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斓锦绣球

作品:《闻珠识玉美人泪

    “闻世子,这边请!”


    叶孝义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地弓着背在前方替闻景引路。


    绕过影壁,一行人很快就走进了垂花门。


    直到叶孝义带闻景等一行人穿过花园旁的小路,正要走向通往落白院的小径时,众人耳旁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银铃声。


    闻景头也不转,只抬手猛然在面前一抓,一只大红斓锦系着指头般大铃铛的绣球赫然落入他手中。


    “这——!”


    叶孝义一脸疑惑得看着闻景手里的绣球,好似在哪里见过。


    只是还未等到他回忆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旁边的月洞门方向传来。


    “小姐,慢点!那边好像有人!”


    “别吵!哪有这么巧那边就有人在?”


    “……小姐!”


    叶珍珍追着飞过院头的绣球,一路小跑,跨过月洞门,额头上早渗出亮晶晶的薄汗。听着丫鬟雪青的一声惊呼,根本停不住脚下的步伐,直直朝一堵人墙上撞去。


    “哎呀!”叶珍珍捂着头,惊呼一声,“好疼!”


    雪青跟在后面,见自家小姐为追绣球直直朝人撞去,当场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小姐!”


    “珍珍!”


    叶孝义与丫鬟同时开口喊道,一脸焦急望向叶珍珍撞上的人墙。


    闻景一只手仍抓着方才扑面直来的绣球,另一只手则是抓着,那慌慌张张撞进自己怀中的女子。


    叶珍珍额头撞在一堵坚硬的肉墙上,疼得眼泪瞬间在眼眶里直打转,捂着脑袋直哼哼。


    衣领还被人一手提着,更是难受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你——你这样抓着我,我好难受!”


    “哦。好吧。”


    闻景看着女子撞红的额头和皱起的眉眼,瞬间松开了她的衣领。


    叶珍珍揉了揉额头,后面追上来的雪青,顺势扶着叶珍珍的身子。


    “喂!你这人是铁做的吗?”


    叶珍珍捂着脑袋抱怨道,“撞得我好疼!”


    叶孝义见自己闺女竟还敢恶人先告状,顿时急得直跺脚。


    “还不快给闻世子道歉!明明就是你言行无状,惊吓到世子不说,还撞到世子身上!”叶孝义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急急忙忙道,“珍珍,快给世子赔礼道歉!”


    叶孝义嘴上还未说完,又连连朝闻景拱手弯腰道:“世子大人大量,还望世子高抬贵手,饶过小女这一次,下官给您跪下了!”


    “哎——,”闻韶一手扶起叶孝义的双手,“叶大人,叶小姐不过是无心之失,你又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叶小姐,这可是你的绣球?”


    闻景说着,举着手里的斓锦绣球递在身前秋波层层,粉唇微喘的高挑女子。


    “还给我!”


    叶珍珍看着自己眼前的绣球,忍不住踮起脚,伸手拿去,却被闻景一手举得更高。


    “我捡到了叶小姐的绣球,小姐连声谢谢也没有吗?”


    叶珍珍闻言,只得忍着羞愤,朝一脸无辜的闻景低声道:“是小女言行无状,惊扰世子!小女在此给世子行礼道歉,还请世子将绣球归还于我。”


    说着,叶珍珍便收回手,朝闻韶的方向,屈膝福了福身。


    闻韶见她低头认错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叶小姐客气了!”


    闻韶又举着手里的绣球,递到叶珍珍面前,道,“呐,还给叶小姐!不过嘛——”


    “不过,不知小姐为何如此紧张这个绣球?本世子见这绣球虽做工精细,但也不至于说是举世难得的物件,小姐竟这般在意?”


    “珍珍!快谢谢世子爷高抬贵手,以后不许再胡闹了!”


    叶孝义听闻闻景口中的话,不由上火训斥道,“你这丫头,一天折腾个不停!”


    随后,又堆起一张笑脸,朝闻韶解释道:“这绣球,是前不久小女的未婚夫家,送来给小女的生辰岁贺礼,故小女才会如此紧张这个绣球。还望世子海涵,不要与她计较!”


    闻景闻言后倒是怔愣一下,随即抬手将绣球抛到叶珍珍身后那个丫鬟怀里,转头朝叶孝义道。


    “叶大人,带路吧!”


    “哎!”


    叶孝义见闻景真的不再计较,擦了擦已经流到下颌的汗,仍毕恭毕敬得在闻韶前面引路。


    “此次承蒙世子不弃,愿意来寒舍短住数日。在下特意为世子准备了个安静清幽的院子,供世子下榻安歇。”


    一行人继续顺着小径朝落白院走去。


    叶珍珍看着自己谄媚老爹和那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是一想到方才那人浑身睥睨群雄的气势和阴郁冷漠的神色,就让她有些忍不住瑟缩。


    众人直至站在落白院门口,叶孝义拱手道,“世子,就是这里了!”


    闻景听闻抬头一看,“落白院”三个字便落入眼帘。


    此时正值春日,院子里一片盎然生机。院角的假山嶙峋,流水潺潺,更显得这落白院清幽无比。


    闻景背着双手站在屋内,看着眼前窗外的春景,心里却默默盘算着朝廷的诏书,何时到临州。


    “主子!刚刚收到消息,朝廷此次派来了六皇子来临州犒劳大军,半个月后就会抵达。”


    “这么快?”


