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干笑几声：“无事，无事。”


    一个意外而已，左右她也不记得这段故事，既然大家都不记得，也算扯平了。


    气氛似乎缓解了不少。


    案边的小童上前一步，正要像先前那样将礼物收起来，却见白衣一闪，自家神君已然不在座上。


    云澈只觉得一股冷松般清冽的气息席卷而来，宁羿站在她面前，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抚过盒子。


    俊美无俦——那是云澈第一次用这个词形容一人。


    或许是第一次吧，她其实也不清楚。毕竟她记性不好，睡一觉便忘一次。


    “上神遗留之物……”宴会开始这么久，他终于第一次开口，“为何会有我的刻字？”


    听宁羿这么问，云澈愣了愣：“什么……”


    她的视线下意识随着他的目光下移，最终停留在棋盒的一角。她这才发现，上面的确刻着一个小小的“羿”字。


    所幸他说得很小声，几乎是只有她一人听见。


    云澈茫然地抬眼，恰恰对上宁羿探究的眼神。


    他本有几分不辨雌雄的美，此刻气势莫名有些凌人，她骤然察觉到一股……杀气。


    她伸手去取那盒棋子：“你若不喜欢，我拿回去便是。”


    宁羿却紧抓着盒子不放，另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擒住她的后脑，迫使她失去平衡，径直扑进了他的怀里。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惊呼声夹杂着抽气声，连天帝都看直了眼睛——几万年来清心寡欲的战神宁羿，竟然只此一面，便对镜泉山主动了凡心，大有强取之势！


    而身处流言中心的云澈贴着他的胸腔，就近感受到宁羿周身暴涨的杀意。


    堂堂战神，要因为一个礼物就暴起杀人？


    “害怕了？”大概是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宁羿稍微收敛了一些杀气。


    也是，她素来独居镜泉山，应该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有些突然。”云澈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不由得放松下来，手顺势环住了他的腰际，“你的腰不会比我的还细吧？”


    宁羿：“？”


    云澈的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啧啧惊叹：此男宽肩细腰，身材真真是极好。


    惊叹之余，她还不忘欣赏宁羿完美的下颌线，还意外发现他白皙的脸上似乎有一抹红云。


    居然害羞了。


    “……男女有别。”宁羿轻咳一声，手上凝出一团白光，迫向她的长发，“你把脏东西带进来了。”


    “我知道啊。”云澈一脸坦然，转而捏了捏他的胸肌，“一个小魔而已，应该是来见世面的。”


    她第一眼就认出那朵黑云是来自魔族，不过在她看来，他单枪匹马的，好像对九方城构不成什么威胁。


    身体传来异样的感觉，宁羿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她：“……你的手在做什么？”


    云澈理直气壮地又摸又抱：“你先抱我的，礼尚往来，让我摸几下没什么吧。”


    “礼尚往来”是这么用的吗？


    宁羿哑口无言。


    云澈趁机多占便宜。镜泉山上鲜有人去，好不容易遇到极品美男投怀送抱，不趁机多摸摸怎么能行？


    只见宁羿的脸色由红转青，又迅速转红，这个过程中，他的杀气也忽隐忽现，实在是精彩得很。


    隐匿在她发间的黑云似乎也看不下去了，飘远了些，又壮大了一些声势，让殿内众神看了个清楚。


    “布阵、布阵，有魔族入侵！”


    “魔族是如何突破我九方城结界的？”


    “魔族狡诈，定不会独自前来，速速彻查九方城内，恐有余孽！”


    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响起，各种法器飞上半空，闪烁着五行之光，在空中噼里啪啦地碰撞。


    云澈挂在宁羿怀里舍不得离开，看着那朵黑云灵巧地躲避着众神的攻击。


    想不到，这小魔身手还挺灵活的。


    而宁羿的眼神却越发冷了。


    殿内聚集了九方城叫得上名姓的神君，连众神都拿此魔没有办法，难怪他敢只身闯入九方城。


    宁羿松开抱着云澈的手，将棋盒收入怀中，手掌一翻，祭出一柄如冰雪般晶莹剔透的长剑。


    “止战！”云澈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愣。


    云澈的记忆里是肯定没见过这柄剑的，但现在她也有几分恍惚，无论是刻着“羿”字的棋盒，还是她对这柄剑的熟悉，都指向一个结论——


    她和宁羿是旧识。


    可听之前天帝的意思，她搭救宁羿，只是一场意外。


    黑云轻松地在大殿上空飘荡，见宁羿祭出止战，不由得嘲讽道：“宁羿，你全盛之时，尚能同吾一战，可如今你的神力仅余三成，不是吾的对手。”


