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百万预算

作品:《六零饥荒:二流子的闪购系统

    报道刊出后的第七天,兵团驻地迎来了建场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天刚亮,第一辆吉普车就卷着尘土驶进了大门。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到上午九点,原本空旷的操场上已经停了十二辆车,有吉普,有卡车,还有两辆挂着军牌的中型客车。


    王司令员站在指挥部二楼窗口,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第几批了?”他问身边的通讯员小马。


    “司令员,这算一起的。”小马翻着记录本,“甘肃农垦局、宁夏水利厅、青海建设兵团、陕西农业局,还有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同志,都是看了报纸来的。另外,国家科委和农业部的联合工作组昨天到了兰州,今天下午估计也能到。”


    “好家伙……”王司令员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这是要把咱们这儿当庙会赶啊。”


    李明启政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司令员,接待方案我拟好了。各单位的同志分三批参观:第一批看水泥厂和砖厂,第二批看盐碱地治理现场,第三批看机械制造车间。中午在食堂统一用餐,晚上住临时招待所——就是把新盖的那排砖房腾出来。”


    “住宿条件是不是太简陋了?”王司令员有些犹豫,“来的可都是兄弟单位的领导。”


    “正因为他们都是干这行的,才更知道咱们不容易。”李明启说,“咱们实事求是,有什么条件就提供什么条件。要是搞特殊化,反而让人看轻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王司令员探头一看,陈飞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还沾着油污,在一群穿着中山装或军便服的干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信服。


    “走,下去。”王司令员整了整军装。


    操场上,陈飞正给甘肃农垦局的同志讲解开沟机的原理。他蹲在地上,随手捡了根树枝,在沙土上画示意图。


    “……关键是刀盘的倾角和链条的速度要匹配。倾角大了,挖得深但阻力大;倾角小了,挖得浅效率低。我们试验了十七次,才找到最佳参数。”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弯着腰,看得认真:“陈总工,这数据能给我们一份吗?我们那儿也有盐碱地,想照这个思路搞。”


    “没问题。”陈飞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不过我得提醒您,各地土质不同,参数得调整。最好先做小面积试验。”


    “陈总工!陈总工!”另一边有人喊,“这旋挖钻机的钻头寿命是多少?我们那儿地下有砾石层,磨损大得很!”


    陈飞刚要过去,又被宁夏水利厅的人拉住:“陈工,你们那个暗管排水的陶管,透水孔直径多少?间距多少?有没有计算公式?”


    一时间,陈飞被围得水泄不通。问题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技术的,有管理的,有物资的,甚至还有人问培训工人的经验。他尽量一一回答,但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


    “各位同志!各位同志!”王司令员洪亮的声音响起,“大家远道而来,先到会议室喝口水,咱们系统地交流!”


    人群这才稍稍散开。陈飞松了口气,朝王司令员投去感激的目光。


    上午的参观按计划进行。但人实在太多,一百多号人,分成三批也还是拥挤。水泥厂的车间里,讲解的周明娟嗓子都哑了;砖厂的轮窑前,负责介绍的老师傅被问得满头大汗;盐碱地治理现场,张大山带着几个营长,指着一片片已经泛绿的土地,讲得口干舌燥。


    中午食堂开饭,更是一番景象。原本只够三百人用餐的食堂,一下子涌进一百多客人,加上陪同的兵团干部,近两百人。炊事班紧急加灶,蒸了三轮馒头,熬了四大锅白菜汤,又把为改善伙食准备的一百斤咸肉全切了,做成咸肉炒土豆片。


    即便这样,饭菜还是紧张。王司令员下令:兵团干部和战士一律吃窝头,把白面馒头留给客人;菜里的肉片,挑出来给客人碗里加。


    陈飞打好饭——两个玉米窝头,一碗白菜汤,汤里飘着两片土豆——刚找地方坐下,甘肃农垦局那个戴眼镜的干部就端着碗凑了过来。


    “陈总工,您就吃这个?”他看着陈飞碗里的窝头,又看看自己碗里的白面馒头和几片咸肉,表情复杂。


    “习惯了。”陈飞咬了口窝头,嚼得很香,“咱们这儿条件就这样。您别客气,吃您的。”


    眼镜干部沉默了几秒,把自己碗里的一个馒头掰了一半,硬塞给陈飞:“陈总工,您得吃饱,下午还得给我们讲课呢。”


    周围几个客人见状,也纷纷要把馒头分出来。陈飞连忙摆手:“别别别,各位同志,你们吃。我们真习惯了,没事。”


    正推让着,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小马跑进来:“司令员!陈总工!国家科委和农业部的联合工作组到了!车已经到门口了!”


