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飞机撒药
作品:《六零饥荒:二流子的闪购系统》 电话铃声就把陈飞从浅睡中惊醒。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一把抓起话筒:“我是陈飞。”
“陈局,我是韩卫民!”电话那头,“空军侦察机凌晨五点就飞过来了,在阜阳上空转了两圈!地面标识起作用了,飞行员用电台说看得很清楚!”
陈飞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群众反应怎么样?”
“刚开始有点慌,没见过飞机飞这么低。”韩卫民说,“我们按您的要求,提前用大喇叭广播了,说是政府派飞机来帮忙治虫。现在大家都仰着头看呢,有几个老农跪在地头磕头,说是‘铁鸟降祥瑞’......”
“什么祥瑞不祥瑞的,是科学。”陈飞,“准备工作做好了没有?配药站、警戒线、应急小组?”
“都准备好了!”韩卫民汇报,“全县设了八个配药站,按您给的配方,一吨水配二十公斤‘改良六六六’,再加五公斤增效剂。警戒线拉了十五公里,民兵和基干团员守着呢。应急小组有医生、有技术员,随时待命。”
陈飞看了看表,清晨五点四十:“飞机什么时候开始作业?”
“飞行员说等太阳再升高点,能见度好了就开始。估计七点左右。”
“好。”陈飞说,“我这边也准备好了,三架运-5改装机,七点准时从南苑机场起飞,随时联络。”
“明白!”
挂了电话,陈飞用冷水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行军床旁的桌上,摊着一张江淮流域航空作业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航线、作业区、备降场。
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没合眼。反复推敲方案——运-5最大载重只有1.5吨,改装后的药箱容量1.2吨,一次作业能覆盖三百到五百亩。但问题很多:雾滴漂移怎么控制?药液浓度怎么保证?飞机起降对场地要求高,灾区哪有那么多平整的跑道?
最后还是系统帮了忙。陈飞兑换了一套简易跑道铺设技术——用竹篾编成网格垫,铺在平整的田埂上,就能满足运-5起降。还兑换了“抗漂移增效剂”配方,加入农药后能增加雾滴重量,减少随风飘散。
“陈局,该出发了。”张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窝头,“去机场的车准备好了。”
陈飞接过窝头,边走边吃:“指挥部这边你盯着,有情况随时联系。重点盯三件事:一是各地报送的虫情数据,每小时汇总一次;二是农药和柴油消耗,按实际作业面积核算;三是群众反应,有谣言要及时辟谣。”
“明白。”张主任跟在他身后,“另外,李部长刚来电话,说国务院领导今天可能去大兴视察防治工作,问您能不能赶回来。”
陈飞脚步一顿:“什么时候?”
“没说具体时间,就说下午。”
“尽量。”陈飞拉开车门,“如果飞机作业顺利,我中午往回赶。”
吉普车驶出农业部大院。
南苑机场,三架运-5已经停在停机坪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机翼下加装了喷洒吊杆,机舱里固定着巨大的药箱,舱门改成了可开关的喷洒口。
空军带队的王团长迎上来:“陈副局长,都准备好了。飞行员是精选的老手,都有五百小时以上飞行经验。地面指挥组、气象组、通讯组,全部到位。”
陈飞和王团长握手:“王团长,辛苦同志们了。这次任务特殊,既不是军事演习,也不是普通运输,是实实在在的农业生产......”
“陈副局长不用多说。”王团长正色道,“临出发前,空军首长专门交代了——这是政治任务,是支援农业第一线。咱们空军,不光要保卫领空,也要保卫老百姓的饭碗!”
