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小鱼儿的少年起身，迫不及待地摆好碗筷：“幸好今日回来了，不然哪能吃到公子做的菜。”


    岑月很是好奇：“阿骁平时不做菜吗？”


    “不做，从不做。”小鱼儿斩钉截铁。


    平日不做，竟也能有这样的好厨艺，他学习能力属实惊人。


    秦骁咳了一声，淡然拿走了他面前的碗筷：“好像落了烟灰，今日不能用了。”


    小鱼儿急忙伸手去夺，口中嚷嚷：“不对不对，我记错了，我家公子宜室宜家，方圆几里待字闺中的姑娘都想同他成亲。”


    说了还不如不说。


    秦骁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偷偷睨了岑月一眼，发觉她倒是丝毫不在意，咧着嘴笑得正欢。


    他的心也忽然柔软下来，就这么含笑看着她，浑然忘我。


    吃完饭，小鱼儿哼着小曲去刷碗，留下岑月和秦骁二人，裹着狐裘在屋檐下闲聊。


    “所以说……”岑月仰头看天，懒洋洋地发问，“当真有方圆几里的姑娘等着和你成亲吗？”


    秦骁哑然失笑：“小鱼儿胡诌的，你断不要当真。”


    “那这么说，我还能排上第一位。”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盛国的冬天向来严寒，但今日不知为何，冬日的暖阳洒在简单的小院里，烘得他内心暖暖的。


    他怔然看向身旁喜滋滋的少女，手拢入怀中，轻轻摩挲着怀里那封信。


    那是小鱼儿去刷碗之前交给他的。


    信上说，他的父王秦翡已集结兵马，不出三日，便会逼宫。


    新君继位，必先安内。以秦翡之野心，待坐稳国君之位，盛昭两国的十五年和平之约必将作废。


    届时，便是他的归国之日。


    秦骁早已算过，如今这和平，顶多再维持三年。


    三年而已，还远远不够。


    “我尚未立业，如何成家。”他艰难地移开视线，紧攥着手，顾左右而言他，“我箭术方面尚有些欠缺，你弹弓如此厉害，想必射箭更是好手，能否教我？”


    岑月原本还有些伤怀，但一想到他本就对自己有所保留，哪有那么容易就成功，便也拍拍胸脯：“自然可以。”


    说罢，她站了起来，朝他作揖：“阿今拜见师父。”


    秦骁也很是配合地起身，同样作揖：“阿骁也拜见师父。”


    不曾想两人离得太近，“咚”地一下，头磕在一起，岑月的发簪好巧不巧地勾进他的头发里，越扯越乱。


    恰逢小鱼儿擦着手踱步过来，弯下腰，好奇地伸头去看：“你们二人……在瞒着我拜堂吗？”


    岑月涨红了脸，抬手拔下那支发簪，任由长发散落，顺手把发簪塞进秦骁怀里：“等你立业，我仍是第一位，这是信物，你得收好。”


    说罢，也是怕他拒绝，她立即转身跑回了新属于自己的那间屋子。


    小鱼儿还在状况之外：“公子，阿今姑娘怎么进我屋子了？”


    秦骁低头打量着那支弯月形状的发簪，心不在焉道：“忘了同你商量，对面那间屋子我也收拾好了，你可搬进去住。”


    小鱼儿：“啊？”


    好，看在公子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救命之恩上，他忍！


    岑月练了一下午的枪，有气无力地回府。


    将军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府上家丁正在往上面搬东西。


    “这是在做什么？”


    岑夫人的贴身丫鬟小桃见着自家小姐，脚步匆忙地过来行礼：“君上染疾，皇后娘娘日夜照顾不休，也病倒了，心里烦闷，召夫人入宫做伴。”


    岑月倒是知道，阿娘和皇后曾是手帕交，皇后每逢年节都会派人来将军府赠礼。


    说话间，岑夫人愁云满面地出来，在看到自家女儿的时候，嘴角挤出一抹微笑：“阿月，来。”


    她牵着岑月的手，轻叹一声：“我入宫后，家中剩你一人，着实不太放心，但我又不知何时才能回府……”


    岑月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分明自己心里也有些酸涩，却还是安慰地轻拍着她的背：“阿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为了增加自己话里的可信度，她还拍拍自己的胳膊：“阿娘不在的日子里，我会苦练枪法，定能独当一面。”


    岑夫人满目不舍，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如此懂事，心里又很是感慨。


    上了马车，她又从窗户紧紧拉住岑月的手，柔声交待：“阿娘此去不知要多久。若有好人家上门提亲，定要着人入宫，说与阿娘听。”


    “阿娘放心。”岑月心里立刻想起了秦骁，脸上不禁有些泛红，“我要嫁，定是要嫁忻城最好的男子。”