    王司令员放下碗筷就往外走,陈飞也赶紧跟上。


    指挥部门口,三辆吉普车刚刚停稳。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陈飞觉得面熟,仔细一想,心里一凛——这是国家科委的副主任,姓吴,他在北京开会时见过一面。


    “吴主任!”王司令员上前敬礼,“您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下午到吗?”


    “路上顺利,就早点到了。”吴副主任握住王司令员的手,又看向陈飞,“这位就是陈飞同志吧?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比照片上瘦啊。”


    陈飞敬礼:“吴主任好。”


    “走,进去说。”吴副主任很干脆,“不搞那些虚的,直接谈工作。”


    会议室里,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兵团这边是王司令员、李明启政委、陈飞,还有几个主要技术骨干;工作组那边,除了吴副主任,还有农业部的司长、科委的局长、计委的处长,七八个人,个个都是实权部门的。


    吴副主任开门见山:“王司令员,陈飞同志,我们这次来,有三个任务。第一,实地核实《人民日报》报道的情况;第二,评估你们的技术成果,看有没有推广价值;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中央领导看了报道,有个新想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中央领导的新想法”意味着什么。


    “请吴主任指示。”王司令员坐直身体。


    “指示谈不上,是商量。”吴副主任翻开笔记本,“中央认为,你们探索出的这条‘土法上马、技术革新、社会主义协作’的路子,很有价值。不仅对盐碱地治理,对全国广大农村、特别是贫困地区的经济建设,都有借鉴意义。”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所以,中央有个初步设想——以你们河西兵团为基础,成立一个‘西北干旱盐碱地区农业综合治理研究中心’,简称‘西北盐碱中心’。这个中心要承担三项职能:一、盐碱地治理技术研发;二、小型农机具设计制造;三、技术培训推广。”


    王司令员眼睛亮了:“这是大好事啊!”


    “别急,听我说完。”吴副主任摆摆手,“中心的级别定在地师级,直属国家科委和农业部双重领导。编制三百人,其中技术人员不少于二百人。经费单列,每年初步预算一百万元。”


    一百万元!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1963年,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十多元,一百万元简直是天文数字。


    “条件呢?”陈飞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中央给这么大力度的支持,必然有相应的要求。


    吴副主任赞赏地看了陈飞一眼:“条件就是——三年内,要把你们的经验在西北五省推广开来,带动治理盐碱地五百万亩;五年内,研发出适合国情的系列化小型农业机械,至少包括开沟、播种、收割、灌溉四大类;还要为全国各地培养不少于一千名技术骨干。”


    三年,五百万亩。五年,系列化机械。一千名技术骨干。


    王司令员:“吴主任,任务我们接。但有困难,得实话实说。”


    “你说。”


    “第一,人才缺口大。”王司令员扳着手指,“我们现在能挑大梁的技术人员,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人。要承担这么大的研发和培训任务,至少需要一百名有经验的技术骨干。第二,设备不足。我们现在有的,都是土法改造的设备,精度和效率都有限。要搞正规研发,需要专业机床、检测仪器。第三,场地不够。现在的厂房、实验室,都是因陋就简凑合的,达不到研究中心的标准。”


    吴副主任边听边记:“这些困难,我们来之前都预料到了。人才问题,可以从全国相关院校和科研院所抽调,也可以从大学毕业生中分配;设备问题,科委可以协调一批,另外给你们进口指标,你们需要什么,列清单;场地问题更简单——国家拨款,你们选址新建。”


    这么大力度的支持,是王司令员没想到的:“吴主任,有中央这么支持,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先别急着保证。”吴副主任示意他坐下,“还有个最关键的问题——陈飞同志的安排。”


    所有人都看向陈飞。


    “按照中央的意思,‘西北盐碱中心’要设总工程师一职,负责全部技术工作。这个人选,非陈飞同志莫属。”吴副主任看着陈飞,“但陈飞同志现在还是农机局的干部,编制在北京。要调过来,涉及组织关系、户口、家属安置等一系列问题。陈飞同志,你怎么想?”


    陈飞沉默了。


    调来西北,意味着要长期扎根在这里。林婉怎么办?孩子怎么办?母亲怎么办?北京的那个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


    “陈总工,”王司令员低声说,“这是大事,你慢慢考虑。无论你怎么决定,兵团都支持你。”


    吴副主任也道:“不急着现在答复。我们在兵团住几天,你考虑清楚再说。”


    会议散了。陈飞走出指挥部,心里乱糟糟的。操场上,各单位的参观团还在热烈交流,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陈总工!”周明娟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好消息!刚才农业部那位司长说,可以考虑把咱们的水泥厂技术列为全国推广项目!要是真能成,得有多少地方受益啊!”


