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天空是洁净的蓝，没有一丝杂质，耳边是蝉儿忽远忽近的叫声。夏风吹过，李木兰正坐在李家村的田埂边上，拍打着鞋底的泥，那是李丽华给她编织的草鞋，正好适合她下田穿。


    一妇人装扮的女娘缓缓向她走来，走动间带着幽香，如高山上的雪莲花般冷冽好闻，为炎热的夏天带来了一丝凉风。待她走近后，李木兰才发现，她看不清她的脸。


    女娘提着食盒越过李木兰，径直朝着她身后的田地走去。她刚到李木兰身后不久，身后就传来了一男子爽朗的声音：“木兰！要吃吗？这可是你嫂嫂做的糕点，可好吃了！”


    是李青！


    李木兰速速转身，就看到李青朝她伸手，手中还握着秦文君给他做的糕点，而身旁的秦文君一脸心疼地为李青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男的高大爽朗，女的气质清冷却温柔无比，两人宛若一对壁人。


    他们的幸福蔓延到了李木兰的脸上，她微笑着冲他们跑去。


    ……


    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不是在温暖的李家村，她还在那个营帐内。


    李木兰抬手摸了摸脸颊，发现竟濡湿了一片，连带着枕巾都湿透了。


    这是她的泪水吗？她还以为幸福是不会让人流泪的。


    春天到来，但边防的空气依旧带着冷意，她来到了那条小溪。她用冰冷的溪水洗了把脸，看着水中的自己。水中的她满脸愁容，眉头紧蹙，痛苦怎么都抹不开。


    呼兰，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


    ……


    李木兰站在匈奴大营不远处，她将身上剩下的所有银两都给了斥候，买了呼兰的信息。呼兰是一个非常肆意妄为的人，哪怕是在匈奴当中也不合群，他喜欢独自在他们大营不远处的丛林里磨他的弯刀。


    这是他落单的时刻。


    她不敢离他太近去观察他，因为呼兰十分警觉，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发现踪迹。


    呼兰叱咤战场多年，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而她，几乎没有战斗经验，她只有一次机会击杀他。


    “沙沙沙沙”——


    呼兰那把锋利的大弯刀在磨刀石的锤炼下，更加危险唬人。只见他冲着心爱的武器满意一笑，接着对着一旁的大树直直坎去。瞬间，大弯刀削树如泥，一颗粗壮的大树“轰”地一声倒下。


    他骑着他的马，开始远离匈奴大营。好机会，李木兰悄悄跟上前去，离大营越远越好，越远越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再强大，也力量有限，她能对付一个两个，却不能对付成群的士兵。更别说是，贺兰德手下这种训练有素，设备精良的铁骑兵。


    李木兰没有马，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腿去追踪呼兰，她跟随着地上的马蹄印，速度快而轻的奔跑。突然之间，马蹄印消失了，她停住了步伐。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还有她强烈运动后不断狂跳的心跳声，除此之外，林子处寂静异常。


    耳边突然传来了强烈的风声，她迅速侧头躲开。李木兰立刻回头，发现那风声竟是呼兰的大弯刀！刀口距离她耳朵不过一指的距离，若非她闪躲及时，现在她已经失去自己的耳朵了。


    他竟如此警觉！！


    呼兰收回大弯刀，抗在肩上，他邪笑着问：“你是在跟踪我吗？”


    呼兰身高约一米九，体重两百多斤，站在她面前就如同一座山一般，极具压迫感。李木兰心中瞬间警钟大作，但面上风平浪静，她道：“是又如何？”


    呼兰笑道：“有意思，第一次见上赶着送死的楚人。你们楚国之人不都是地缝里的老鼠吗？看到我都怕得要死。”他停住，露出邪恶且天真的微笑，又道：“你们楚国我最爱的，还是那个叫李青的屯长。可惜，不耐折腾，谁知随便砍两刀就死了。他就如你们楚国一般，不中用呀。”


