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练拳

作品:《卧底入狱?我直接整顿监狱法则

    二天放风,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操场上积着水洼,犯人踩着水过去,鞋底带起一片泥浆。


    林燃没去单杠,径直往东角走。


    水房是栋红砖平房,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头暗红色的砖块。房后堆着些破木板、生锈的铁桶,还有辆不知道哪个年代遗弃的板车,轱辘都没了。


    老瘸子已经在那儿了。


    他蹲在板车旁边,背靠着砖墙,左腿直挺挺地伸着,裤管挽到膝盖上头。那条腿瘦得吓人,皮包着骨头,膝盖处有一道扭曲的、蜈蚣似的疤,从髌骨一直咧到小腿肚。


    见林燃过来,老瘸子抬起头。


    他大概五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浑浊,但眼神很稳。手里捏着半截自卷的烟,烟丝劣质,烧起来一股呛人的蒿草味。


    “马师傅。”林燃蹲下来,和他平视。


    老瘸子抽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他抬起头,打量了林燃几眼,点点头,没说话,先伸出手。


    林燃从怀里掏出两包“红塔山”,递过去。马贵接过来,动作快得像抢,迅速揣进怀里,又警惕地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哑着嗓子开口:


    “麻杆说,你想知道疤脸的事儿。”


    “对。”


    “为什么?”


    林燃顿了顿:“下周锅炉房,我跟他打。”


    老瘸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枯树枝折断。


    “小子,你知不知道跟他打过的人,现在都在哪儿?”


    “知道。”林燃说,“四监区那个泰拳手,右胳膊废了,吃饭得人喂。您左膝盖碎了,走路拖着腿。还有个练散打的,在医疗监区Ⅲ区躺着,右膝盖粉碎性骨折。”


    “知道还敢打?”


    “缺钱。”


    老瘸子马贵不笑了。他把烟头按在板车轱辘的铁圈上,捻灭,又仔细地把烟屁股收进兜里——监狱里连这点烟丝都是好东西。


    “嘿嘿嘿,一样啊,都是为了钱,自己找死……”


    老瘸子像是自嘲一般,接着开始详细讲起疤脸的事来。


    “疤脸,越南名字叫阮文雄,混血,爹是中国人,妈是越南人。”老瘸子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五岁就在西贡地下拳场打黑拳,那地方没规则,打死人拖出去埋了,连个坑都不挖。”


    他声音干涩,“我那时候还不瘸,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在体校练了十几年摔跤,觉得自己有两下子。疤脸那时候刚进监狱,北佬帮想立威,就设了场拳赛。我……我上了。”


    林燃没催他,静静听着。


    “那场拳,我记了一辈子。”马贵眼睛望着远处的围墙,眼神空洞,“开场三十秒,我摔了他两次。他下盘稳,但也不是铁打的。我以为能赢……”


    “他擅长什么?”


    “肘,膝,关节技。”老瘸子指了指自己的膝盖,“第三回合,我压着他打,以为赢了。结果他故意卖了个破绽,我上前想锁他脖子,他身子一矮,左肘砸我肋下,我气一泄,他右膝就顶上来了。”


    老瘸子撩起衣服下摆。


    肋骨位置有片暗褐色的淤痕,这么久了还没散干净。


    “就这一下,我肋骨断了三根,气上不来。他趁我弯腰,左手抓我脚踝,右手按我膝盖,反向一拧——”老瘸子做了个拧毛巾的动作,“我听见自己膝盖骨碎的声音,像核桃被捏爆了。”


    林燃喉咙发紧。


    “那场拳,我记了一辈子。”马贵眼睛望着远处的围墙,眼神空洞。


    林燃看着他那条瘸腿,没说话。


    “疤脸的打法,不是擂台打法。”


    马贵喘了几口气,继续说,“他是奔着废人去的。肘击专打肋下、喉咙、太阳穴。膝撞专顶腹股沟、心窝。近身之后,他不缠斗,直接锁关节——腕锁、肘锁、肩锁。一旦被他锁住,他不松手,直到你关节脱臼,或者……或者断了为止。”


    “他有什么习惯?”林燃问。


    “习惯……”马贵想了想,“他开场喜欢试探,左腿在前,右腿在后,重心压得很低。一般会先用左腿低扫试探你的反应。如果你后退,他会追上来用右膝顶。如果你硬扛,他会变招,用肘。”


    “他右腿力量比左腿大?”


    “大得多。”马贵肯定地说,“他右腿是主力腿,发力猛,但转身慢。如果你能逼他转身,用左腿支撑,就有机会。”


    “弱点呢?”林燃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马贵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燃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他左肩。”马贵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跟他打的时候,注意到他左肩有个旧伤。不是大问题,但每次他出左肘的时候,肩膀会不自然地绷紧一下。很短暂,但确实有。”


    “还有吗?”


    “他呼吸。”马贵说,“疤脸耐力好,但如果你能撑过前两分钟,不被他快速解决,他的呼吸会开始变重。第三分钟开始,他动作会慢一点,就一点,但高手过招,一点就够了。”


    林燃把这些记在心里。


    “最后一个问题。”林燃看着马贵的眼睛,“如果现在让你再跟他打一次,你会怎么打?”


    马贵愣住了,然后苦笑起来,指了指自己的瘸腿:“你看我这样,还能打吗?”


    “假设你能打。”


    马贵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我会用命换命。”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防守,只进攻。他出肘,我也出肘。他顶膝,我也顶膝。拼着挨他一下,也要打中他要害。要么一起倒,要么……我死,他残。”


    林燃点点头,站起身。


    “谢了。”


    马贵没回应,只是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尊石像。


    林燃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烟不够的话,可以再找我。”


    马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放风场,刀疤辉和周晓阳迎上来。


    “怎么样?”刀疤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