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雨过天晴

作品:《流萤逐玉

    “回客栈啊,我付了一个月的房租,才住了十天,还有二十天呢!”叶之萤一把推开了他的胳膊,他却又抓住了她垂下的衣袖。


    “你……”一向口齿伶俐的他竟也结巴起来。


    “你有话要说吗?”叶之萤问他。


    “让阿力跟你一起去,去把多付的房钱退了,然后,回家。”他低着头,委屈、倔强、着急……所有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


    “我不!”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你一人住在外面,不安全。”温其玉见她比刚才态度更强硬了,语气立马软下来了。


    “不安全也住了十天了,也没见你关心啊?这会儿假惺惺装什么好人!”叶之萤又一把扯掉拉在自己袖子上的那只手,抓着扔回了他腿上。


    “我……”


    “叶小姐,这你就真的冤枉少爷了!”阿力站出来替他说话,“少爷原本命我把城西宅子的钥匙给你,想让你暂时先住在那里,可你说什么也不要。只能派人贴身保护你,我和两名影子侍卫可是日日都跟着你的。”


    原来那房子是温其玉的!阿力口中的影子侍卫就是整日跟着他们的那四位保镖。


    “每天都跟着?我怎么没见过你们?”难道又误会温其玉了?


    “自然是不能让你发现。不过你也太能走了,日日都走两个多时辰,跟着你,我连脚底都磨出水泡了。”阿力一个没忍住,苦着脸抱怨起来。


    她突然想起有两晚都看到窗外有人影,莫非就是他们?


    “你们是不是晚上在我窗户外面晃了?”


    “是啊,每晚都在你窗外守着。”


    “原来是你们啊!”叶之萤重重叹了口气,抱怨道,“我还以为外面有坏人,吓得我两个晚上都没敢睡觉!”


    温其玉听她这么说,冷冷地瞪了阿力一眼。


    阿力吓得一哆嗦,忙替自己狡辩:“那叶小姐看见的也……不一定是我,说不定是另外两人呢。”


    原来温其玉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着她,怪不得那些日子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跟着,还以为是被绑架后遗症呢!


    叶之萤看他面露痛楚之色,还硬撑着假装没事,也不忍心再说狠话了:“要不要去床上躺会儿?”


    他反倒问她:“你不生我气了?”


    “我……”被他这么一问,叶之萤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能道,“你先躺床上去,我再走。”


    轮椅上的人手扶着轮椅扶手,身体慢慢向她的方向靠近,叶之萤怕他摔下来,忙伸手护在他身前,他却稳稳停住了。


    “那日赶你离开,实属情非得已,若是不那样做,杨宗明便不会那么快相信我,也不会将他的计划告之于我。至于连你也瞒着,只因荣祥当时冲动之下提起此事,而我又因药力未散无力阻止,便顺势而为。事后,我想既然事已至此,索性做足全套,以防被杨宗明发现我们不和是假,你能原谅我吗?”


    “嗯!”叶之萤勉强点了点头。之所以勉强,并不是因为不想原谅他,实际上她在知道真相那一刻就不怪他了,她只是还卸不下骄傲来与他和好。


    “叶小姐,这次又是我鲁莽了,你……”荣祥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来回搓着,局促得很。


    一听见他说话,叶之萤的火就“蹭蹭”往头顶冒:“每次你都不信我!我见你辛苦,那天还特意买了枣糕给你,结果你那样对我,太伤我心了!”


    “对不起,我日后绝对不会再不信你了,真的!绝对不会了!”他越说越着急,感觉都快急哭了。


    “哼,我不信!再有下次,你肯定还是第一个背叛我的人!”


    阿力一听这话,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我……”


    “不过这次你也算错打错着,将功补过了!就再原谅你一次吧。”


    “谢叶小姐!”


    叶之萤没再理他,转头问温其玉:“哎,你怎么知道这么做他就一定会相信你?万一他不信呢?”