    陈飞勉强笑笑:“那是好事。”


    “您怎么了?”周明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是不是刚才开会……”


    “没事。”陈飞摆摆手,“你去忙吧,我转转。”


    他信步走出驻地,沿着新修的土路,往盐碱地治理现场走去。路上,迎面碰上几个刚下工的战士,满身泥浆,但脸上洋溢着笑容,边走边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看到陈飞,战士们停下来敬礼:“陈总工好!”


    “辛苦了。”陈飞回礼,“今天进度怎么样?”


    “报告陈总工,我们小队今天完成了四十亩的暗管铺设,超额完成任务!”一个年轻战士自豪地说。


    “好样的。”陈飞拍拍他的肩膀。


    继续往前走,视野逐渐开阔。一片片经过治理的土地上,绿肥长得郁郁葱葱;远处,新下线的开沟机正在作业,轰鸣声传得很远;更远处,几口竖井同时抽水,水流哗哗地汇入蓄水池……


    这就是他们半年来奋斗的成果。从一片白花花的盐碱荒滩,到如今初现生机的土地。如果“西北盐碱中心”真的成立,如果那些技术真的能在西北五省推广,那将是多大的变化?能多养活多少人?


    陈飞站在地头,看着这片土地,心里渐渐清晰了。


    晚上,他去了王司令员的宿舍。


    “司令员,我想好了。”陈飞开门见山,“我留下。”


    王司令员正在灯下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真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陈飞说,“这儿需要我。而且,在这儿,我能做更多事。”


    “家里呢?林婉同志,孩子,老母亲……”


    “我跟他们商量。”陈飞说,“我相信他们会理解。”


    王司令员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陈总工,说心里话,我希望你留下。但作为老大哥,我得提醒你——这条路,不好走。中心成立后,摊子大了,责任重了,矛盾也会多。技术上要攻关,管理上要协调,还要应付各种关系……比你单纯搞技术复杂得多。”


    “我知道。”陈飞说,“但总得有人干。”


    “好!”王司令员,“那就一起干!明天我陪你去见吴主任!”


    第二天一早,陈飞和王司令员向吴副主任正式表态。吴副主任很高兴,当即让随行秘书起草报告,准备回京后向中央汇报。


    接下来的两天,工作组深入考察。他们不仅看了已经成功的项目,还专门去了最困难的施工点——那里地质条件复杂,流沙层厚,施工进度缓慢。陈飞没有回避问题,详细讲解了遇到的困难和正在尝试的解决办法。


    “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他对工作组的专家说,“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现在试验的‘板桩支护法’,就是在沉井基础上改进的,初步效果不错。”


    专家们很务实,不仅听汇报,还亲自下到井底察看,跟工人交流。这种扎实的作风,让陈飞对未来的合作有了信心。


    第三天下午,工作组要离开了。临行前,吴副主任单独找陈飞谈话。


    “陈飞同志,报告我带回北京,最快一个月内会有正式批复。”吴副主任说,“这期间,你们可以做些准备工作——选中心址,规划布局,拟订技术发展方向。另外,你个人也准备准备,可能要去北京办手续,还要参加几次论证会。”


    “我明白。”


    “还有件事,”吴副主任压低声音,“中心成立后,技术研发是重头。你们现在搞的这些,很好,但还不够。中央的期望是,你们能成为盐碱地治理领域的‘国家队’,要出大成果,要解决根本性问题。所以,思想要再解放一些,胆子要再大一些。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都可以尝试。”


    这话里的深意,陈飞听懂了:“吴主任,我记住了。”


    送走工作组,兵团的忙碌并没有结束。各单位的参观团还要再待两天,陈飞和技术骨干们继续接待、讲解、交流。但私下里,关于“西北盐碱中心”的讨论,已经在兵团上下传开了。


    反应不一。有人兴奋,觉得这是兵团发展的大机遇;有人担忧,怕中心成立后,兵团的独立性受影响;也有人无所谓,反正都是干活,听谁指挥都一样。


    陈飞没时间多想这些。他白天应付参观团,晚上开始筹划中心的规划。选址要考虑交通、水源、发展空间;布局要区分研发区、试验区、生产区、生活区;技术方向要确定近期、中期、远期目标……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干就是半夜。煤油灯下,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


    这天夜里,他正画着规划图,门被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刘志强和赵大勇。两人手里各端着一个饭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面条。


    “陈总工,炊事班给您留的饭,热了好几回了。”刘志强把饭盒放在桌上,“您先吃口。”


    陈飞这才觉得饿,接过饭盒,大口吃起来。面条是白面做的,里面卧了个鸡蛋,还有几片青菜。这待遇,在兵团是最高规格了。


    “陈总工,”赵大勇搓着手,“听说中心成立后,我们要从兵团划出去?”


