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作案手法

作品:《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

    几人跟着明黎君在周婉清房内坐定。


    经过几日的通风散气,屋内那股曾经隐隐萦绕的属于周婉清的香气也几乎散尽,仿佛连周婉清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也即将消失。


    屋内还是有人来打扫,可空置的妆奁,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却再也不会有人来触碰。


    之前那根强行撞断损坏的门闩如今已经换上了一根新的横木,泛着崭新的光芒,与满屋的旧物格格不入。


    裴昭和仇子季分坐两侧,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明黎君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方才在院内,只见她指向偏房屋檐下垂挂的冰凌,这几日府里乱作一团,仆役洒扫在打扫上也疏忽了,故而留了那冰凌未清理,在黯淡天色里泛着清冷微光。


    她说,这便是凶手的答案。


    这是何意?冰?凌虽尖锐,可并不足以杀人,更何况,周婉清的尸体上并无利器造成的伤口。


    “两位大人稍候片刻。我已遣人去准备我需要的东西。”察觉到剩下两人的茫然,明黎君从容解释。


    没一会儿,两个周府的小厮合力抬了一块冰走了进来,气喘吁吁。揭开盖着的厚布,缭绕的白雾模糊了他们的面容。


    “仇侍郎,明小姐,你们要的冰取来了,冬日我们地窖里存放的少,让各位久等了。”


    明黎君颔首示意无碍,屏退二人。她挽起袖口,蹲下身,就着那块冰开始动作。


    由于没有趁手的工具,她便只能用随身携带的小刀,一点一点费力地切割着冰面,碎屑飞溅,在她的衣物上留下水迹,指尖冻得泛红,她也毫不在意。


    片刻后,她将冰削成几块不一样的大小,扁平方正,她将其托在掌心站起身。


    明黎君走到门边,将那几块冰依次稳稳放在在门闩的底座上,紧接着,将那根崭新的横木虚虚搭在上面,摇摇欲坠,却又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她转身,拉开房门,漏出可供一人通行的大小,侧身出去,小心翼翼地将门扇合拢。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裴昭和仇子季对视一眼,皆没有开口。过了须臾,周婉清窗外忽然传来轻轻的笃笃两声,有人在敲击窗棂。


    裴昭快步上前,推开窗子,冷风灌入,明黎君正站在窗下,仰头看着他,方才也是她在敲窗。


    他伸出手,将她拉了进来。


    明黎君站稳,掸了掸身上的冰屑,轻声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等什么?


    裴昭和仇子季的目光落向那扇紧闭的门,又移向门边那根虚搭着的横木。


    滴答,滴答。


    是冰融化滴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裴昭和仇子季几乎同时反应过来,面色一凝。


    是冰。


    冰会融化。


    若凶手在门外用冰块撑起门闩,待离开后,冰块在冬夜慢慢消融滑动,支撑力减弱,横木便会因自重落下,严丝合缝地卡入门座落锁,由此造成密室。


    可这能行吗?他们两人皆接触刑狱多年,可也从未见过这等诡谲手法。心下不免犯嘀咕。


    可见明黎君神色笃定,事已至此,那就等。


    冬日,冰化得极慢,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漫长。


    屋外天色渐沉,为了模拟最真实的现场,屋内连炭盆都没燃,三人在屋内已经将案情讨论了一轮又一轮,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证词,每一个可能性,都反复梳理。


    说到口干舌燥,说到手边的草稿纸堆成小山,说到最后只剩下沉默。可那门闩却似乎毫无动静,横木依然纹丝不动地搭在冰块上,冰块边缘虽有些融化,却仍稳在原地,承托着横木的重量。


    裴昭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那门闩,眼底翻涌着难以言明的情绪,不肯挪动半分。


    仇子季也累极,脑中思绪纷乱,闭着眼,指尖在膝上轻叩,一下又一下。


    明黎君也有些倦了,倚在椅背上,目光虚虚环顾房间陈设。想着周婉清往日是如何在这间房内对镜描妆,如何推开窗欣赏院内花景,如何对着美食点心大快朵颐。


    生命的最后一夜,又是如何独自躺在这间屋子里,冰冷,无声。


    鼻头泛起酸意,她闭上眼,不忍再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就在几人的思绪都飘远时,耳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三人同时抬眼起身。


    门边,那块冰已消融大半,虽然还未完全消失,可随着它的大小变化滑动,方才还被支撑着的横木,此时已经落下卡在门锁座上。


    严丝合缝。


    而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位置,正如那天小芙所说,门缝的正中央。


    裴昭神色一凝,从窗户利落翻身而出,绕到房门前,伸手推了推,果然推不动,房门已被从内牢牢锁上。


    明黎君抬手,伸手抬起门闩,打开房门,与门外的裴昭对上视线。


    “也许当日,凶手就是用了这个方法。”明黎君声音平静,完全没有找出真相的欣喜激动。


    “密室是假的,锁是婉清死后,才自己锁上的。冰融锁落,呵,倒是好手段。”


