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茶摊议事
作品:《猎户女的赶山日常》 这时,人群里已经彻底闹开了。
想去的,不想去的,都七嘴八舌的高声谈论着,吵嚷声一阵高过一阵,将坐在当中说话的朱老爷子的声音盖了个干干净净。
“都安静些,听听我爹怎么说。”朱老四嗓门亮,一腔喊完村民立刻安静了下来。
朱老爷子年近古稀,须发皆白,是整个北山坳子最年长的老人,村里人多多少少都受过他的恩惠,因此没有一个不敬着的。
“封家的小子惯在山里打猎,年轻的时候也是杀过狼,斗过野猪的,让他来领头,诸位,都没什么意见吧?”说罢,朱老爷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
封月扭头看了封母一眼,明显在她的脸上看见了担忧,好似又碍于情面,不想在这个当口说什么。
“其余的人,咱们还是讲究一个自愿,愿意的就上前一步,年纪太小的就别瞎掺和了。”朱老爷子歇了一口气,便让他儿子朱老四来唱名。
眼看着这事儿就要成定局了,封月撂下一句“我去找我娘”,就直接走到了封母旁边。
她凑到封母耳边,沉声道:“娘,不能让爹去。”
封母心里也是有些七上八下的,当即就抓着她手,问道:“可是石头和你说了什么?”
木岩?
封月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正好拿他来当借口。
她压低声音道:“木岩和我说,昨天夜里他听到一声异响,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清早起来放羊时一数果然少了两只。村里又出了这样的事儿,家中长辈不想弄得大家人人自危,便没有声张,只偷偷告诉了我。”
封母怒上心头,压着声音骂道:“坳子都清净多少年了,这才出了一点乱子,竟有人趁机当起了贼偷?真是缺德玩意儿干缺德事儿,无法无天了!”
“娘,你小声点……”
封月将封母往人群外头拉,躲到一棵皂角树下偷偷说着话。
“娘你要不去劝劝吧,依我看,爹他们就不该进山。这群外乡人来者不善,还带着兵器,刀剑无眼,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可不是吵几句嘴能解决的?人命关天,不可大意。更何况坳子里还出了贼,男人们都进了山,剩下一堆老弱妇孺,不正给了那贼人机会?”封月语气凝重。
“正是这个理,可我要出面去拦下,岂不是太打朱老爷子的脸了,总该想个法子把这事儿圆过去才像样吧……”封母苦着脸,和吞了苍蝇似的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封月很难理解她的为难,在她眼里,两件事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封月叹了一口气,说:“那不如这样,反正他们把人都点好了,娘你只需要劝他们,把进山打探,改成在坳子日夜轮值、巡逻,以防外人生事。这样一来,一旦出事,咱们很快就能察觉,爹和他们也不必进山冒险了,恰好也能唬住想趁乱偷鸡摸狗的贼人。”
封母的眼睛倏地亮了,“好!你这个主意可太好了!我这就去劝!”
封母三步并作两步走,使劲挤进人群里,她先是和朱老爷子说了几句话,见对方点了头,便拉来朱老四和封父让他们把这事儿重新安排。
隔着人群,封母和封月对了一个眼神,朝她点了点头。
封月这才放了心,一回头倒是和木岩探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封月心情复杂,喊来蹲在柴垛上看热闹的大哥,叫他一道回去。
封阳撇嘴,“你要回去就回去呗,我得等会儿,哟,那不是木岩,不如让他送……”
封月一把捂住那张作恶多端的嘴,身子前倾,悄声道:“哥,我知道你的私房藏在后山左起第三棵老松的树洞里……”
“姑奶奶!我回,我陪你回去还不行吗!你别给爹娘说!”封阳咬着牙,一时心急上火,直接拉着她妹的胳膊就往回跑。
木岩讪讪地看着一溜烟跑远了的兄妹俩,尴尬的收回了准备打招呼的手,搓了搓裤缝。
这边茶摊的桌子上又开始重新商议章程了,闹了半天,最后将村中青壮分作两拨,值守在山道的出入口和北边的林子外头。
为这事儿,白白耽搁了一上午。
事情既已敲定,茶摊上聚着的村民也陆续散去,纷纷归家去吃晌午饭。
封月提前一步回来,不仅把菌子摊开晾了起来,还生火煮了一锅粥,切上一块熏肉,掐了一把芥菜,还舀了一块荤油搁在里头。
封父封母一回来,院子里正好飘起来浓浓的粥香。
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夫妻俩不免在心里头感慨,幸亏当初生的是个女儿,还是女儿贴心呐。
转而看向封阳时,眼神里就多少带了点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冤家的认命和痛心。
吃完晌午饭,封月直接抱着胖橘猫爬上阁楼睡觉。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于她而言,睡觉就是补充体能最好的方式。她准备在接下的时间里,只做吃饭、睡觉这两件事。
面对一个不容小觑的敌人,她需要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群山峻岭间,棉絮般的云层随着风聚散变幻,广袤的山林,也被阴晴不定的天色映成一大块斑驳的苔藓。
深处幽暗,浅处明朗。
封家窄小的阁楼上,偶尔有阳光透过树影照进来,在床榻一侧的桦木墙上留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胖橘猫蹲立在墙边,时不时伸出爪子在墙板上挠上几下。等太阳落入云层,便悻悻的卧倒在封月腿边,安静的舔着爪子。
云层散去,光斑印上木墙。
胖橘猫突然支起身子,蓄势待发的盯着被风吹得不停跳跃的光团,它猛地往前一扑,“咚”的一声撞到了墙上,也重重地摔在封月身上。
封月吃痛,猛地睁开眼,瞬间有点后悔把这个小家伙抱上来了。
她拎着胖橘猫的后颈皮,将它放在肚子上,一人一猫,对视了半天,最终还是封月败下阵来。
她揉了揉它柔软的肚皮,皱着鼻子告诫道:“再不老实,今晚就没肉吃了!”