    他笑言:“他若是不信我,又为何主动来找我?”


    嗯?她好像明白了他的话,又好像没有完全明白。


    他还无法一直保持身体前倾的姿势,这会儿明显已经撑不住了,便用右手撑着扶手,想借力推一把,把上半身重新推回椅背上,却没能成功。


    再次抬起眼时,他已是满脸疲态,却还是不肯放下固执,向身体低头服软。


    于是叶之萤绕到他身后,主动推起他的轮椅就往床边走:“你先回床上躺着,再慢慢讲。”


    阿力和荣祥帮他取下了支架,又将他抱到床上。叶之萤则识趣地背对他站着,回避着他不愿被她看到的脆弱一面。


    在叶之萤的印象中,温其玉还从来没有因为身体原因主动示弱过,即使当时她被绑架,他为了救她日日奔波,苦撑好几天没休息,也能在她面前强打起精神。


    就这么个似乎一阵风就足以吹散架了的身体,明明看起来什么都做不了,却偏偏做了那么多意想不到的事,仿佛这破败的身子底下还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巨大能量,那能量无边无际、不可估量,让人永远也猜不到它的极限。


    就好像你发现了一间年久失修的屋子,它早已没有了居住的功能,仅剩断壁残垣,摇摇欲坠。你以为它很快就会随着一阵狂风从这片土地上消失,可当一阵狂风刮过,它却还稳稳伫立在原地。不仅如此,当这里又迎来一场场狂风席卷、一阵阵暴雨冲刷,甚至一次次恐怖的地动山摇后,你惊喜地发现,它竟然还在那里,骄傲地昂着头。


    那一梁一柱看似羸弱残缺、不济风雨,却通通在泥土里生了根,在你看不见的地下,那些根正兴奋地向四处延伸,盘根错节、张牙舞爪。它们牢牢嵌入土中,与这星球融为一体。而在你看不见的残垣之下,有排队搬家的蚂蚁,有悠闲织网的蜘蛛,甚至还有努力绽放的野草野花。它不仅没有坍塌,反而出乎意料地迎来了新生。


    待阿力和荣祥都出门之后,叶之萤才转过身,来到了温其玉床边。看到他右手的衣袖不小心压在了身下,于是抬起他的右手,帮他把袖子拽了出来。


    正当她准备把他的手放回去时,却发现那手腕上除了一条快愈合的割伤之外,还有一道深褐色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的,看颜色已经很多天了。他的身体血液循环不好,一旦受伤要比平常人好得慢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脸委屈:“叶姑娘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弄的?”叶之萤愣在那里,很快就想起自己那天一怒之下甩开了他的手……


    “怎么这么严重啊?我当时……没使这么大劲儿吧?”她垂下眼,轻抚着淤青的部位,心疼又心虚。


    温其玉更无语了:“没使劲如何能成这样?莫非你想赖账?”


    这话简直是羞辱叶之萤了:“谁说我要赖账,我敢做敢当,你说让我怎么赔吧!”


    他倒是一副真要让她赔的样子:“待我好好想想。”


    “不对不对!”叶之萤这才反应过来因果关系,“是你先冤枉我的,要不是你不相信我,我能那么难过吗?所以你这是活该!还好意思让我赔?”


    “叶姑娘,若不是为了帮你解决杨宗明,我何以至此?如今你头顶的阴霾刚刚扫清,就说我是活该,你可是要过河拆桥?”见她反咬自己一口,温其玉也和她算起账来。


    “那……哎呀,我说错了还不行吗!我赔你还不行吗!”在这件事情上,叶之萤实在是说不过他,这件事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怪他的,“现在还疼吗?”


    “嗯。”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嘴角却露出狡黠的笑。


    叶之萤把他的手一把扔回床上:“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才十天没见,学会撒娇了!”


    温其玉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她故意逗他:“那要是再十天不见,说不定你还能学会其他什么新鲜玩意儿。再十天不见,说不定你都能站起来了!我倒有点好奇了,干脆我们试试吧?”


