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出头

作品:《养只雪貂当晚餐

    天知道,看见路盛绥的那一刻,裴希简差点哭出来。


    尽管知道这人对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单纯出于职业道德,但路盛绥仍是裴希简在这里最信任的人类。


    他像是在外受了欺负的小孩子,在看见能为自己撑腰的大人之后,不委屈也委屈上了,之前所有积攒的情绪也一同迸发,惹得鼻尖一酸。


    「疼!太疼了!」


    雪貂咕咕乱叫,大嚎着痛斥。


    路盛绥眉心皱了下,说:“忍忍吧,再轻抹不上药。”


    话是这么说,棉球再次擦上皮肤时,力道比原先的还要轻,几乎没什么感觉。


    被伺候的舒服了,裴希简闭上嘴,身体也不抖了。


    一旁的小刘看呆了:“我天,真不抖了!路哥你是不是背着我去进修了什么动物语言?你咋知道它疼的?”


    路盛绥动作没停,头也不抬:“那是你瞎。”


    小刘:“……”


    他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圆脑袋,说:“轻微发抖不是正常反应么?我以为……”


    “没说你错。”路盛绥突然开了口。


    小刘愣住,头一次这么快被这位神仙赦免,一时不太不习惯,他抬手抓了把头发。


    帐篷里大灯开着,白得晃眼,照得人煞白,路盛绥就在白光里给雪貂换药,神情专注,小刘却一眼看见了他眼下的青黑。


    因为戴了口罩,乍一看不显眼,可一旦发现了就再难忽视。


    “路哥,你这黑眼圈咋这么重?昨晚做贼去了?”


    路盛绥睨他一眼:“头疼,睡不熟。”


    小刘点了下头,三秒后才猛地反应过来:“你又开始头疼了?还是原来那地方?”


    路盛绥比他冷静很多:“差不多。”


    “啥叫差不多?你疼你就去看病,明天请个假去看看吧。”


    “不用,我约了心理医生,义工结束就去。”


    小刘还不放心:“心理医生也救不了头疼啊,况且义工还有那么久呢,你撑得住吗?”


    路盛绥耸了耸肩:“放心,我也算半个医生了,有数。”


    听到这声“有数”,小刘嘁了声,小声嘀咕:“您老要是有数就不会发展成幻听和头疼了。”


    路盛绥淡漠的声音从后而起:“我听到了。”


    小刘身形一僵:“……”


    他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扭过头,却发现这人没看他。


    路盛绥扯着一卷纱布,身下的雪貂正咕咕乱叫。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头疼了就要去看医生啊!你为什么要去约心理医生?你心脏出问题了吗?还有昨天晚上来看我也是因为睡不着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叽叽喳喳地吵得头更疼了,路盛绥微蹙起眉,伸出一只手堵住裴希简的嘴,眼底浸着些不耐:“我听到了,闭嘴。”


    裴希简被捂得难受,伸出爪子想去挠路盛绥的手,对方却撇得更快。


    “安静一点。”他说。


    他躲避的动作放在这个行业里还是太突兀了,小刘被拉回神智,终于注意到了雪貂打绺的毛,去柜子里拿了个新的脸盆。


    他拔开热水瓶的盖,往盆里倒水,一汪汪白雾气在帐篷里散开,“雪饼也该洗个澡了,正好今天下午救助站有活动,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领养人。”


    这话说完,裴希简愣了一下,他身旁冷着脸的某人也顿了下,手微抖,不知轻重地摁了下来。


    “咕!”雪貂登时扯着嗓子嚎了声。


    这一声把路盛绥喊回了魂,他默默收回手,看了眼小刘,又敛去视线,垂眸看向面前趴着的雪貂,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这神情,放在疼得龇牙咧嘴的裴希简眼里,简直就是把“会有人看上你?”的挑衅刻在脸上!


    裴希简咬着牙,出声问:[你在质疑我吗?我肯定可以找到新主人的!]