说得好。陈飞心里一热。
六点五十,飞行员登机。陈飞登上指挥车,戴上耳机。无线电里传来各机报告:
“01号准备完毕,请求起飞。”
“02号准备完毕。”
“03号准备完毕。”
“准许起飞。”塔台发出指令。
三架运-5依次滑跑、起飞,在晨光中爬升,编队后向西南方向飞去。银白色的机身在朝阳下闪烁,像三只巨大的铁鸟。
陈飞在指挥车里,盯着地图。无线电保持静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七点二十,阜阳方向传来消息:“01号到达预定空域,开始降低高度。地面标识清晰,请求作业。”
“准许作业。”陈飞下令,“注意飞行高度,保持三十米。风速三级,注意侧风。”
“明白。”
接着,陈飞在电台里听到了喷洒的声音——不是通过无线电,是想象出来的,但他仿佛真的听见了药液从高空洒落,像一阵急雨,笼罩着干渴的农田。
“01号第一次通过完毕,转向,准备第二次。”
“02号进入作业区。”
“03号跟进。”
三个机组轮流作业,像梳子一样梳理着受灾的农田。陈飞闭上眼睛,系统界面自动弹出——【区域态势感知】正在实时更新数据:
【阜阳地区:航空喷洒作业面积累计8500亩,预计覆盖虫口密度下降35%......】
【地面机械喷洒同步进行,背负式喷雾器投入210台,拖拉机悬挂式45台......】
【生物防治:首批三万只鸭苗已分发至重灾公社,今日开始田间放养......】
数据在跳动,像心跳。陈飞握紧了拳头。
八点半,意外发生了。
“指挥中心,我是01号!”飞行员的声音突然急促,“右侧发动机异常,转速下降,请求返航!”
陈飞心里一紧:“什么情况?能坚持吗?”
“仪表显示滑油压力过低,可能是管路泄漏。我尽量保持高度,但必须返航检修。”
“准许返航。”陈飞立即做出决定,“02号、03号继续作业。地面准备应急抢修组,飞机落地后立即检查。”
“明白!”
陈飞转头对张主任说:“联系北京,请求备用机。另外,查一下这批运-5的维护记录。”
“是!”
指挥车里的气氛紧张起来。陈飞盯着地图,脑子里快速计算——少一架飞机,作业效率下降三分之一。今天计划完成五万亩喷洒,现在可能只能完成三万五。
不行。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化工厂:“老刘,我是陈飞。‘改良六六六’的粉末剂型,能不能改成颗粒剂?颗粒剂重量大,可以用人工抛洒,虽然效率低,但能补漏。”
电话那头的老刘愣了愣:“颗粒剂?理论上可以,但要调整配方,还要造粒设备......”
“设备我想办法。”陈飞说,“你现在就组织试验,我要在中午前看到样品。”
“这......时间太紧了!”
“老刘,现在是打仗。”陈飞,“前方将士在拼命,咱们后方保障不能掉链子。中午前,样品必须出来。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老刘:“好!设备您想办法,工艺我来搞定!”
挂了电话,陈飞意识沉入系统。造粒设备......小型造粒机,农村也能用。他快速检索,找到一款适合1963年技术水平的型号——电机驱动,滚筒造粒,每小时产量一百公斤。
价格:8000闪购币。
小型造粒机设计图纸及工艺文件,附带简易安装指南。”
买,(图纸已发放至指定技术员脑海。)
几乎同时,化工厂那边,老刘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冒出来一堆图纸。他晃了晃头,以为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但那些图纸清晰无比——每个零件尺寸、加工工艺、装配顺序......
“神了......”老刘喃喃道,随即大吼,“全体集合!”
上午九点,01号运-5安全降落在阜阳临时铺设的竹篾跑道上。地勤一拥而上,检查发现是滑油管老化开裂。幸好备件充足,半小时后修复完毕。
“报告指挥中心,01号故障排除,请求重新投入作业。”飞行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准许。”陈飞松了口气,“注意检查其他管路,确保安全。”
“明白!”
三架飞机再次全勤作业。到上午十一点,阜阳地区累计完成航空喷洒三万亩,地面机械喷洒五万亩,虫情最重的八个公社全部覆盖一遍。
中午十二点,韩卫民打来电话说,效果出来了!刚检查了最先喷洒的田块,稻飞虱死亡率估计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叶子上的虫尸密密麻麻!
“农民怎么说?”陈飞问。
“高兴坏了!”韩卫民说,“有个老农抓了一把带虫尸的稻叶,跑到公社非要见领导,说要给开飞机的同志磕头。我们劝住了,但他非要捐出家里仅有的五个鸡蛋,说是给飞行员补身子......”
陈飞眼睛有点发酸。五个鸡蛋,在1963年的农村,是一家人好几天的营养。老百姓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一点,他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你。
“鸡蛋不能收。”陈飞说,“但心意要领。你们搞个简单的感谢仪式,让老农代表说几句,录下来,以后宣传用。”
“明白!”
“另外,”陈飞想起件事,“鸭苗放养情况怎么样?”
“正在组织。”韩卫民说,“就是有个问题——鸭子怕药,刚洒过农药的田,鸭子不敢下去。”
陈飞想了想:“洒药后三天内不要放鸭。先把鸭子放在未洒药的田里,或者已经过了安全期的田。另外,组织人挖蚯蚓、捞水虫,补充饲料。”
“好办法!”
