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


    白溯今坐在低调商务车里，看着车窗外逐渐升起的霓虹灯沉思，他从异能学院毕业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他毕业之后学院里有关他的一切都已经被全部抹除，倒是为这次微服私访提供了不少便利。


    “先去找苏小姐，确定其安全。”白溯今低头，摩挲着手里酒杯的杯沿，食指骨节处戴着一枚银戒。


    苏家人毕竟为重建联邦出了不少的力，苏家夫妇卖面子来拜托他看管自己的女儿，这个面子他还是得接下来的。


    “是。”专心开车的千焰分出一只手调动显示屏，查看苏以懿的位置。


    “少主，苏小姐现在位于一家酒吧。”


    白溯今停下摩挲杯沿的动作，抬头：“什么时候去的？”


    千焰：“刚到半小时左右。”


    白溯今微叹口气，捏了捏眉心：“去。”


    进门之前，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就让白溯今十分不悦。


    进门之后，群众的眼神几乎都快把白溯今的脸和千焰的胸盯出来一个洞。


    白溯今不悦的情绪上升了五个百分点。


    扫视一周，他轻易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的苏以懿和周归栖。


    苏以懿正被身边的男人逗笑得花枝乱颤，而周归栖低头在跟身边的男人窃窃私语。


    随后周归栖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正巧与他四目相对。


    那一刻，他似乎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绝望。


    白溯今带着千焰朝二人走去，不动声色地坐到旁边。


    周归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块坏掉的屏幕，上面滚动循环播放“完蛋了”三个字。


    苏以懿正聊得开心，只觉得身边光线一暗，抬头看到来人还没反应过来，扭头对周归栖说：“我就说你肯定喜欢正派长相这一款的，这个更帅。”


    周归栖闭眼流泪：“你再看看呢……”


    苏以懿也不笑了，规规矩矩低头坐好。


    白溯今听到对话脸色又黑了几分，他像是被点的吗？


    他冷笑几声，长腿舒展，双手抱怀：“好玩么？”


    周归栖苏以懿摇头：“不好玩。”


    两个高情商男模立马意识到气氛不对劲，想要找理由开溜，但仿真人服务生没有情商这一说，正好过来索要好评：“请问二位对十万元档位的服务是否满意？您的意见与建议是对本店最大的支持。”


    十万元？


    白溯今挑了挑眉，虽然一言不发，但他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了。


    周归栖和苏以懿把头埋得更低。


    仿真人服务生不会看脸色，锲而不舍地索要好评。


    “挺好的我们很满意。”苏以懿赶紧划卡把他打发走。


    “苏小姐，苏先生和江太太拜托我在校多加看管你，你觉得今天这件事我要不要跟他们说呢？”白溯今算不上生气，他只是很不耐烦，他堂堂总指挥官竟然现在在这里浪费时间带小孩。


    “别别别！千万别！”苏以懿一听要告诉自己家长，拼命摇头。


    “我喜欢谈条件。”白溯今语气云淡风轻，但是他要是想谈条件对方多半不会有好结果。


    “我……”苏以懿咬了咬唇，“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来。”


    白溯今不置可否。


    “我……我本学期成绩都能拿到A？”苏以懿试探性说。


    “可以。”白溯今这才表示同意。


    他这哪是谈条件？他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装货！


    周归栖在心里疯狂腹诽，丝毫没有注意到白溯今的目光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周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吗？”他调转矛头，开始收拾他认为的真正的罪魁祸首。


    “啊？没！”周归栖连忙换好神色，现在要想办法把他对自己的好感度损失减少到最低，讨好眼前这一群人她才能好实现自己的计划。


    “周小姐没什么想说的话，白某有。我认为你把苏小姐带来这里的行为实在是不妥，周小姐觉得呢？”


    苏以懿闻言连忙挺身挡在周归栖前面：“是我逼她带我来的，她其实都不想来！”


    “……我去上个厕所。”可惜一碰到白溯今凉凉的眼神，苏以懿就立马又怂了，实在是怕他变卦告家长。


    周归栖：“……”


    千焰很自觉地跟上大小姐，保证她的安全。


    “白某似乎拿周小姐没办法。”白溯今食指漫不经心地在沙发上叩着，“毕竟我不能告诉周小姐的家长，或许我应该向学院反映给周小姐换个寝室。”


