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半刻钟，两人一剑已经来到南郡城东的山林里，当初江循被江家人找到的地方。


    江循感觉自己已经灵魂出窍了，修仙界的御剑飞行太可怕了，跳伞也不过就是重力加速度的刺激，御剑飞行那是魔法级别的刺激，直接刺激到他做不了人，变回了红毛狐狸软趴趴摊在地上起不来。


    姜云嘉尤其讨厌他变回狐狸的模样，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昨晚是跟个畜生双修了，所以此刻也彻底没了好脸色，直接上脚就踹：“赶紧起来，少装死！”


    江循本就状态极差，这一脚直接把他给踹吐了。


    好死不死，正正好吐在了姜仙女的脚背上。


    “呕~~~”


    “曦辞你找死！”


    一向冷淡自持的姜云嘉彻底破了功，尖叫声惊得满山林的鸟兽虫鱼都瑟瑟发抖。


    感受到主人浓烈的杀意，原本立在江循身后的流霜剑刷地一下冲他脖子飞过来，然而江循更快，剑还没抵上脖子，又是一声：“呕~~”


    “嗡——”


    可惜流霜没长嘴，不然肯定也在尖叫了。


    姜云嘉颤抖着手往自家宝贝剑上连丢好几十个清洁术，想杀狐狸的心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肚子里的东西吐得差不多了，江循也终于缓过了这口气，见姜云嘉那张霜雪似的脸硬是给气得霞云绯绯，他立马又遭舔狗魔法攻击，喃喃道：“你生气的样子也好看……啊呸！”


    依然是边舔边唾弃自己，江循几乎连滚带爬逃离姜云嘉的视线，逃命也没忘了正事：“我先去看看江公子的遗迹。”


    遗体是早就没有了，至于当初留下的那滩黑灰也不知道还在不在，昨晚他亲眼看到自己血烧穿了地板，不由得就联想到江公子死后尸体消失，只剩一点黑灰的事。


    难不成是他动手毁尸灭迹的？


    尽管江循坚信自己是正义主角这派的，可万一这个身体瞒着他干过点坏事呢？


    总之他得先去看看。


    当然最重要的是赶紧跑，不然姜女士和她的剑就要共谋杀人大罪了。


    *


    姜云嘉在清洗流霜更换衣裳鞋袜的时候反复劝自己，死狐狸留着还有点用，先忍忍吧，小不忍则乱大谋。


    见江循跑了她也没去追，反正灵兽契约已经订下，以他目前的状态就算长了八条腿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不过江循先前明明十分抗拒跟她一起找妖丹，甚至不惜逃跑，这会儿又这么积极主动，莫非有猫腻？


    “去，看看他在干什么好事，别让他发现了。”


    流霜扭着剑穗不情不愿地追江循去了，姜云嘉也不着急，她在储物戒中翻翻找找，最后翻出个八卦阵盘模样的东西，信手一扔，阵盘悬空转动起来，清光流泻而出，涌向四面八方，几个呼吸之间漫延到整座山头。


    这八卦阵盘是姜云嘉的师侄白莳做的，名为寻龙盘，顾名思义，主要是用来找矿脉灵脉秘境遗址的，偶尔兼做分金定穴摸金盗墓也是十分趁手，白莳出身的凡人家族就是祖传干这行的，他入道修仙后也没忘了将家业发扬光大。


    当然，人界再了不得的王公大墓姜云嘉也瞧不上，南郡这偏远小城外的无名山上也不像藏了什么秘境遗址的，但八成是有点什么东西，才能引得妖皇曦辞不远万里来此。


    很快，寻龙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阵盘上金光大盛，空气中似有微尘从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缓缓勾勒出整座山的影像。


    只是这影像与常人目之所见不同，灰茫茫一片的全是草木山石，浅浅碧色的则是溪流暗河，游走不停的浅红色是鸟兽虫鱼，深红色则是几只不入流的小妖，而藏在地底的一团团墨黑色，则是凝结不化的怨气。


