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跪在碎石堆上，膝盖压着一块断裂的青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肩上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腕，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慢慢抬起头。


    祭坛已经塌了，中间那块晶核炸成碎片，散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原本缠绕山谷的雷光锁链全都熄灭，空中那股压迫感也不见了。


    苏瑶靠在一根断柱旁，一只手搂着柳若烟的肩膀。她喘得很重，额前的头发全湿了。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见萧羽抬头，立刻伸手扶住身边的人站了起来。


    林羽风单膝撑地，刀插进土里借力起身。他的左臂垂着，动不了，只能用右手把刀拔出来。他站稳后没有说话，只是朝萧羽看了一眼。


    四个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层灰。远处的山壁还在往下掉碎石，噼啪作响。整个山谷安静下来，像是突然失去了声音。


    萧羽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右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咬牙，左手用力按住一块石头，终于站直。他站在高处，看着眼前这片崩塌的祭坛，目光扫过那些符文残迹。


    他抬起左手，星辰之眼再次开启。


    视野变了。


    地上的裂痕中还有极淡的能量残留，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这些痕迹不再组成阵法，而是断裂成段，各自消散。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反扑迹象，才闭上眼睛。


    “没了。”他说，“阵法彻底毁了。”


    苏瑶松了口气，身子晃了一下。柳若烟几乎坐倒，被她紧紧抱住才没摔倒。


    林羽风走到祭坛边缘，用刀尖拨开一块碎石。下面露出半截烧焦的木片，上面刻着几个字，看不清楚。他蹲下身，手指抹去灰烬，发现那字迹不是刻上去的，是用血画的。


    “有人做过手脚。”他说。


    萧羽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下。他看了那木片一眼，蹲下身捡起来。木片很轻，一碰就裂，但那几个血字还能辨认。


    是逆向引灵咒的一部分。


    这种术法不是用来布阵的，是用来操控阵法的。它能把别人的阵当成媒介，远程控制，甚至注入意志。


    他把木片放下。


    “这不是普通的守护阵。”他说，“是被人拿来当工具用的。”


    苏瑶听见这话，抱紧了柳若烟。“意思是……背后还有人在操纵？”


    “嗯。”萧羽点头，“阵法本身不会反击，也不会进化。但它刚才学会了我们的节奏，还主动发起攻击。这不可能是死物能做到的。”


    林羽风站起身，看向山谷深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能停。”萧羽说，“阵破了，但人还在。只要他没死，就会再设局。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源头。”


    苏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柳若烟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还是清醒的。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能撑住。


    “你能走吗？”苏瑶问。


    柳若烟抓住她的手臂，试着站直。脚刚落地就疼得皱眉，但她没喊痛，只是咬住下唇。


    林羽风脱下外袍，撕成两条布带，一条绑在自己肩上固定左臂，另一条递给了苏瑶。“给她垫着脚，别踩碎石。”


    苏瑶接过布条，小心地裹在柳若烟鞋底。她扶着人站起来，试了两步，虽然慢，但能走。


    萧羽看着他们忙完，转身走向废墟中心。他在倒塌的石梁间翻找，很快找到一块未完全炸毁的符板。上面的纹路已经被烧黑，但他用手擦了几下，露出了底部的一行小字。


    “封灵七十二柱，镇魂引脉。”他念出声。


    这是古时禁地才会用的结构名。七十二根封灵柱围成环形大阵，中间设主核，用来封锁强大存在。可这个阵只有八根残柱，明显是仿造的，而且用了不到一半的力量。


    “不对。”他说，“这不是要封什么，是要引。”


    “引什么？”林羽风问。


    “灵力。”萧羽指着地面，“你们看这些裂痕的方向，都是朝里的。它不是往外扩散力量，是在往中心聚。说明它的目的不是防御，也不是杀我们，是在收集能量。”


    “给谁用？”苏瑶问。


    没人回答。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味，也不是腐臭，更像某种草药烧焦后的气息。这味道很淡，混在灰土里几乎闻不到，但萧羽鼻子动了动，立刻警觉起来。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地上的灰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苦中带涩，有点麻。


    “是迷魂散。”他说，“加了控神粉，混在阵法材料里一起点燃。如果刚才我们吸入太多，现在应该已经意识模糊了。”


    苏瑶捂住嘴，想起刚才爆炸时那股冲天的黑烟。她赶紧检查柳若烟的脸色，发现她瞳孔有些涣散，呼吸也变浅了。


    “她怎么样？”萧羽问。


    “不太对。”苏瑶说，“她好像……记不清刚才的事了。”


    柳若烟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想，但眉头越皱越紧。“我……我记得我们在逃，然后……然后有一道光，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羽看向林羽风。“你呢？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


    林羽风摇头。“我没吸多少，但刚才那一阵嗡鸣，确实让我有瞬间走神。”


    萧羽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这阵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场杀死我们。它是要把我们困在这里，慢慢耗，等我们神志不清，变成傀儡。”


    “所以那些妖兽也是这么来的？”苏瑶问。


    “很可能。”萧羽说，“先用阵法影响心智，再用符咒控制行动。就像提线木偶，动的不是它们自己，是背后的绳子。”


    他看向山谷深处。


    那边更暗，雾还没散。几棵枯树歪斜地立着，枝干像手一样指向天空。一条碎石小路通向里面，路上铺着黑色的砂，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肩上的伤一直在流血，腿也开始发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拼，可也不能等。


    “休息一刻钟。”他说，“吃点东西，恢复体力。然后继续走。”


    三人没反对。


    苏瑶靠着断墙坐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干粮掰开分给大家。林羽风坐在她旁边，一边嚼一边检查刀刃。柳若烟靠在他另一边，头一点一点，像是快睡着了。


    萧羽没吃。


    他坐在祭坛残骸上，手里握着那块符板，反复看着上面的字。他的手指在“引脉”两个字上来回摩挲，忽然停住。


    这两个字的笔画，和他们在入口看到的藤蔓纹路很像。


    他猛地抬头。


    那些藤蔓不是天然长成那样的，是被人种下去的，按照特定顺序排列，构成阵法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整个山谷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而他们一路走来，其实都在阵中。


    “我们从来就没真正离开过阵。”他低声说。


    苏瑶听见了，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我们以为破的是主阵，其实只是个诱饵。”萧羽站起身，看向那条通往深处的小路，“真正的核心，还在里面。”


    林羽风站起来，握紧刀柄。“你是说，刚才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以为赢了？”


    “对。”萧羽点头，“它让我们拼命，让我们耗尽力气，让我们以为危机解除。可实际上，我们正一步步走进更深的地方。”


    苏瑶扶起柳若烟，脸色变了。“那我们现在……”


    “已经进来了。”萧羽看着前方，“退不掉了。”


    他把符板扔在地上，抬脚踩碎。


    “那就走下去。”他说，“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四人重新站成一排。


    萧羽在前，左手按着伤口，一步一步往前走。苏瑶扶着柳若烟跟在中间，林羽风断后，刀横在身侧。


    他们踏上那条黑砂小路。


    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路两边的枯树越来越多，枝干交错，遮住了上方的天。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也越来越冷。


    走了大约三十步，萧羽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着地面。


    黑砂上出现了新的痕迹——不是他们的脚印，是一串细小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爬过去。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


    沙子是湿的。


    他抬头看向前面。


    雾中有影子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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