    岑夫人点点她的鼻子：“忻城最好的男子，分明是你阿爹。”


    “也是。”岑月深以为然，“还有哥哥。”


    母女俩笑了笑，笑得两人的眼底都含了泪水。


    “该入宫了，别错过时辰。”岑夫人用手帕拭了拭泪，怕自己舍不得，放下帘子不敢再看。


    岑月目送着马车离开，心里也有些怅然。


    准确算来，这是她十六年来头一次离开父母和哥哥，独自一人生活。


    她心烦意乱地回府，独自用过晚饭，不免有些食之无味。往常饭后，总是要陪阿娘散散步、聊聊天才回屋的。


    今日府上是安静得很，她闲得发慌，在府上转一圈，又在屋内转一圈，拿起书翻两页又放下，磨了墨又无从下笔。


    她随手捞起一旁的废纸，展开一看，歪歪扭扭地画着她昨夜设计的枪。


    不知此刻……阿骁在做什么？


    她心念一动，正好磨了墨，当即留一封书信告诉贴身丫鬟阿紫：她已拜师学枪法去了，若有要事，可在府门前挂上残月灯笼，她见了自会赶回府。


    收拾了几套衣裳，拿了自己的弓箭，又拐去武器库里给阿骁挑了一副，她没走正门，翻了围墙出去，总算是赶在宵禁之前抵达了小院。


    “阿今姑娘？”小鱼儿一开门，见她大包小包的模样，差点看呆了，“我还以为哪里的百姓逃难来了。”


    岑月直奔她的新屋子，里面原本属于小鱼儿的东西也已经收拾走了。


    她放下所有的东西，心急火燎地往秦骁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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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跑：“阿骁呢？”


    她急着告诉他，方才她可是给他挑了一张好弓。


    “在屋里呢。”小鱼儿说完，又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忙上前阻止，“姑娘稍等！公子正在……”


    话未说完，为时已晚。


    岑月推开大门便急哄哄地闯了进去。


    屋内雾气氤氲，秦骁恰好从浴桶中站起身来。她离得太近，甚至能看见水珠从他的长发滴落，先后滚过紧实的胸肌和腰腹，最终没入水中。


    “扑通。”


    也不知道是水滴落的声音，还是她的心跳声。


    岑月咽了咽口水，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小鱼儿方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是什么。


    是沐浴，他要说的是沐浴啊！


    好一幅美男出浴图！这一定是上天对她的奖赏！


    “阿骁，你真好看……”她仰头捂住鼻子，头脑发昏，开始胡言乱语，“我不是说你的脸……不对，你的脸自然是最好看的……我其实是想说你的身材也很不错，看起来很好摸……”


    秦骁：“……”


    她最好知道她自己在说些什么。


    小鱼儿扒在门边，痛心疾首：他家公子守身如玉的清白啊！原来这年头，流氓也不分男女！


    正要出浴的美男本男却是喉结一动，声音也略有几分喑哑：“那，要摸吗？”


    现在吗？


    岑月和小鱼儿二脸震惊。


    前者松了松手，颇有些跃跃欲试，但没过一会，又把头仰得更高，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遗憾：“还是下回吧……今日我着实有些不太方便……”


    后者险些把门框给拽下来——什么下回，这是方便不方便的事吗？！


    秦骁看着反应很大的两人，还有些莫名。


    怎么一个个都把眼睛瞪那么大？她那日灯会时又不是没趁机摸过，只不过是隔着衣服的区别而已。


    “若是不摸的话……”秦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劳烦将门带上。”


    竟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冬日的雪风，都快将他屋里的炭盆吹熄了。


    “哦……哦，抱歉。”


    最终岑月流着鼻血落荒而逃，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


    次日起床时，秦骁和小鱼儿已经晨练了两轮。


    见她眼底的乌青，小鱼儿收了剑，忍不住问：“阿今姑娘一夜未眠吗？”


    岑月飞快扫了秦骁一眼，胡乱“嗯”了一声。


    怎么回事，阿骁明明穿了衣服，怎么她满眼都还是昨夜的美男出浴图？


    秦骁将长枪递给小鱼儿，走了过来：“睡不惯吗？”


    “那倒没有。”她挠挠头，看他的眼神颇有几分哀怨，“就是总感觉有人在眼前晃来晃去。”


    秦骁显然有听没懂：“那许是小鱼儿夜里在抓老鼠。”


    小鱼儿：“？”


    昨夜风平浪静，一个刺客都没有，他在新屋子睡得四仰八叉……睡不着分明是她自己心里有事好吗！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从公子结识了阿今姑娘，好像整个人都变傻了。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