中午一点,陈飞正准备赶回大兴,李副部长来了电话。
“陈飞,不用回大兴了。”李副部长的声音透着笑意,“领导改变行程,直接去阜阳了。你现在在哪?”
“我在南苑机场指挥中心。”
“那正好,领导专机半小时后从南苑起飞,你跟着一起去。”李副部长说,“现场看看你们的成果。”
陈飞心里一跳:“领导要去一线?”
“对,刘领导说了,不光听汇报,要看实实在在的效果。”李副部长说,“你准备一下,简单汇报,重点看现场。”
“是!”
放下电话,陈飞深吸一口气。这是机会,也是考验。飞机撒药效果虽然好,但毕竟是第一次大规模应用,万一有问题......
他摇摇头,把杂念甩出去。事已至此,只能向前。
半小时后,一架伊尔-14专机滑出停机坪。陈飞登上飞机,机舱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李副部长、国家计委的张副主任、农业部的几个司长,还有新华社的记者。
刘领导坐在前排,见陈飞进来,招招手:“陈飞同志,来,坐这儿。”
陈飞走过去坐下。
“别紧张。”刘领导笑了笑,指着窗外,“刚才起飞时,我看见那三架运-5了,翅膀下还挂着药管子呢。怎么样,今天战果如何?”
陈飞定了定神,开始汇报:“报告首长,到今天中午十二点,阜阳地区已完成航空喷洒三万亩,地面机械喷洒五万亩,占第一轮计划任务的百分之六十。初步检查,虫口密度下降百分之五十以上......”
他拿出随身带的数据本,一页页翻给领导看。虫情监测数据、农药消耗、作业面积、效果评估......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刘领导仔细看着,不时点头:“这个背负式喷雾器,一天能喷多少亩?”
“单机作业,每天三十到五十亩。如果两人轮换,能到六十亩。”
“比人工快多少?”
“快五到八倍。关键是节省人力,原来需要十几个人干的活,现在两三个人就行。”
刘领导转向计委张副主任:“老张,这个数据记下来。全国如果推广十万台,能解放多少劳动力?能增产多少粮食?要算这笔账。”
“是。”张副主任飞快记录。
飞机飞越华北平原,下面是连绵的农田。偶尔能看见村庄、道路、河流,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陈飞同志,”刘领导忽然问,“飞机撒药,国外有先例。但咱们是第一次大规模应用,你心里有底吗?”
陈飞实话实说:“首长,说实话,刚开始心里也没底。飞机撒药有几个难点:一是雾滴漂移,怕飘到居民区;二是药液浓度控制,稀了没效果,浓了伤庄稼;三是起降场地,灾区很少有正规机场。”
“那怎么解决的?”
“靠群众智慧,靠技术创新。”陈飞说,“雾滴漂移,我们加了抗漂移剂,增加了雾滴重量。药液浓度,设计了标准配比容器,一桶水配多少药,用竹筒量,简单准确。起降场地更简单——用竹篾编垫子,铺在平整的田埂上,就是简易跑道。”
他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一节竹筒,上面刻着刻度;一小瓶深色液体,是抗漂移剂样品;还有一块竹篾垫的样品。
刘领导接过,仔细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陈飞说,“农村有的是竹子,社员都会编筐编篓,编垫子不难。一个生产队一天能编出够一架飞机起降的垫子。”
“好!土办法解决大问题!”刘领导赞许道,“这就是咱们的特点——因地制宜,土洋结合。不盲目追求高技术,关键是管用、省钱、能推广。”
机舱里的人都点头。
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已经能看到阜阳的地面景象——绿色的农田中,有片片灰白色的区域,那是洒过药的地方。田间道路上,有拖拉机拖着喷雾器在移动,像小小的甲虫。还能看见成群的鸭子,在稻田里游动。
“那就是放鸭治虫?”刘领导指着问。
“是。”陈飞说,“每亩放养十五到二十只鸭子,对稻飞虱有很好的控制效果。而且鸭粪是优质肥料,鸭子长大了还能卖钱,一举多得。”
飞机降落在临时铺设的跑道上。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韩卫民带着阜阳地委、县委的干部已经在等着了。简单握手后,刘领导说:“直接去地里,不看会议室。”
一行人坐上车,直奔虫情最重的王庄公社。
正是午后,太阳火辣辣地晒着。田埂上站满了社员,看见车队过来,都踮脚张望。
刘领导下车,没戴草帽,就这么走进田里。他蹲下身,拨开稻丛,仔细看——叶片上沾着细密的药滴,有些虫尸粘在上面。
“老乡,这药管用吗?”他问旁边一个老农。
老农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管......管用!太管用了!昨天这叶子还被虫咬得豁豁牙牙,今天虫就死了!您看,这都是死虫子!”