    不能换寝室！苏以懿是她通往上层的一条重要途径。


    周归栖飞快转动大脑，短短两天内自己留给白溯今的印象一定非常不好，这无疑给后期的行动增添了难度，她得说一些让他记得住还能挽回好感度的话：“听说白指挥官会参加本届的异能学员训练，不知道白指挥官是以什么身份参加的呢？”


    白溯今停下有节奏敲击的食指：“你在威胁我？”


    周归栖摇头：“不不不，我不敢。目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只有我一个，白指挥官大可放心，我十分理解您想要低调行事。我会全力配合您工作，并且看管苏大小姐我应该是比您要方便一些的。”


    “您觉得呢？”反正苏以懿不在，该卖就得卖，“我也保证以后不会再带苏大小姐来这种地方，并且每周向您汇报她的行踪。”


    昏暗与嘈杂中，周归栖迎上白溯今意味深长的目光，毫不退缩。


    “你倒是挺聪明的。”白溯今冷哼，“聪明人就该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下不为例。”


    “谢谢白指挥官。”周归栖展颜，笑得十分乖巧。


    两个任务目标住在一起，一个任务目标还会替他盯住另一个任务目标，会节省他很多精力，这笔买卖还算划算。


    苏以懿回来的时候，二人已恢复正常。


    她拉了拉周归栖的衣服，小小声问：“怎么样，他为难你了吗？”


    周归栖摇头：“没有，白指挥官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计较。”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他听得一字不落。


    四人离开，调酒师默默地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而后离开吧台，进入酒吧深处一间无人的包厢。


    包厢并未亮起灯，一声响指后又归于平静。


    若此刻有人跟着进去会发现包厢内依旧是空无一人。


    异能，芥地。


    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展开一个领域，未经领域主人允许不得进入。


    调酒师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身处一个露天集市。


    耳边又是一声响指，他就到了一间极其奢华的办公室，所有一切目所能及的地方都由黄金和宝石装饰。


    办公室主人的品味就是没有品味，只是一味展示自己的财力。


    极贵重的金丝楠木办公桌后面，一头白发的男人摇晃着红酒杯开口：“你带来的情报最好配得上让你进这个房间。”


    调酒师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是……符先生，刚刚白溯今带着他那个跟班来酒吧了。”


    白发男人停止摇晃酒杯，抬起眼眸，他的眼睛竟然是紫色的：“然后？”


    “他们是来找两个女孩子，打发走了男模后，说了会话就一起走了。”


    来酒吧专门就为了找两个女孩子？


    他认识的白溯今就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什么样子的女孩子？”


    “一个非常漂亮一身名牌，一个没什么记忆点，两个人都点了十万元价位的男模。”


    白发男挑眉，觉得有点意思了，他想找到让白溯今行为离谱的原因。


    “把那两个男模叫来。”


    “是！”调酒师赶紧领命离开。


    二人回到寝室，不约而同长舒一气。


    周归栖走向自己的房间：“你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


    苏以懿在身后小心翼翼：“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白溯今会来！”


    周归栖又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你不知道我知道，大小姐恐怕不只是衣物，只要是一切能携带的物品中都会有定位器。


    她强打精神绽开笑脸回身：“怎么会呢，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困而已啦，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去买。”


    苏以懿愣住了，她总觉得室友的笑容不是真心的笑容。


    完蛋了，自己肯定是惹别人生气了！


    “不用，这也太麻烦你了……”苏以懿试探性问，“我们还能一起去吃早饭吗？”


    “好哦，当然可以啦！”周归栖依然笑眼弯弯。


    可是苏以懿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归栖回到房间关好门，卸了力气倒在床上。


    真的好累，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很有热情的人，也不爱交朋友，服务少爷小姐照顾他们情绪真是太耗费心力了。


    她还要分神应对几天后的异能测评，感觉把末世后在荒区摆烂的日子全都偿还回去了。


    周归栖在脑内打开技能面板，想到在注册登记处看到的手册上说，D级以上的异能才有价值进入学院，D级以下因为体内含有的变异细胞数量太少，很难检测出来不说，主要是没价值。


    她网络异能实际是S级，目前可用等级为C级。这就像是一瓶水，总容量是S，目前只装了C，那么检测出来的也只会是C。


    契约异能是D级，正好处于边界处，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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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低一个等级就好。