胖橘猫被揉得舒服的“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心,一翻身,就躺在旁边打起了小小的呼噜。
草席下面垫的是才晒过的干草,有好闻的阳光味儿,封月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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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从山林吹来的清风,沉沉睡去。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时分,吃完饭,村子里值守的人也要换防了,晌午已经安排好了让封父和几个有捕猎经验的村民守第一夜。
临出门时,封母在封父的水囊里灌了半壶酒,还在他的胳膊上抹了些防蚊虫叮咬的药粉,叮嘱道:“你自己当心点,夜里不比白天……”
“好了,啰嗦得很。我又不是没在山里过过夜,今日只是在山道上守一晚上而已,能出什么事?”封父嘴上嫌弃,脸上却受用得很,还背着孩子们亲了自己媳妇的脸蛋一口,乐呵呵的出了门。
封月抿嘴偷笑,低着头帮着封母收拾碗筷,家里收拾妥当后,就去后头冲了个凉。
这一夜,一家人也是早早歇下了,终究是平安无事到了天明。
翌日,晴。
封月有条不紊的将衣裳穿戴齐整,束上头发,绑好手.弩,将两把匕首别到腰侧,再一次查看这把短刀的刀刃,轻轻收入袖笼之中。
等到封父换防回来,一家子人围坐在火塘边吃早饭。
封母打听着他们守夜的情形,封父说得眉飞色舞,封阳一如往常的在旁边嘴贱的打岔。
唯有封月,这一顿饭只吃了个五分饱。
她放下碗走出家门,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两年不愁吃喝的生活也没能让她忘记,在末世生活的本能,强烈的饱腹感带来的胰岛素反应,会通过神经影响人的认知的敏感度。
这种时候,她需要通过适度的饥饿感来保持绝对的清醒。
她翻着晒匾里的干货,声音平静的说:“娘,我去后山的林子里转转。”
“好,别跑远了。”
封母看着锅里剩下的粥,有点怀疑今日早起是不是多抓了一把黍子。
“来,你们爷俩把这点粥分了。孩儿他爹,你吃完了赶紧睡觉去,老大去后院再劈点柴搬进来。”封母边说边把锅底的粥擓到他们爷俩的碗里。
封阳摸着发胀的肚子,心里有些发愁,他昨夜才把藏的银子换了位置,不会又被她发现了吧?
暗中想着等会儿把柴劈完了,得赶紧跟过看看。
封月进了后山的杂树林之后,并没有按照往常打猎的路线走,而是直接在东侧下了山谷。
封月一路在山谷穿行,到了人迹罕至之处,便没了顾忌,纵身一跃跳上了一株古木粗壮的枝干。她身姿灵巧,顺着横生的枝桠往上攀登,一息之间就立在了树梢上。
风过林海,她跃起的身影在莽莽林木间像一只蹁跹的枯叶蝶,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等到封月再次落到地面,已到了十里开外的断雁山中。
她不想把精力耗费在和山下那几个无关之人的试探中,便快速穿过了古木林,而后一路沿着山脊攀登。
越往高处走山势越发陡峭,行至山脊的豁口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天然形成的隘口,风吼如刀,不见草木,满地尽是岩壁剥落的灰色裂石。
封月放慢了步子,那种久违又熟悉的危机感,又出现了。
很好,他没有失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