    床上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反问她:“你是不是想去杨宗明那儿住?”


    她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去他那儿干什么?”


    他把头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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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侧,生起了闷气。


    “噢……”她笑了起来,“原来是有人又吃醋啦!”


    温其玉一向是个沉稳之人,如今却因为别人一句话就乱发脾气、乱吃飞醋,再被叶之萤一笑话,顿时脸上写满了尴尬。


    见他难受,叶之萤也不再逗他,只是陈阳口中的茶园是什么样的,她还真想去见见。


    “我还没见过茶园呢,倒是怪想去看看的。”她心想,等温其玉身体状态好的时间,他们可以一起去参观一下。


    “叶之萤,你莫不是真动心了?”他扭过头来,慌张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穿透她的眼球,寻找那藏在深处的答案。


    说起来,他一直都是叫她“叶姑娘”的,不管他们之间进展如何,都始终保持这个充满尊重又有距离感的称呼,而现在却直呼她“叶之萤”,可见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但叶之萤着实没搞清他生气的点是什么,只是想去茶园看看,他怎么也这么大反应?又或许不是因为茶园,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事生气?


    她只好懵着头回答:“是啊,我是挺想去的。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明天就去吧?”


    “你说真的?”他小心翼翼地问她,却不等她回答,又喃喃自语道,“你若真想去就去吧,等什么时候在那里住够了就回来。”


    住够了?她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以为她要去茶园住?


    怪不得他的态度这么奇怪,原来是又吃醋了!


    “你不留我吗?”她顺势问他。


    “我留不住你,也没资格留你,你想去便去吧。”他垂下眼去,语气淡淡的。


    “那你想让我去吗?”


    停了几秒钟,那双布满忧伤的眸子重新抬了起来:“不想。”


    她使劲一拍他的肩膀:“你真是个傻瓜!分析陈阳的事分析得头头是道,怎么这事就想不明白了?我怎么可能会去他那儿住呢?我只是想去看看他的茶园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他怔在那儿好久,在确认了叶之萤说的话是真的后,嘲笑起自己来:“叶之萤,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很理智了,可却频频在你身上丧失理智,这样感情用事的我和杨宗明又有什么区别?”


    叶之萤却并不赞同他这句话:“感情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啊。世人皆有情,这就是我们作为人,和海水、大树本质上的区别。我们的心可以依靠着另一颗心,我们的感情可以安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我们的情绪可以被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牵动着,能有幸拥有这样的体验,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温其玉看着她的目光更加深邃了,他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话。


    她继续道:“理性和感性并不是对立的,他们是可以共存的。陈阳爱妹妹并没有错,他只是错在在感情面前完全抛弃了理智,才在大是大非面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如果有一天我被人伤害了,我相信即使你很痛苦,也一定会做出理智而正确的决定,绝对不会像他一样的。”


    谁知,温其玉一听这话就急了:“你在乱说什么?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快去摸木头,说你刚刚说的话都不作数!”


    “我只是举个例子罢了。”她不以为然。


    “那也不可!”


    叶之萤是真没想到温其玉也会说这样的话,不免嫌弃起来:“你怎么还迷信呀!”


    不过为了让他安心,她还是走到身后的桌旁,手摸着木桌,口中念叨着:“刚刚那些话都是我胡乱说的,全都不算数,求各路神仙只当耳旁风,千万别当真!可以了吧?”


    温其玉看她虽是在应付差事,但不管怎样,也是照做了,这才放过了她。


    叶之萤回到床边,又缠着他问:“好了,是时候给我讲讲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此事的了,也让我等小民见识一下大将军智计无双的风采吧。”


    他早就习惯了她疯疯癫癫的样子,笑道:“好,那现在开始吧?”


    “洗耳恭听!”


    原来,从第一次知道杨宗明开始,温其玉就在思考怎样替她拔掉这根刺了。