    路盛绥与他对上视线,眸光闪过一丝狐疑:“是吗?”


    「当然!反正我不会赖着你不走的,你大可放心!」


    这话结束,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路盛绥没回话,垂下眼,重新拿起棉球换药。


    他不说话,裴希简有些耐不住:「我今天绝对能找到新主人!我们可以打赌!」


    “哗啦——”


    路盛绥摘下手套,连着棉球一起扔进垃圾桶,起身要走。


    转身的时候,他的视线从眼角扫过来,直挺挺落在裴希简身上。


    “这样最好。”


    这话听起来很冷,裴希简还没反应过来,路盛绥已经掀开了门帘。


    “路哥!换完药了啊?”最后关头,小刘喊了一声。


    “嗯。”路盛绥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刘不知道他们讨论了什么,也不知道路盛绥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当然参与了对话的主人公——裴希简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错话吗?


    没有啊!


    那路盛绥干嘛突然生气?


    他脑海里恍然又冒出来另一个问题——路盛绥为什么总是生气?


    他完全想不明白,小刘已经不知所以地走过来,看见焕然一新的雪貂,挑了挑眉:“路哥这速度可以啊。”


    说着他抱起雪貂,正要带他好好洗个澡,门帘又被掀起。


    “刘医生!上头来人了,现在开会,快点!”


    “什么?现在?”小刘一皱眉,抱着雪貂左看右看,最后急匆匆给放进了观察箱,说:“你先在这里自己玩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临走时,雪貂表情还发着懵,小刘心道这小玩意儿真讨人喜欢,又趁机薅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


    脑袋被揉成刺猬的裴希简:“……”


    他以后!一定要!把这些人类的头发薅成海胆!


    尤其是路盛绥!!


    毛发因为汗水黏连,怎么理都理不顺,爪子再一次卡进粘黏的绒毛里动弹不得时,裴希简仰天长吁了一声,一脑袋闷进棉花里,开始赌气地翻滚。


    约莫滚了五分钟,箱板子被什么东西挠了下。


    “喵?”


    裴希简倏然抬起头,看见观察箱外叼着一整包雪饼的彩狸。


    「猫哥!」


    彩狸“哼”了声,站起身用力抖了抖毛上的雨雪,才一跃而起,落在雪貂身旁。


    “噗——”彩狸将雪饼扔在裴希简面前,抬了抬下颌。


    裴希简差点感动哭。


    果然,世界上还是好猫多!


    他刚咬住雪饼,一只猫爪子就扣了下来。


    “?”他扭过头。


    「啥意思,猫哥?」


    彩狸端坐着,视线往下瞟,居高临下地看他。


    另一只爪子伸过来,直冲他的脸蛋,雪貂下意识闭起眼。


    几秒后,温热的绒毛在他脸上蹭了蹭。


    “喵。”彩狸喊他。


    裴希简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


    彩狸还在摸他,碰他皱起的眉眼,触他下撇的嘴角。


    裴希简突然福至心灵,秒懂猫语。


    彩狸这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赌气时突然找到这么一个发泄口,裴希简立刻就把自己的心交了出去,毫不客气地把路盛绥卖了,对着彩狸一通好比划,描摹这人的形象,两只爪子还不够,四只爪子一齐上阵。


    所幸彩狸歪头看了好一会儿,总算有了动作。


    猫儿在桌面上画了个东西,一簇簇的,又跳上另一个桌面,用爪子勾开抽屉,叼出了一个打火机。


    雪貂看不懂。


    彩狸见他懵着,又拍拍身下的雪饼,脑瓜朝帐篷外一甩。


    「跟我来。」


    这次雪貂看懂了,不带丝毫犹豫,跟了上去。


    一猫一貂再次出动,不过这次不像上次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大大咧咧地东奔西窜。


    最后两个家伙停在营地正中心的帐篷外。


    这里裴希简还没来过,他有点懵,正要问猫哥为什么来这儿,身后就来了一阵推力,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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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推进了帐篷里。


    帐篷里背着门口站了几十号人,个个恭敬地站着,氛围不算热闹。


    “咕咕?!”