    听到他如同恶鬼般残忍的话，李木兰死死捏紧了拳头，她恨不得下一秒，她的拳头就打断他的鼻骨。


    但是不能，论反应速度与武艺，她全然在他之下，若非智取，她根本杀不了他。


    但她，可以激怒他。人只有在盛怒之下，才会失去理智，失去理智便会方寸大乱。


    李木兰回呛道：“你认为你多厉害？还不是被李青戳瞎了一只眼？你现在独眼的样子，真丑。而且，通过虐杀他人获得快乐，你不过也只是通过伤害比你弱小的人获得成就感罢了。你的人生应该很失败吧。同僚不理睬你、孤立你，你在军营也无人关心你，你的上级将你当工具用。听说你出生就是孤儿，应该无人教导你长大，难怪现在还没学会做一个真正的人，还在做野兽，只能通过极端的手段发泄你的不满。”


    她的话一字一字往外蹦，呼兰的脸就一点一点涨红，他逐渐愤怒、暴怒。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找死！！”他极易被挑动，李木兰还没说更过分的话，他就已经怒不可遏。


    他的刀很快，快到李木兰差点没反应过来，在他的刀快要挨到自己的时候，她立刻调头往外跑。丛林外，有她布置的陷阱，她要倾尽全力跑到陷阱处。


    呼兰虽武功高强，力大无穷，但他身形过大，远没有李木兰灵活。她奋力往外跑，拼命跑，一直不停地跑，她只知道，被抓住便是死，唯有一直不停，才有一线生机。


    前面就是她布置的陷阱了，她在陷阱里布满了削成尖刺的竹子。只要呼兰踏入，必死无疑！


    呼兰的大弯刀突然向前，直直往李木兰的脑袋砍去，她猛地低头闪躲，锋利无比的刀削断了她一些碎发。


    李木兰差点就死在他的刀下。


    在李木兰低头闪躲的瞬间，由于她奔跑太快，一时没注意，竟被地上凸起的石块绊住，重重摔在了地上。她没有时间思考，求生如本能一般，她奋力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呼兰已经追了上来，他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往后看，呼兰满是志在必得。


    他嘲讽李木兰道：“自不量力，你们楚国人就是这般无能。”话毕，就猛地加大手部的力量，想要将她举起来再狠狠摔下。


    李木兰死死地扒着地上凸起的巨石，用尽全身力气去反抗。


    千万不能被呼兰抓住，抓住便是痛苦折磨的开始。她咬紧牙关，手指死死地扣着巨石，脚踝处的巨大拉扯让她愈发疼痛，仿佛下一秒脚就要被硬生生扯断。


    她疯狂晃动另一只自由的脚，用力猛踹呼兰胸口，却被他轻巧躲开，仅踹飞了他的大弯刀。


    两人就这般死死僵持着，呼兰见迟迟拿不下李木兰，愈发愤怒，他双手用力，加大手中力量。他青筋暴起，脸部通红，使出了浑身力量，只为了让李木兰就范。


    从没有一个人能在他手上逃脱，他被彻底点燃了。


    巨石开始松动，像一根断了的弦一般，断了！她被巨大的力道撕扯着飞向空中，又被呼兰猛地拽回，将她重重砸在地上。她用手抱着头部，想要抵抗这重力之下的伤害，却还是被摔得头脑发懵。


    呼兰顺势压在李木兰身上，双膝低着李木兰的腰，开始用拳头砸她的头。她死死地抱着头部。


    她要活着，哪怕异常艰难，她也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有可能为李青报仇。李木兰身上手臂上传来剧烈刺痛，但是都不能阻挡她杀呼兰的决心。


    别人也许会在此时放弃，但李木兰永远不会。


    呼兰打了她几十拳后，看到李木兰额角手臂都是淤青，嘴角也渗血血，就这么蜷缩着抱着头侧躺在地。这样无能的李木兰极大取悦了呼兰，他哈哈大笑，问：“你知道你们楚国那个屯长是怎么死的吗？我待会就会让你感受一下，让你知道反抗我的下场，是多痛苦！”


    李木兰气若游丝，气息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她轻轻吐出几个字，呼兰听不清她如蚊虫似的声音，走近道：“楚国人，你说什么？”