    山中有怨气实在不算什么稀奇事，或是失足落崖或是被毒蛇猛兽所伤，经年累月下来，但凡有人迹的山里总会积攒点死不瞑目的怨气。


    这无名山上怨气稍多了点，却也没严重到养成凶煞的程度，或许是乱葬岗之类的地方，抛尸多了积怨也就多了。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也没有什么稀罕宝藏。


    姜云嘉微微蹙眉，抬手收回寻龙盘，想着待会儿回南郡城打听一下无名山西北坡是不是乱葬岗。


    恰在此时，右手无名指轻轻颤动了一下，是流霜在唤她，她眨了眨眼，须臾间眼前景象已变成流霜所见。


    *


    江循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飞剑除了能当火箭炮能当导弹之外竟还能当监控。


    他见姜云嘉没跟来，还以为她是被恶心得不想见他了。


    太好了，下次还这么干！


    或许是人没在眼前的缘故，他对姜云嘉那种毫无由来的喜爱、崇敬、迷恋以至于想狂舔的情绪淡了很多，甚至忍不住开始盘算下次的逃跑计划。


    是的，舔狗魔法一失效他就想逃。


    那些她逃他追文学里的女主们都能以柔弱之身逃一二三四五六次，他一个大男人，一个现代文明自由社会长大的五好青年，他怎么能失败一次就放弃了呢？


    不过下次是得重做逃跑计划了，他还是过于低估了姜女士的追踪手段。


    江循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第二次逃跑计划，没怎么注意脚下，刚走进山洞就被绊了个趔趄。


    他还没吱声，就听到一句熟悉的国骂：“我草你*！”


    江循连忙倒退两步，眼前却一个人也没有，他顿时以为白日见鬼了，掉头就跑，同时没忘记呼叫支援：“姜仙女救命啊这里有鬼！”


    恍惚中听到似有剑鸣之声，然而江循还没跑出山洞后脑勺就一痛，摔了个狗啃屎。


    紧接着背后又是一阵风袭来，他连忙侧身一滚再反手一抓，抓了一手毛。


    呃，这个软绵绵热乎乎毛绒绒的手感，不像是鬼来着？


    江循一抬眸，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绿豆眼。


    江循：“鸡？”


    绿豆眼：“陛下？！”


    没错，一只白羽乌骨鸡，炖汤很好喝的那种，江循认得。


    而且这只鸡好像也认识他，它叫他“陛下”。


    一只鸡，在说话，并且认识他。


    嗐，这太正常了，毕竟是仙侠世界来着。


    江循只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坦然接受了这件事，可以说适应能力超强了。


    乌骨鸡有点激动：“陛下您还没死呢？太好了！属下找了您好久！陛下您怎么样？莫非修为尽失了？怎么还能被属下一脚踹倒了呢？”


    哇，真是好会说话一只鸡呢！


    江循被噎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咽了咽口水克制住宰鸡炖汤的冲动将这“忠心耿耿”的手下鸡放地上，沉吟片刻选了个自认为安全的话茬：“你怎么在这里？”


    手下鸡开始汇报工作：“属下看到您的留书，特地来接应您的呀！您怎么样，赤子之心拿到了吗？属下没感受到丝毫妖气，您肯定成功了对吧？陛下威武！陛下千秋万载，一统妖界！”


    这都什么反派口号反派鸡啊！


    江循那颗守护公平与正义的心几乎死掉了，他勉强打起精神整理出两个信息，一是他，或者说妖皇曦辞来南郡是为了取赤子之心，二是曦辞有安排后手接应。


    见他沉默不语，反派鸡继续道：“陛下，咱们现在就走吗？”


    此刻摆在面前有两条路，一是继续当舔狗，二是去当反派，江循一时难以抉择，只好继续套话：“你是怎么安排的？”


    这个问题让反派鸡的绿豆眼露出几分迷茫：“您带着属下飞回天息山啊，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


    好了，不用纠结了，反派之路断绝。


    啊不是，曦辞你要不自己来看看这像话吗？聘用这种手下真的能当好反派吗？


    难怪你死了呢。


    好在反派鸡还有那么点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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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出自家陛下的窘迫和恼怒，但说出口的话就很不中听了：“啊，您现在修为没了飞不了对吧？是属下考虑不周了，但属下的本事您也知道的，带不动您啊。”