    雪貂惊叫了声。


    这不对吧猫哥?


    彩狸却拍拍胸脯,抬头冲人群里那个最高个甩了甩。


    看见路盛绥,更不对了。


    他不是来找人道歉的啊!


    但一转身,门口早就空空如也,彩狸又不知道窜去了哪里。


    裴希简两眼一闭,也打算跑出去,身后的人群里却传来了熟悉的名字。


    “路医生,小路啊……”


    裴希简的耳朵竖起来。


    “你的工作表现真的很出色,可以说,作为队长,你带领的京城一队,真的超乎了我的想象,这个奖你实至名归。”一个听上去上了年岁的老成嗓音缓缓悠悠地说,裴希简看了半天,终于对上了人——一个秃了一半的地中海。


    路盛绥站在地中海面前,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乍一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但是——”夸完了,话锋登时一转,“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这个奖没办法属你的名,这个奖的含金量你也知道,这些实习生更需要,所以我就发给其他……”


    他话还没说,一跟细长的浅白色年糕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毫不客气地一口咬在了他锃亮崭新的黑皮鞋上。


    “咕咕咕咕咕!”


    「凭什么不发给他?!实习生更需要那路盛绥就不需要了吗?!你必须发给他啊啊啊!!」


    雪貂边咬边呲牙,咕声不断,扭着身子控诉。


    因为他的出现,场面安静了一瞬,而后所有人惊呼着散开。


    小刘靠得近,三两步跑上前,想把雪貂抓走,谁想这小东西牙口极好,咬合力极强,咬住就不松口了。


    「那是他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我咬你!咬到你把奖还给路盛绥为止!」


    可惜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所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抱他,一问,都说他受了惊,才会产生攻击人的举动。


    他才没有受惊!他只是生气!


    裴希简光咬不够,还使出四肢,不断扑腾,乱拳打在“地中海”的脚踝。


    可这人非但不怕,还笑呵呵地蹲下身,伸手想要摸他的脑袋。


    “怎么了?小家伙?害怕啊?叔叔不经常来,认生也正常。”


    怕个屁!他可是为路盛绥出头、特别勇猛的雪貂!


    裴希简龇牙咧嘴,管他三七二十一,伸出爪子就要挠他。


    他动作很快,没想着收力,眼看就要勾住“地中海”的手指,另一只宽大的手忽然横亘进来。


    “!”


    雪貂瞳眸骤然一缩,立刻想要收回小爪,却还是慢了一步,被路盛绥紧紧捏住。


    “在闹什么?”路盛绥眉心紧皱,语气很低,听上去压着气。


    雪貂忿忿,声音不是一般的大:「他拿走了你的奖!他是坏蛋!我要咬他!」


    路盛绥眯着眼看他,情绪没什么波动:“我听见了。”


    裴希简恨铁不成钢:「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不生气吗?就这样给别人了!凭什么?」


    路盛绥沉默半晌,“不是那样。”


    「不是哪样?我都听见了!他这是在欺负人!」


    “……”


    路盛绥迟迟不回答,急死貂了!


    裴希简还要张嘴咬皮鞋,身子就悬了空。


    「!」


    路盛绥一把将他捞了起来,在众人的目送下,大步走出帐篷。


    「你干嘛?!放我下来!这事儿没完呢!」


    “完了。”路盛绥突然开口。


    裴希简愣住了:「什么?」


    “这事我知道,早就决定好了。”


    直到路盛绥将他放回观察箱,裴希简才反应过来。


    「可是……」


    路盛绥站在门口,低着头没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冷不丁开了口:“这个奖给我也没用,所以不用这么做,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