    李木兰原本轻微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无比，她满是伤痕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就这么笃定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杀不了你吗？杀你，无需利器。”


    她从身侧掏出一根长木条，木条的顶端尚未经过打磨。


    躺在地上的她突然掏出一根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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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伤力的武器，直把呼兰逗乐。


    “哈哈……”


    就只再让他喘息两刻，“噗呲”一声，是钝器硬生生捅开□□的声音，她又猛地拔出，狠狠插进他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鲜血飞溅，弄得李木兰满身血腥，呼兰捂着自己的眼睛，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他尚有力气嚎叫，大声咒骂着李木兰：“你这个贱人！！！我定要你好看！！看我匈奴铁骑不踏平你楚国每一寸土地！”


    李木兰没空听他废话，直接掀翻呼兰，现在局势扭转，她在上，呼兰躺在地上。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脚踝处有轻微脱臼，她踉踉跄跄地走到一边，搬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向呼兰走去。


    “你既断我阿兄四肢，我定要你用四肢赔偿！”接着，她举起巨石，狠狠砸向呼兰的腿。


    啊啊啊”——


    惊起一片惊鸿。


    ……


    上青凝坐在上位，看着不远处的李木兰，眼底都是不敢置信。


    她一个身形瘦削的公子，怎么能击杀得了呼兰呢？


    他现在仍未知道李木兰到底花费了多少力气，才杀了呼兰，并将他的尸体拖回大营。


    看着血肉模糊，四肢已成肉泥的呼兰，他心中怎么都不能解气，恨不得自己再杀他千百回。呼兰杀了他们楚国多少士兵，还用尽极端手段虐杀，心思可谓恶毒至极。


    上青凝整理了一下表情，态度尽量正常，他问：“你想要什么？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我有！”


    李木兰站得笔直，不卑不亢道：“我要用军功换一人自由。”


    上青凝好奇道：“谁？”


    “清月楼秦文君。”


    ……


    清月楼的老鸨扭着腰肢来到了秦文君面前，满脸不悦道：“秦文君，你自由了。收拾一下东西，你可以离开清月楼了。”


    秦文君美丽的眸子里满是不相信，她怎么突然就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真的有人能离开清月楼吗？离开幽州上青氏的管控？她被门阀世家压迫太久，突然获得了自由第一反应却是不敢相信。


    秦文君可是清月楼最赚钱的女娘，多少人挤破头想看她一眼，就为了看一眼曾经世家大小姐是怎么堕落的。现在这个摇钱树要走了，这要清月楼老鸨怎么开心。


    她对秦文君翻了一个白眼，道：“门口有位公子为你赎身了，你跟他走吧。”


    秦文君边收拾东西边疑惑，还有什么势力比四大世家还大吗？大到能忤逆在幽州盘踞已久的上青氏？


    带着疑问，她见到了李木兰，却被惊讶到了，这是一位极为年轻俊秀的公子。


    不仅秦文君被惊讶，李木兰同样也被惊讶到。她知道秦文君应该是极美的，但见到本人的那刻，再多的言语，都没法描述。


    李青曾说过她像月光，冷冽而冻人。但又像冰山下的火种，远看遥不可及，内心却一片热忱。


    李木兰对秦文君作了一个揖，她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木。”


    李木……


    李青提起过……莫非……


    她心里瞬间有个不好的猜想，她急问：“是你为我赎身了吗？”


    李木兰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还是说出了那个残忍的事实。


    “阿兄托我告诉你，他从未食言。他用军功换取了你的自由！”


    “阿青……阿青……阿青他……”她不敢相信，那个如火一般热情的男子，就这样消失了吗？那个炙热问自己欢喜他不的男子，就这样没了。


    李木兰向来看不得生离死别，她将李青死之前牢牢护住的同心结玉佩交到了她的手上。那女子瞬间泪崩，泪像珍珠一般掉落，她拼了命擦拭，却无济于事。


    李木兰静静地看着她发泄心中的哀伤，她应该是极为克制之人，若非真的伤心，她不会这般痛哭流涕。


    而后，李木兰问她：“以后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了，你自由了。你想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


    秦文君道：“我要去李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