    虽然很多人认为异能是人类的进化，但异能者说到底还是变异，体内的细胞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异变。


    也像是某种疾病，有病就会有药。


    狂化剂就是激化变异细胞，促进正常细胞变异的药物。


    想到这一点，周归栖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在荒区使用狂化剂的清理者，林东。


    既然是禁药，那么林东绝对是在新联邦监控之外的地方弄到的，也就是说，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有一个非法市场，也就是所说的黑市。


    林东……周归栖把这个人标亮，他的信息至关重要，他的行程和交易记录中说不定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周归栖打开新联邦官方网站，找到执行局，行动专员组是执行局的下属部门，那里会有所有清理员的公示信息。


    页面点开，第一行就是许凝，以全科排名前1%的成绩从异能学院毕业，A+级空气异能。


    周归栖挑眉，扁了扁嘴，有种想跟别人炫耀“看吧，她这么厉害我跟她认识哦”的冲动。


    往下翻划到第三页，林东排名第58，以普通人类的身份毕业于异能学院。他活着的时候照片看起来还挺刚正不阿的，照片是黑白的，盖上了印戳“已殉职”。


    林东毕业于异能学院真是帮了大忙了，感谢他的优秀，为其默哀。


    周归栖关掉新联邦官方网站，启动异能，将自己的意识链接到电脑里，沿着信息的河流找到了学生档案中心。


    与新联邦网络安全防火墙不同，学院的网络安全更像是一个迷宫，周归栖在其中穿梭寻找一个正确的出口。


    保管档案的系统就像是一个上锁的档案室，周归栖将自己缩成一个信息粒子，就像一粒尘埃被风吹进门缝里，她藏在信息流中潜入档案系统。


    进入房间之后，周归栖从信息粒子恢复成正常大小，在档案室中翻找资料，找到了林东的ID号、成绩单、家庭背景等一切信息。


    她只要ID号，别的信息价值不大。


    周归栖退出学生档案中心，全网检索林东的ID号。


    第一条是林东在新联邦政府的官方信息；


    第二条是其个人履历百科；


    第三条是参加竞赛获奖；


    ……


    第七条是林东在异能学院校内网的账号。


    就是这个。


    周归栖心中雀跃了几分，所以说少在网络上发布一切能定位到个人的内容，有心之人一找一个准。


    林东的帖子大多都是挺励志的，鼓励自己和身边人努力训练，为新联邦和人类做贡献这类云云。


    毕业后进入行动专员组发的就少了，并且肉眼可见的一日比一日消沉和迷茫。


    【3025年1月24日，越来越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或许努力是最没用的东西，比你厉害许多倍的人也在努力。】


    【3025年6月29日，年少的梦终究是一个笑话。】


    【3025年9月19日，如果我是一个异能者，我会比现在强上几百倍吧……好羡慕许凝，拥有那样的人生。】


    怪不得，在五层许凝会进入林东的鬼域。


    最后一条帖子在三个月前。


    【3025年10月18日，希望自己有最好的运气，努力的人一般运气不会太差，对么？】


    配图是一杯酒，灯光昏暗，背景有那么一丝眼熟。


    周归栖把图放大，左下角能看到酒吧的logo“GreyCorner”。


    三个月前正是林东要出清理任务的前夕，黑市很大概率跟这里有关系。


    竟然是这里！


    自己今天误打误撞竟然就去了这里！但是回想起来，那里就只是一家普通酒吧，并没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周归栖复盘了一遍自己的思路，觉得没什么问题，清理者在出任务前为了保持身体状态，很长一段时间内是禁止饮酒的。


    林东的文案摆明了他想赌一把，赌的就是变异几率，赌自己注射狂化剂后不会变成一个怪物。


    现在她也想赌一把，赌自己对林东的判断是正确的。


    即使不对，也只是白跑一趟而已，证明结果错误并不算一无所获。


    周归栖准备收回异能退出时，注意到面板右上角有一个提示光点在闪烁：检测到新区域网络，请接入该区域核心交换机解锁【管理员权限】功能。


    核心交换机，网络流量的核心交换设备，负责在不同区域网络之间高速转发数据。


    所以之前在联邦基地中心的时候不提示是因为她当时并没有成功侵入网络是吗。


    开学前还真是不让她闲着，周归栖关掉系统，将自己卷入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