他从稻叶上捋下一把虫尸,捧给领导看。
刘领导接过来,在手心里仔细辨认:“这是稻飞虱,这是叶蝉......死得透透的。”
他又走到另一块田——这块田用的是地面机械喷洒。稻叶上的药液痕迹更明显,形成一条条喷洒带。
“这块效果怎么样?”他问。
一个技术员回答:“我们做过对比,航空喷洒覆盖面大,但雾滴细,附着力稍差;地面机械喷洒更均匀,药液附着好。两者结合,效果最佳。”
刘领导点点头,继续往前走。看到一群社员正在用背负式喷雾器补喷地头——这些角落飞机和拖拉机都够不着。
“我来试试。”刘领导说。
众人都愣了。陈飞赶紧上前:“首长,这机器重,还是......”
“不重,我能背动。”刘领导已经从一个社员手里接过了喷雾器。
那社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刘领导在他指导下背上机器,启动汽油机,握住喷杆。
“是这样吗?”他问。
“对......对,首长,手要稳,匀速往前走......”小伙子结结巴巴。
刘领导操作喷雾器,药雾从喷头洒出,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他走了十几米,停下来,额头上已经冒汗。
“这东西不错。”他把机器还给小伙子,“就是背时间长了肩膀疼。背带还能不能再改进?”
陈飞回答:“已经在改进了,加宽加厚,增加海绵垫。”
“好,要设身处地为农民着想。”刘领导擦了把汗,“他们一天要背八个小时,咱们背十分钟就觉得累。改进要从实际使用出发。”
看完现场,又去看鸭群。几百只鸭子正在一块刚洒过药三天的田里觅食,扑腾得欢实。
“鸭子吃虫,怎么个吃法?”刘领导问。
养鸭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胆子大些:“首长您看,鸭子一进田,嘴就往稻根底下掏,专挑虫子吃。一只鸭子一天能吃半斤虫呢!”
“这么多?”
“可不是!”妇女说得兴起,“而且鸭子粪是宝,肥地。这季稻子收了,还能卖鸭子,一只鸭子能卖一块多钱!”
刘领导笑了:“你这是算经济账了。”
“过日子,不算账不行。”妇女也笑了。
现场看完,已经下午三点。回到公社大院,简单洗了把脸,就在院子里坐下——摆了几张长条凳,没桌子,茶水用粗瓷碗盛着。
刘领导喝了口水,说:“同志们,今天看了,我很受鼓舞,也很受教育。鼓舞的是,咱们的干部、技术人员、农民群众,在灾害面前没有低头,想出了这么多好办法。受教育的是,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竹篾跑道、土法配药、放鸭治虫......这些办法,坐在办公室里是想不出来的。”
他环视众人:“陈飞同志,你们这个‘空天地一体化’防治模式,总结出来没有?”
陈飞站起来:“正在总结。初步概括为‘三结合’:空中飞机洒药与地面机械喷洒结合,化学防治与生物防治结合,专业力量与群众运动结合。”
“好,这个要好好总结,形成规范。”刘领导说,“我提个建议,能不能搞个《农作物病虫害航空防治技术规程》?把飞机选型、药剂配制、作业参数、安全措施,都标准化。将来再遇到类似情况,拿出来就能用。”
“我们一定抓紧制定。”陈飞说。
“另外,”刘领导看向阜阳地委书记,“你们地区的经验,要好好整理。特别是发动群众这一块——怎么组织防治队,怎么搞评比竞赛,怎么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这是宝贵经验,要推广。”
地委书记连连点头。
刘领导继续说:“这次病虫害防治,中央下了很大决心,动用了空军,调拨了紧缺物资。为什么?因为粮食是命根子。咱们国家大,人口多,底子薄,经不起折腾。一季粮食歉收,就可能闹饥荒。所以,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这个基础必须打牢。”
他语气渐渐严肃:“但是,我也要提醒同志们——防治病虫害是应急之策,根本出路在于建设高产稳产农田。要兴修水利,改良品种,增施肥料,提高地力。这些工作,要常年抓,不能临时抱佛脚。”
众人都认真听着。
“陈飞同志,”刘领导忽然点名,“你们农机局,除了应急救灾,长远规划是什么?”