    仇子季视线在门闩和地上的水渍间来回梭巡,看了许久,再起身时,眼中已无半点犹疑。


    “传周府所有管事和下人,问清楚,这几日,可还有其他人动用过地窖里的冰。”他声音低沉,若仔细听,还能听出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周府管事听了他们的问话,面上闪过茫然,似是完全不懂这和案件有和关联,思忖片刻道,“前几日...陆探花曾经提过,问我们地窖的冰是否还足够,说要给小姐冰镇些什么稀罕果子。小的还带他去地窖看过,若是冰镇食物定是够了。但是后来...他又说不必了,并未取用。”


    “并未取用?”仇子季眯起眼,心中泛起嘀咕。


    “是...陆探花后来再未提起此事,所以小的也没放在心上。”


    明黎君和仇子季交换了一个眼神,陆鸣远问过,便是有嫌疑。可为何并未取用?他改了主意?还是说...有什么其他渠道。


    “仇侍郎。”她转向仇子季,“烦请刑部查一下陆府地窖的用冰记录。冰块这种东西,应该不会是从市场上零散买来,他这冰...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仇子季颔首,“我即刻派人去查。”


    他顿了顿,看着明黎君欲言又止的神色,决定还是由自己来当这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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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子季转向裴昭,“裴少卿...贵府这边,是否也...”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十分明白。裴昭的脸色微微泛白,下颌崩得紧紧的,沉默片刻,低声道,“明白,我回去查。”


    裴昭没有看明黎君,亦或是,不敢看。


    他知道仇子季为何要他查裴府,也许是从那日明黎君在周府撞见福伯,也许更早,从纳征礼她提出那个疑问。又或者,是从他从未察觉的更早些某刻。


    每每明黎君向他提出异议,他总是帮福伯辩解,他始终不愿相信,那个看着他和周婉清长大,将裴府几十年如一日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老人,会和婉清的死扯上关联。


    可蹊跷之处累积,福伯,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他无法装聋作哑,再也无法反驳。


    正如那片水渍此刻在他脚下蔓延,泛着冰冷的凉意。


    现在,他只寄希望于回家后一无所获,如此,他还可以继续说服自己相信这位长辈。


    裴昭回到裴府时,暮色已沉,已经过了晚膳时分,府内寥寥几名仆人正在做着睡前的准备。


    他没有惊动旁人,一个人径直去了后院账房。


    管理库存的下人见他亲自来问,吓了一跳,随后翻着账本回话。


    裴昭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少爷,五日前,福伯确实调过一块冰。”那仆人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说是周府大婚在即,他们备的冰不够。还说...是经过您许可的...所以...小的没再找您确认。”


    是啊,这么多年来,福伯替他操持裴府,地位又何止一个管家。如今所有人皆知,福伯说的话,就是他裴昭的话,福伯的意思,便是他裴昭的意思。


    裴昭没有说话,放下手中的账簿,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前院走去。


    五日前...正是婉清死前一日。


    也正是陆鸣远问冰后,却又跟管家说不必的那一日。


    窗外,天色已彻底沉入黑夜,下人接连点亮小道边的石灯和廊下的灯笼,光影明灭,映在裴昭冷峻的侧脸上,明暗难辨。


    他一步步穿过回廊,走在去福伯房间的路上,心中思绪翻涌。


    他想起八岁那年,他犯了错,父亲手中的戒尺狠狠落下,是福伯,挡在他的身前,护住他,替他挡了那些疼痛。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病死他乡,尸骨送回时,他在灵柩前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他跪了多久,福伯就陪了多久。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他初任大理寺少卿,被仇子季那篇文章推到风口浪尖,满朝质疑。是福伯,福伯拿起父亲在大理寺任职时的手札,轻轻递到他手中,跟他说“老爷像您这般年轻时,也曾被人骂是少年意气,匹夫之勇。”


    这些,他都记得。


    所以他从未怀疑过福伯,从未。


    后来呢,后来他在这个位置上越走越远,他以为福伯会一直在后方撑住他的身躯。


    可他们又是何时生了嫌隙,福伯那一个个笑容,如今看来,都是别有深意。


    福伯的窗透出昏黄的灯火,像往常无数个寻常的夜晚。


    裴昭在门前立了许久,最终,没有抬手叩门,而是直接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