珍的保证,不免又开始垂泪。


    叶家的除夕,便在眼泪里泡着过去了。


    叶含珍至正月初一始,便不再整日待在自己院子里,而是日日赖在叶夫人的院子里,用百般法子哄叶夫人开心,直到叶孝义踏入正院时,才带着丫头离开。


    父女俩擦身而过的时候,叶含珍只垂着脑袋,默默朝门口走。而叶孝义则是待走过女儿身侧时停下脚步,才回头去望女儿有些急促离去的身影。


    直到再也看不见时,便负手失落得继续往前走。


    虽在除夕那夜,一家人商量好了叶含珍以后的路,只是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切都发生过,还像从前那般父慈女孝。


    叶劲自廿五之后,除了去衙门,每日一回府后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忙活些什么。


    直到三十那日一早,才顶着黑眼圈,捧着一个盒子朝叶含珍院子走去。


    走到院门处,却见叶含珍正领着丫头在玩雪。


    她灵动活泼得与侍女们玩闹的模样,和从前在临州的刺史府里,一般无二,只是眼下落在叶劲的眼里,这不过是昙花一现。


    院子里,已经堆着好几个挺着大大肚子的雪人。


    它们有黑的眼,红的鼻子,甚至头上还戴着几顶斗笠。


    笨拙憨厚,颇有些趣味。


    叶劲见叶含珍脸颊冻得红通通的,兴致瘸极好,整个人也松快许多。


    他抱着盒子在院子门口呆呆望了半天,才想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珍珍。”


    叶含珍闻声蓦然回头,朝院门的叶劲旋起双颊梨涡:“哥哥来了?”


    说完唇边扬起一抹狡黠笑意,抓起一把雪,几下揉成团,朝叶劲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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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劲抱着盒子微微一侧身子,那团就从他耳旁飞了过去。


    只是他身后的小厮糟了秧。


    那雪团实实砸在他肩膀,瞬间粉碎成飞散的玉屑。有的落在门槛处,有的却溅到他衣领里。


    小厮抖了抖落在脖颈间的碎雪,打了个寒颤,苦着一张脸抱怨道:“公子也太会躲了!只是苦了小人。”


    “好清风,等回去了爷赏你几个银锞子,请你喝酒驱寒,如何?”


    那名叫清风的小厮见自己只挨了小姐的雪团一下就有赏,不禁喜色道:“那就多谢公子了!小姐,再赏小的几个雪球,小的受得住!”


    叶含珍被清风的话逗笑,“都怪哥哥躲得太快,该他赏你银锞子。他若是小气不给,那小姐我来给!”


    叶含珍说完便呼着水雾,朝一旁的青莲吩咐:“去给清风几个锞子,就当是我误伤他的礼。”


    青莲闻言便笑嘻嘻得去了。


    “哥哥今日怎么来寻我?可是有事?”


    “呐,给你的。”


    叶劲大步跨过院门,“赶紧进屋里待着去,再玩受凉了喝汤药的时候,可别哭啊!跟我进屋去。”说完便朝屋子的方向走。


    冬日的暖阳洒在叶劲高瘦的背脊上,拖出一条长长暗影。


    他不知道,自她落入闻景手里后,那些苦口的汤药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得喝尽。


    她早就不是那个需要有人哄,需要各式酸甜蜜饯送药的叶含珍。


    眼眶有些涩意,叶含珍对着叶劲被阳光映照的身影,长长吁了气后,才提起裙角快步追上叶劲的步伐。


    “先去换衣服,我在这里等你。”


    叶劲说着话,自顾在外间的炕上坐下。


    叶含珍换上熏烘好的衣物,从内室出来时,叶劲已经用完了一碗丫头端上来的杏仁雪梨饮。


    “哥哥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


    “怎么?不能来吗?”


    “能来,能来!”叶含珍一边吃着雪青奉上的桂圆羹,朝叶劲道,“只是年节下,各府宴席颇多,想必爹爹和哥哥都忙的不可开交,难得哥哥有空来我院子里一次,蓬荜生辉啊!”


    “好好吃东西,别说话,仔细呛到。”


    叶含珍却不理会叶劲的话,一手搅着青瓷荷叶碗里的桂圆羹,不停地朝案桌上的盒子瞟去。


    “那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是送给她的?


    叶含珍顿时来了兴致,她放下手里的瓷勺,伸手去拿那盒子,却被叶劲一手按住。


    “桂圆羹还没吃完呢,吃完了再看,跑不了的。”


    “哼!”


    叶含珍缩回手,几下就将剩下的桂圆羹喝完。她举着手里的荷叶碗,含含糊糊道:“喝完了。”


    叶劲这时才收回按在盒子上的手。


    等到叶含珍飞扬着眉眼,打开手里的锦盒后,才看到一只足有她巴掌大的玉雕,静静在盒子里躺着。


    比除夕那夜收到的竹雕还要精致绝伦。


    她一手拿起玉羊,不禁细细端详起来。


    琼鼻绯唇,鸦黑羽睫。


    直到叶含珍举着玉羊朝自己道谢时,叶劲才恍若初醒般收回视线,神色有些不自然:“喜欢吗?”


    “嗯!喜欢!”


    叶含珍点头,眼里也全是掩不住的欣喜。


    把玩了好一会玉羊,她才一手抓着羊,往内室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