陈飞早有思考:“报告首长,我们初步设想是‘三步走’:第一步,解决当前救灾急需的机具,比如松土机、播种机、喷雾器;第二步,研发适合农村的小型通用动力机械,比如5-10马力的柴油机,可以带动多种农具;第三步,在有条件的地区试点机械化生产队,从耕、种、管、收到加工,全程机械化。”
“时间表呢?”
“今年完成第一步,明后年重点攻关第二步,五年内实现第三步试点。”陈飞说,“当然,这需要国家在材料、技术、资金上的支持。”
刘领导沉思片刻,对计委张副主任说:“老张,农机化这个事,要纳入国家计划。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这是毛主席说的。咱们要落实。”
“是,回去就研究。”张副主任说。
座谈会开到下午五点。临走前,刘领导把陈飞叫到一边:“陈飞同志,你这次表现很突出。但是我要给你泼点冷水——成绩越大,越要谦虚谨慎。防治病虫害是系统工程,不是一两个人能干成的。要感谢基层同志,感谢农民群众。”
“我记住了。”陈飞诚恳地说。
“另外,”刘领导顿了顿,“听说你爱人刚生完孩子,家里需要照顾。工作要干,家庭也要顾。抽空多回家看看。”
陈飞鼻子一酸:“谢谢首长关心。”
领导们上车离开时,太阳已经西斜。
韩卫民走过来,眼睛红红的:“陈局,刚才刘领导跟我握手了,还问我叫什么名字......”
“这是对你的肯定。”陈飞拍拍他的肩膀,“但领导说得对,成绩是大家的。要感谢每一个参与防治的社员、技术员、干部。”
“我明白。”
晚上,陈飞在阜阳地委招待所住下。虽然累,但睡不着。他铺开纸笔,开始起草《农作物病虫害航空防治技术规程》。
一直到凌晨一点。
第二天清晨,他带着初稿返回北京。飞机上,他透过舷窗看着下面的大地——江淮流域的农田,正在恢复生机。而那些看不见的病虫害,正在被一点点遏制。
回到指挥部,迎接他的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截至今天早晨,重灾区虫口密度平均下降百分之五十五,病株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二以下。第一轮防治目标基本达成。
坏消息是:新的病虫害又出现了——稻纵卷叶螟,这种虫子专卷稻叶,藏在里面吃,药很难打进去。
“什么时候发现的?”陈飞问。
“昨天下午。”张主任指着报告,“主要在豫东地区,已经卷叶率百分之八,还在快速上升。”
陈飞看着虫情照片——稻叶被丝线卷成筒状,里面是绿色的虫子。这种虫,飞机洒药效果差,因为药打不进卷叶;背负式喷雾器也难,需要把喷头伸到叶片间。
“有什么办法?”他问技术组。
李研究员眉头紧锁:“传统办法是人工捏虫——把卷叶撕开,把虫子捏死。但效率太低,一个人一天最多弄一亩地。”
“化学防治呢?”
“试验过,效果不好。虫子藏在卷叶里,接触不到药。”
陈飞沉思。系统里应该有办法......他闭上眼睛,快速检索。
【稻纵卷叶螟防治技术:推荐使用内吸性药剂,通过根系吸收传导至叶片,对藏匿害虫有效。可用‘乐果’‘氧化乐果’等有机磷农药......】
内吸性农药。这时代国内还没有大规模生产,但系统里有。
“联系化工部,询问内吸性农药生产能力。”陈飞对张主任说,“同时,通知豫东地区,立即组织人工捏虫,能救一亩是一亩。”
“是!”
下午,化工部回话了——国内能生产‘乐果’,但产量很小,主要供果树和经济作物使用。要满足几百万亩水稻的需要,根本不可能。
陈飞一咬牙,再次动用系统。兑换了五十吨‘乐果’原药,分装后设定今晚投放至郑州农药厂仓库。同时兑换了生产技术资料,准备“交给”化工部。
但这只能解燃眉之急。长远看,必须建立自己的内吸性农药生产线。
晚上,陈飞向李副部长汇报。
“内吸性农药?”李副部长沉吟,“这是个方向。但陈飞,你要知道,国家现在重点发展的是六六六、滴滴涕这些有机氯农药,因为原料便宜,工艺简单。有机磷农药成本高,技术难度大......”