    闻景说着话,却并未回头,只看着院墙上攀爬的紫藤上。


    几只粉蝶正在花叙上面起起落落。


    “我还以为只至少要两个月呢!临州这边的战事才歇,北戎还未与我大齐立下盟约,怎么就这么快来封赏大军?”


    “属下愚钝,还请世子指点一二。”


    闻景慢慢转身看着侍立在一旁的玉泉,勾唇讥笑道,“看来我领兵打战的这段时间里,咱们的太子殿下和六皇子在朝里,也没有消停过!”


    他见玉泉仍垂着头,唇边的笑意越发肆意。


    “玉泉,你说这位临州刺史到底想做什么?热情无比得邀着我来他府上小住,我连拒绝的话都不好开口?”


    “我没记错的话,他的恩师可是当今的太子太傅李岩那个老家伙!而郑国公府,却是六皇子沈俞风的母族。”


    玉泉见他家主子一口一个六皇子,不禁腹诽道,你们不是表兄弟吗?


    怎么说得他们很不熟一样?


    “回主子,属下也摸不清这位叶大人的想法。只是,主子既然答应了叶大人这段时间在这里落脚,何不静观其变,看看那个老狐狸的尾巴何时露出来?”


    “不过……我猜应该是曹强之事,叶孝义怕自己受到牵连,所以才穷尽办法来讨好我,只可惜,方法不对!”闻景说完,又继续朝一脸敬佩的玉泉笑道,“好啊!玉泉,你现下是越发有长进了!都会说静观其变了,果然,我让你多读些书,还是有用的!”


    玉泉被闻景这话臊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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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就要将下颌垂到胸口上了。


    闻景扫了一眼脸色涨如猪肝般的属下,又想起方才那位叶家小姐的神色,也是这般。


    只是,两者之间,他更喜欢那双秋水盈盈的双目,当真是美极了!


    “去查查那位叶小姐的未婚夫到底是那户人家,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喜欢那个绣球!还有,”闻景思及自己的便宜表弟,沈俞风很快就要到临州,继续道,“让京中的人,好好盯着两边的动静,别等到皇帝颁下传位的旨意,才睁开眼睛!”


    这是嫌京里的探子办事不力?


    可是,又让他打听人家小姐的未婚夫做什么?玉泉满心虽不解,但他如何敢开口问,只抱了抱拳退出屋子,很快就放了传信的鸽子。


    闻景一人静静坐在书案,虽手里捧着书,但心思却早已飘远。


    现下北戎人已经不足为惧,他只待接过封赏的圣旨后,就可班师回朝。


    只是不知这次,他的皇帝舅舅,要赏他什么官职。


    罢了,他已经是正三品的都指挥,身上还有郑国公的世子之位,想来若是再额外加封,就要惹得有些人狗急跳墙了。


    还有半个月,就要重返朝堂。


    闻景扔下手里乏味的书,闭着眼捏了捏鼻梁,轻轻叹了一口气。


    玉棠院里,飘然而至的东风吹落了几瓣如雪的梨花。廊下的鹦鹉已经吃饱喝足,任丫头们逗弄,也不肯再开口,只悠闲得啄着水,给自己梳理羽翼。


    叶珍珍顶着仍有些红的额头,站在廊檐下看小丫头替鹦鹉换完水,便朝门口走去。


    “小姐,奴婢给您找些药敷一敷吧,”雪青扶着叶珍珍,跨过正房的门槛,不由担忧起来,“后日要去温府做客,要是温公子见了您头上的痕迹,定然会担心的!”


    “我没事,不用这么麻烦了!”


    叶珍珍此时脑海里全是那人冷漠寒霜的神情,根本顾不上额间还未消退的红痕。她没想到,自己方才撞上的人,竟然就是这次率军大破北戎的郑国公世子,闻景。


    “雪青,给行松哥哥的信,送过去了吗?”


    “回小姐,送信的人已经回府了,还带了温公子的回信!”


    “是吗?信在哪里?快给我!”


    雪青扶着叶珍珍在椅子上坐下,很快就将带回的信双手递与她,便让青莲去看晚膳送来了没有,自己则去拿了药酒。


    叶珍珍眼眸扫过信上的内容,努力压着唇边的笑意,仔细得将信折好,放入妆台上的锦盒里。


    雪青拿着药酒走进内室时,便见主子已经收拾好了信笺,不禁打趣道,“小姐如此珍视温公子的信,想来温公子知道了,还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不是说不用药酒了吗?”


    叶珍珍最讨厌酒味,只捂着鼻子,嗡声嗡气道,“算了,还是用药酒揉揉吧。免得明日乌青了,被娘亲和哥哥看见,又是一顿训!”


    “小姐忍忍!奴婢会很轻的。”


    雪青朝手心里倒了些暗黄的药酒,在手里捂热后,才慢慢朝叶珍珍额间揉去。


    “对了,雪青,”叶珍珍想起前几日新作了几条裙裳,开口吩咐道,“去温府做客那日,我要穿那条藕荷色绣丁香的绵裙,你让人拿出来,好好熨一熨。”


    “遵命,奴婢待会就让人将那条裙子寻出来,只等那日一早,小姐穿着它去见温公子,保证小姐这么一收拾打扮啊,我们未来的姑爷,就再也挪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