    陈飞停下筷子:“谁说的?”


    “都在传。”刘志强说,“说中心是部属单位,我们这些人都要转成国家干部,吃商品粮,拿工资……是不是真的?”


    陈飞放下饭盒,看着两人:“如果真是这样,你们愿意吗?”


    两人对视一眼。刘志强先开口:“陈总工,说心里话,我舍不得兵团。在这儿干了半年,有感情了。但要是组织需要,我去哪儿都行。”


    赵大勇点头:“我也是。就是……就是不知道去了中心,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实实在在地干活。”


    “当然要实实在在地干活。”陈飞说,“中心成立,不是让我们当官做老爷,是要我们干更大的事。研发新技术,制造新设备,培训更多人……任务只会更重,要求只会更高。”


    他顿了顿:“至于编制、待遇这些,现在都还没定。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不管在哪儿,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把盐碱地治好,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吃饱饭。这个初心,不会变。”


    两人重重点头。


    “对了,”陈飞想起什么,“水泥厂扩建怎么样了?”


    “二期窑已经点火,运行正常。”刘志强汇报,“就是原料供应有点紧张。周边的石灰石矿,品位越来越低,得找新矿源。”


    “这事你负责。”陈飞说,“带几个人,去周边勘探。中心成立后,水泥需求会更大,原料保障是大事。”


    “是!”


    “还有机械车间,”陈飞看向赵大勇,“新一批开沟机的零件加工,进度要抓紧。中心批下来后,可能很快就需要大批设备。”


    “明白!我明天就加一个班次!”


    两人走后,陈飞继续画图。但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系统。


    这半年来,他使用系统的次数不多,主要是兑换一些关键技术图纸和紧缺物资。一是怕暴露,二是觉得不能过度依赖。但现在,中心要成立了,任务更重了,是不是可以更大胆一些?


    意识沉入系统。


    “检索:1960年代世界先进盐碱地治理技术。”


    【检索消耗:1000闪购币。】


    【信息收集中……检索结果:】


    1.荷兰暗管排水系统(1962年):塑料波纹管,机械化铺设,效率是陶管的五倍。


    2.以色列滴灌技术(1964年):精准灌溉,节水50%以上,配合施肥,可大幅提高盐碱地产量。


    3.美国盐土改良剂(1963年):高分子材料,可降低土壤盐分,改善结构。


    4.日本耐盐作物育种(1965年):通过杂交和诱变,培育出可在盐碱地高产的作物品种。


    5.苏联大型洗盐工程(1960年):修建大型水库和灌排系统,大面积洗盐。


    这些技术,都先进。但问题是——如何“合理地”拿出来?


    塑料波纹管,1963年的中国还不能量产;滴灌技术,国内闻所未闻;盐土改良剂,属于化工产品,生产工艺复杂;耐盐作物育种,需要时间和专业人才;大型洗盐工程,投资巨大……


    陈飞思考着。全部拿出来不现实,但要选一两项,作为中心的重点攻关方向,是可以的。比如滴灌技术——西北缺水,如果能实现节水灌溉,意义重大。再比如耐盐作物育种——这是治本之策,一旦成功,盐碱地的价值将彻底改变。


    但需要有个“引子”。他不能凭空变出这些技术,得有个合理的来源。


    他想起吴副主任的话:“思想要再解放一些,胆子要再大一些。”


    或许,可以这样……


    陈飞睁开眼睛,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国际技术资料搜集。


    第二天,他去找王司令员。


    “司令员,有件事得跟您汇报。”陈飞说,“中心成立后,技术研发不能闭门造车。我想,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搜集一些国外的技术资料?通过外文期刊、学术交流等渠道,了解世界先进水平,作为我们的参考。”


    王司令员想了想:“这个想法好。但咱们这地方,偏僻,外文资料不好搞。”


    “我去想办法。”陈飞说,“中心批下来后,可能要常去北京。我可以联系农科院、中科院,看能不能建立资料交换关系。另外,科委那边,也可以请他们支持。”