    眼前这只鸡拔了毛恐怕也就巴掌大小，还不够江循一顿吃的，要带着他这个身高189的大高个飞的话确实够难为鸡的，江循打算放弃了。


    但鸡有他自己的想法：“要不属下去租辆马车吧！咱们坐马车回天息山，慢是慢了点，好歹省力。”


    江循都快被他气笑了，这是租个马车就能解决的事吗？他是缺个马车吗？


    深呼吸几次后，江循决定再压榨一下这只鸡：“我遇到点麻烦……玉清宗的姜云嘉你知道吧？”


    他停在这里，等着反派鸡接话。


    反派鸡果然点头：“知道知道！两百年前她刚合道金仙就杀了专吃凡人小儿脑花的猴妖孙胡，一百八十年前杀了拐骗残害女子的狐妖绯月，一百五十年前杀了沧水渡兴风作浪的蚌妖弥弥，一百年前杀了迷津巷采补凡人男子致死的狐妖红醴，九十年前杀了——”


    “停停停！”


    一连串的杀杀杀，且死亡名单中含狐量极高，这让江循差点厥过去，抚着胸口替自己顺了顺气他才继续道：“姜云嘉昨日同我，同我成婚了，我——”


    他后面的话被一声高亢的鸡鸣打断：“咯咯咯——陛下您竟然敢娶姜云嘉？！陛下威武，陛下万岁！陛下千秋万代永垂不朽！”


    江循：……


    江循怀疑曦辞是嫌自己活太久了才找了这么个手下，时不时受点小气锻炼心脏，然后炼着炼着把自己给炼死了。


    活该你死了啊！


    算了算了，跟只鸡计较什么，江循继续道：“你想办法潜入南郡城等我的消息，还记得我们的接头方式吗？”


    他本来想说让这鸡想个办法摆脱姜云嘉来着，但转念一想，一只鸡能想到什么办法，租个马车吗？还是只能他自己想办法！


    但有鸡也比没鸡强，终归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和一只鸡在一起战斗……于是他又给反派鸡安排了个潜入任务，顺便打听一下接头方式，万一曦辞还安排了别的手下呢？


    但这鸡显然比他想象得还要没用一点：“我们有接头方式吗？而且陛下，属下是妖啊，一进南郡城就会被姜云嘉发现的，怎么办啊？”


    江循忍无可忍：“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你是陛下还是我是陛下？！”


    反派鸡被迫动了动脑子：“那陛下给属下一点您的血吧，您得了赤子之心，可以完美遮掩妖气，属下用您的血也可以暂时遮掩一段时间。”


    江循没办法，只能试着咬破手指弄点血给手下当经费，结果根本咬不动！


    被绿豆眼盯得尴尬极了，最终江循狼狈地在山洞口草丛里找了几根锋利的草叶子，试了几次才勉强挤了点血给反派鸡，本以为能烧他几根毛泄泄恨呢，结果这鸡啥事也没有。


    江循生怕姜云嘉过来发现他俩的勾当，也不想再看到这鸡，连忙赶他：“快走！没事别来找我！”


    这鸡下班特积极，转身就走：“属下遵命！”


    “哎等等！我怎么联系你？”


    反派鸡不情不愿地回头，抠抠搜搜摸索半晌才从脖子上选了两根最细的毛拔下来给江循：“您在无人处默念属下的名字三遍，点燃这根羽毛，属下就能找到您了。”


    这召唤方式也很像反派恶鬼之流啊！


    江循接过鸡毛，不得不问一句：“你的名字是？”


    “季幺啊！四季的季，老幺的幺！您自己给我取的名字怎么老是忘记呢！”


    江循：……


    他怀疑这妖皇主仆俩以前是说相声的，否则说话做事怎么都这么幽默呢？


    江循内心疯狂吐槽，表面却还是装得深沉：“去吧季幺，好好工作。”


    季幺这次溜得更快了，生怕被抓回去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