“但是效果好。”陈飞坚持,“首长,病虫害防治,不能总跟在后面追。要有前瞻性,要研发新一代农药。这次是稻纵卷叶螟,下次可能是别的。咱们的农药品种太单一,害虫容易产生抗药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李副部长终于说,“这样,你写个详细报告,论证发展内吸性农药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我拿到部党组会上讨论,如果通过,向国家科委申请立项。”
“是!”
又是连续几天的奋战。内吸性农药投放后,稻纵卷叶螟得到控制。人工捏虫、药剂防治双管齐下,卷叶率被压制在百分之十以下。
持续二十天的病虫害防治战役,终于告一段落。
指挥部召开总结会。张主任念出最终数据:
“本次防治,累计投入背负式喷雾器三千二百台,拖拉机悬挂式喷雾器八百台,出动飞机六十八架次。施用农药五千三百吨,其中内吸性农药五百吨。组织防治突击队十二万人,放养治虫鸭一百二十万只。”
“效果方面:虫口密度平均下降百分之六十二,病株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以下。预计挽回粮食损失八十万到一百万吨。”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许多人眼里含泪——这二十天,多少人没睡过一个整觉,多少人跑断了腿、磨破了嘴。
陈飞站起来,等掌声平息。
“同志们,成绩是大家的。”他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我要说三点不足。”
会场安静下来。
“第一,我们的预警机制还不健全。虫情监测靠人工,速度慢,不准确。今后要建立病虫害预测预报体系,早发现、早预警、早防治。”
“第二,我们的技术储备不足。这次遇到稻纵卷叶螟,差点束手无策。要加强对新发、突发病虫害的研究,提前做好技术准备。”
“第三,我们的组织动员还有盲区。有些地方等靠要思想严重,有些地方搞形式主义。要建立责任追究制度,干得好的奖励,干得差的问责。”
他环视众人:“病虫害防治,不是一阵风,是持久战。今年我们打赢了,但明年呢?后年呢?必须建立长效机制。”
会议结束后,陈飞回到办公室,开始写总结报告。写到一半,电话响了。
是李副部长。
“陈飞,来我办公室,有重要事。”
陈飞放下笔,匆匆赶去。
李副部长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一个是组织部的同志,一个是陈飞不认识的军人。
“陈飞同志,介绍一下。”李副部长说,“这位是总政干部部的王部长,这位是防化兵研究院的李院长。”
陈飞心里一动,敬礼:“首长好。”
王部长开门见山:“陈飞同志,你在这次病虫害防治中的表现,中央很重视。特别是‘空天地一体化’模式和内吸性农药的推广应用,具有战略意义。经研究,决定给你记一等功。”
陈飞愣住了。
“另外,”李院长接话,“防化兵研究院想聘请你为特约研究员,参与军用技术转民用研究。你在这次防治中提出的许多技术思路——比如抗漂移剂、简易跑道、背负式喷雾器——在军事上也有应用价值。”
陈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副部长笑着说:“陈飞,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和培养。但我要问你——你是愿意继续在农业部干,还是想去防化研究院?或者,还有个选择......”
他拿出一份文件:“国家科委正在筹备‘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缺一个懂技术、懂管理、懂基层的副院长。你想不想去?”
三个选择,三条路。
陈飞沉思良久,抬起头:“部长,我想继续留在农业部,留在农机局。”
“哦?为什么?”
“因为我熟悉这里的工作,熟悉农业一线的情况。”陈飞说,“防化研究院很重要,农科院也很重要,但我觉得,我现在最适合的位置,就是在农机局,把这次防治中暴露的问题一一解决,把好的经验推广下去。”
他顿了顿:“而且,灾后恢复还没完。抢种补种的庄稼,还要管理、还要收获。我不能半途而废。”
李副部长:“好,尊重你的选择。农机局副局长这个位置,你继续干。但特约研究员可以兼,农科院的顾问也可以兼——多挑点担子,多长点本事。”
“是!”
从李副部长办公室出来,陈飞想起父亲陈老二。那个贫农出身的木匠,一辈子没离开过农村,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有出息。如果父亲知道,儿子今天被中央记功,被将军接见,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憨厚地笑,然后说:“好好干,别骄傲。”
陈飞抬头看天,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有太多事要做,有太多路要走。
而他,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石子。
但石子铺路,路才能通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