    “行!”王司令员,“你尽管去搞。需要什么手续,我办。”


    有了这个铺垫,将来从系统拿出一些“国外先进技术”,就有了合理的解释——通过资料搜集,消化吸收,再创新。


    接下来的日子,陈飞更忙了。白天,他继续接待络绎不绝的参观者,同时组织技术骨干,开始为中心成立做技术储备;晚上,他整理思路,拟定中心的第一个五年规划。


    他设想,中心要设四个研究室:水利工程研究室,负责暗管排水、滴灌系统研发;土壤改良研究室,负责盐土改良剂、绿肥种植研究;农业机械研究室,负责小型农机具设计制造;作物育种研究室,负责耐盐作物选育。


    每个研究室都要有带头人。水利工程,周明娟可以;土壤改良,可以从农科院调人;农业机械,刘志强和赵大勇能顶上来;作物育种,是个短板,得想办法引进人才。


    除了研究室,还要建试验基地——至少五千亩,模拟不同盐碱程度、不同气候条件,进行对比试验。培训部也不能少,要能同时培训两百人,有教室,有实习车间,有试验田。


    这一切,都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但陈飞有信心。有系统在,有这半年的经验在,有兵团上下这股劲头在,没有什么干不成的。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修改规划图,小马又跑来了。


    “陈总工!您的信!加急的!”


    是林婉的信,但信封上盖着“加急”的红戳。陈飞赶紧拆开。


    信很短,字迹有些潦草:


    “飞:见信速归。晓阳高烧三天不退,已送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肺炎,情况不好。娘急得病倒。我请假照顾,但心力交瘁。盼你回来。婉。”


    陈飞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上。


    “陈总工,您怎么了?”小马捡起信,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这得赶紧回去啊!”


    陈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看桌上的规划图,看看窗外繁忙的工地,又看看手里的信。儿子在病中,妻子在煎熬,母亲也倒了……


    “小马,备车。我去找司令员。”


    王司令员听了情况,二话不说:“你马上回去!坐我的吉普车,让小马开,连夜走!中心的事,有我在,你放心!”


    “可是参观团……”


    “我来应付!”王司令员推他出门,“快走!孩子的病耽误不得!”


    陈飞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


    吉普车在暮色中驶出兵团驻地。陈飞回头望去,灯光点点,机器轰鸣,这片他奋斗了半年的土地,此刻竟有些不舍。


    “陈总工,您睡会儿吧。”小马说,“到兰州得五六个小时呢。”


    陈飞哪里睡得着。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戈壁,心里乱成一团。晓阳那么小……林婉一个人,要照顾孩子,要照顾婆婆,还要上班……这半年,他欠家人的太多了。


    车在黑暗中疾驰。夜风很凉,陈飞裹紧了棉衣,却觉得心里更冷。


    到兰州时,已是凌晨三点。火车站灯火通明,小马跑去买票,最早的一趟车是早晨六点去北京的。


    “陈总工,您去候车室歇会儿,我在这儿守着。”小马说。


    陈飞摇摇头:“一起等吧。”


    两人坐在冰冷的木条椅上,相对无言。车站里人来人往,有赶车的旅客,有送行的家属,还有裹着棉衣打盹的流浪汉。广播里不时响起列车到站、发车的通知,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半年,他干了些什么?治理了几万亩盐碱地,建了水泥厂、砖厂,造出了开沟机、旋挖钻机,得到了中央的重视,即将成立研究中心……看起来,成绩不小。


    但为此,他付出了什么?错过了儿子的成长,把家庭的重担全压在妻子肩上,让年迈的母亲日夜牵挂……


    值得吗?


    陈飞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以前,他总觉得值——为了国家建设,个人牺牲是应该的。但此刻,当儿子病重,妻子无助,他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陈总工,喝口水。”小马递过来军用水壶。


    陈飞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让他清醒了些。


    不,不能这么想。这半年的奋斗,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盐碱地治理好了,能多打粮食,能养活更多的人。那些来学习的单位,那些写信求助的群众,那些在盐碱地上挣扎的农民……他们都需要这些技术。


    个人的家庭,和千千万万个家庭,孰轻孰重?


    陈飞知道答案。但他也是人,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这份割舍,太痛了。


    天快亮时,开始检票了。小马把陈飞送到站台:“陈总工,路上小心。到了北京,给兵团发个电报。”


    “好。”陈飞握住小马的手,“回去告诉司令员,家里的事处理完,我尽快回来。”


    “您放心。”


    火车缓缓开动。陈飞坐在硬座车厢里,看着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晓阳,等爸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