    众神浑身一震——这声音，分明是魔族的魔尊，寒岁！


    相传魔尊寒岁由司战之神的戾气所化，难怪他们众神的法器都无法近身！


    宁羿沉着脸，将云澈往身后一护，大有为护九方城死战一场的架势：“是不是对手，打过才知。”


    黑云又笑了几声，显现出一张和宁羿相差无几的面容来。


    只不过那张脸透着狂妄，对着殿内众神道：“这清气充沛的九方城，当轮到吾魔族来……唔？”


    他的声音陡然一窒。


    一个身影飘然悬在黑云面前，眼里满是兴趣盎然的光：“小魔，你会说话，怎么一路都不理我？还有，你干嘛要变成别人的模样？”


    待看清那人身影，宁羿这才发现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到了前线。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便冲上前去：“放开她！”


    黑云破口大骂：“谁抓她了，你瞎吗！”


    宁羿一怔。


    云澈转头看向他，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视线往下，只见她的手，正拽着黑云的一角。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众神的法器都拿他无可奈何，可她竟然徒手就抓住了他。


    “放开吾！”黑云恼羞成怒，“吾乃魔尊寒岁，不是什么小魔！”


    云澈可不认识什么魔尊，她拽着黑云，不依不饶：“允你来赴宴，不是任你来捣乱。岁寒是吧，你带礼物了吗？”


    “吾名寒岁！”


    “随便你叫什么。”名字而已，转头就忘的东西，云澈并不在意，“礼物呢？”


    黑云成功被她带跑偏了：“吾是来示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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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来的礼物！”


    “小魔，你不乖哦。”云澈摊开另一只掌心，一个叶片形状的图腾若隐若现，“那我可要把你赶回去了。”


    也没见她用什么法器，仅仅是将那掌心往黑云显现出的那张脸上一拍，黑云浑身一震，连再骂一句的机会都没有，便烟消云散。


    大殿内恢复了先前的安宁。


    众神都看傻了，法器掉了一地。


    就这？还以为要决一死战了，结果就这么一巴掌，就结束了？


    宁羿压下内心惊诧，收起止战：“他回魔界了？”


    “是呀。”云澈犹豫了片刻，扬起笑脸同他商量，“我替你们赶走那小魔，能将那盒棋子还我吗？”


    宁羿下意识探手入怀，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棋子？”


    成功赶走魔尊寒岁，她大可向天帝讨要奇珍宝物，可她只是想要这个？


    “不行吗？”云澈看上去有些失望，退而求其次，“那再摸摸总可以了吧？”


    宁羿：“？”


    大意了，原来是冲他来的。


    /


    宴会之后，云澈一连睡了几日。


    再次从雪境醒来，她打开房门，一只青鸾鸟似乎已经等她许久。见她出来，鸣叫一声，亲昵地在她脸颊蹭了蹭。


    云澈摸摸它的头：“好可爱的小鸟。”


    亲热了一番，青鸾鸟翅膀一挥，一行金光闪闪的字显现在虚空之中：“镜泉山外，东海之滨，有鱼妖兴风作浪。”


    云澈明白了，这只青鸾鸟是替镜泉山外的百姓传递心愿的。


    “知道了，我这就去。”她柔柔一笑。


    不过，今日好像有些奇怪。


    镜泉山外，蹲满了眼神狂热的小仙小神。


    “快看，那里来了一位绝世美人，是不是镜泉山主？”


    “我神品太低，没能参加上次的战神接风宴，不知道镜泉山主究竟什么模样。”


    “不管，既然是从结界出来的，肯定和镜泉山主相熟！”


    小仙小神们互相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蜂拥而上，将云澈团团围住。


    “请问镜泉山主可在？”


    云澈没有过什么众星捧月的经验，她沉默片刻，决定先打听一下：“她……在外惹是生非了？”


    小仙小神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几天前的战神接风宴上，镜泉山主随手一拍，就击退了魔尊率领的十万魔军——我们都是仰慕山主的威名而来！”


    云澈素净的脸上显出肉眼可见的震惊：“一掌？击退多少魔军？”


    她的心法，有着世间最纯澈的净化之力。


    对她而言，一掌击退一只浑身充斥戾气的魔，是纯粹的血脉压制，但一掌击退十万魔军，则是绝对的流言蜚语。


    云澈追问：“可有人亲眼所见？”


    小仙小神纷纷摇头，但又接着点头：“我们都没见过，但所有的参加宴会的神君都看见了。”


    那些神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可能撒谎吧？


    云澈还是很难相信。


    但小仙小神们立即又甩出一个新的消息：“还有还有，听闻战神宁羿对镜泉山主一见钟情，二人即将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